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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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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层塔中,阿喜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几块人骨,但无论他用怎样不同的方式卜卦,得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令人烦躁难安。大局什么的他不懂,此时此刻他一心只挂念着父亲的安危。
哗啦一声,骨头被他推倒,正打算重来一次时,熟悉的气息裹挟着狂风破窗而入,阿喜一蹦而起,一声欣喜的阿爹还没来得及唤出口,他就嗅到了血腥气。“阿爹,你怎么了?!”
柘昂断臂的伤口汩汩流血不止,这点伤势虽然要不了他的性命,却让他无比恼怒,银尤...九夜,他咬牙切齿地念着那两个人的名字,恨不得再杀他们一次。
“我没事!”柘昂森冷的话音带出了几分愤恨的味道,阿喜与他父子连心怎能察觉不到,他想也不想立刻念出一套咒法,幽绿的咒文随即在自己的手臂上亮起,然而百试百灵的鬼道重生法不知道为何竟然失去了效果!柘昂血流如注的左臂仍然空无一物。
“阿爹...这...”
“是她的血。”柘昂闭了闭眼,力气忽然间被抽空了一般,血色的双眸有一瞬间的放空,“莫非真的是天命?她要替她的父母来取我的性命?”
阿喜只是个孩子,理解不了大人复杂多变的心境,只知道他的鬼道重生法对父亲不起作用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阿爹当年战胜了中原的双仙君,现在区区两个丫头一定不是您的对手!”孩子顾不上自己的迷茫,一心想要安慰父亲,但他拙劣的言语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大巫沉默不语。他想起了被镇压在截仙阵中以吸食法力供养自己的师父,上代大巫。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中,起了决定性作用的正是师父的各类诡阵,那些以一敌十,进可攻退可守的奇绝阵法,都被银尤完美地继承了,而自己却因为血统的缘故只学到了皮毛,这个世界本就不公,自己的命运又岂能由两个死人改写!
冷凝的嗜杀之气在柘昂的眼底重新凝聚,想起路情在心魔法器中的模样,他露出了一个妖异的笑容。“来人。”
“国师!”
随着他的召唤,数个犹如暗夜蝙蝠般的部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塔内,静静地匍匐在大巫脚边听候吩咐。
“告诉灵尘子那个老东西,他若是再不动手,我就要亲自去会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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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中原仙道彻底决裂后,圣灵门便退出了围剿大巫的队伍,但他们并未走远,而是在苗疆一个繁华的镇子上安顿了下来。战灵以为她兄长是为了号仙令,但路启运明显还有别的打算。
汤色艳亮的滇茶盛在不怎么精致的茶碗里,香气鲜郁。路启运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不时抬起眼皮向外看去,像是在等什么人。战灵没有兄长的闲情逸致,从那天亲眼见识了号仙令的威力后,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件珍稀的法宝。她对它的渴望,从应从师父的命令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欲望,那是强过噬魂大剑百倍的法宝,若是得到了它,不就意味着拥有了一切吗?
“公主殿下,您要的消息。”侍女的声音打断了战灵的思绪,她接过信筒拆开里面的书信,洋洋洒洒的数千字笔墨,用的竟是寻常的纸笔而非灵力。路启运瞥了她一眼,了然地取笑她道:“凌惊鸿日常的吃喝拉撒全在这上头了吧?”
战灵半掩起信纸,少女羞赧的红晕在她偏黑的脸上不甚明显,她轻咳了一声正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位穿斗篷带面纱的女子。她看到路启运后径直走上前来,一阵怡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殿下。”
“姑娘请坐。”路启运含笑看向女子,待她坐定后,他将桌上早已备好的匣子往前推了推,开门见山道:“这里是一万两。不管姑娘愿意与否,这都是酬谢你亲自前来的诚意,还请笑纳。”
女子从袖口伸出的柔荑白嫩纤长,指尖点在匣盒上的犹疑只有一瞬,“我答应。”她从容地收下了这不菲的馈赠,“请殿下吩咐吧。”
“好!”路启运欣悦地一击掌,二人仿佛早有默契一般,寥寥数语后,女子便匆匆离开了,飘逸的黑袍下露出了一角鲜艳的殷红衣裙。
“仙音岛弟子?!”战灵终于反应过来,记起了那阵花香是南海仙音岛弟子的专属,她讶异地张了张嘴,“是周尺素吗?”
“仙音岛会用六魂幡的可不止她一个人。咱们行事要灵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路启运意有所指地看着战灵,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女人嘛,财情二字皆能动摇心智,不堪大用。”
“师妹,我要的消息可打听到了吗?”周尺素下楼时正好碰上了外出归来的师妹李沉鱼。
“打听到了。”李沉鱼解下黑斗篷,摘下面纱,露出一张青春少艾的娇靥。“大巫被旧皇帝册封为国师时有详细的文书,生辰年月应当不会差。”她说着话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肖姑娘问问那位苗疆公子,确认一下比较好。”
“也好。”周尺素点了点头。
六魂幡有两种行咒的方式,最好是取到入幡人的身体发肤,但对象是大巫的话,显然困难很大,不是容易就能做到的。生辰八字是退而求其次的方法,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为了不出意外,施法前一定要严谨求证。
“咦,周姑娘,李姑娘?”肖蜜打开门,见到素日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周尺素时颇为惊讶,“你们,找我?”
“我们有一事想请肖道友相助。不知可否入内一叙?”李沉鱼问道。
“当然可以。”肖蜜侧身给她们让开路,将二人请进屋内。
日晚夕阳垂落,洒下的金橘暖光铺在了路情散开的袍角上,也流转在她光润的玉颜上,云兴霞蔚,独成世间盛景。
“见过仙君。”周尺素收回收线,屈膝行礼道。
“不必多礼。”路情抬眼向她看来,眼底一片绚烂的霞光令人微微炫目。
“我们想请肖道友问问大巫的生辰八字,向那位赫宁公子。”周尺素坐下后一时没说话,是沉鱼替她开了口。
“为何?”路情问道。
“自是为了铲除大巫。仙君...可知道六魂幡?”周尺素抬头对上了路情的视线。
“不知。”路情如实地摇了摇头,“可是贵派秘法?”
“是。”听她说不知道,周尺素说不清自己是何种心情,究竟是失望多些,还是庆幸多些。
“既是门派秘法,我们就不多问了,我这就去替你们打问。”肖蜜听了周尺素的话后决定立刻动身去寻赫宁。
目送着金碧两道灵光离开,周尺素心事重重地收回了目光。情起情灭之事果然如师父所说,真是半点不由人。独占的欲望无时不刻在她体内叫嚣,见到路情后尤甚,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压制。等到此间事了,自己应马上回门派静心修炼,若与她还有那么一丝机缘,日后定能再见。
抛开心头纷乱的思绪,周尺素回到自己房中,施法的一应物品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施法者的行动了。她一一检查过后,在床边坐了下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双指并起掐出一道灵光,白练的颜色好似覆在路情身上的霜雪,她不断地调整着灵力的颜色,直到它与仙君的白衣分毫不差。再一挥指,白练缓缓融入了她的红裙中,娇艳的红玫瑰在白雾中舒展着身姿,与清凉的白烟水乳!交融,难分彼此。随着雾气散尽,艳丽夺目的衣裙变成了樱色,夏风吹过,如雪吹香,正是那日与她衣裙交叠后的心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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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说,我在昏迷的时候是你与他们在圣灵门前维护了我,诸事繁杂,我还没来得及向小舅舅你道谢呢。”在见到赫宁后,肖蜜先行了个礼,道起谢来。
“我们是亲人,谢字就不要提了。”赫宁听了连忙摆手,“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嗯,有一事要劳烦小舅舅。”肖蜜笑眯眯地与路情对视了一眼,将周尺素告诉她们的事说了出来。虽然她对周尺素有些难以启齿的敌意,但对于所谓的秘术,她还是很担忧的。
“六魂幡...”赫宁沉吟着思索了一番,表情不禁凝重起来,“这可是桃花岛主的不传之秘啊...”
“可是以人的修为献祭的法术?”路情一点就透,想起从前扫过几眼的古书秘法,她也皱起了眉头。这样杀伤力大能直接取人性命的大杀招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作为修士最重要不外乎是一身修为和自家性命了。
“啊?那我们还是别告诉她大巫的生辰八字了!”肖蜜一听事态如此严重,也不禁傻了眼。
“我们不说,她们也有法子得到。”路情凝重道。
“不错。仙音岛弟子既然有了牺牲的决心,外人是阻止不了的。”赫宁的话音染上了几分无奈与惋惜。
回程的路上,肖蜜倚在路情背上,说悄悄话般地同她耳语着:“这样的邪术代价太大,不如你去劝劝周道友,最好还是不要用了吧?”
路情看不到身后人的表情,却被她如羽毛般轻柔的声调打动,只觉得她热忱善良,无一处不可爱,无一处不令自己心折。路情应下,抬手抚摸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素手,“你可会吃醋?”
“嗯?”肖蜜被这一问搞懵了,“我为何要吃醋?”
“你曾问过我,看你与旁人说话我是否会吃醋。”
“啊...”肖蜜恍然,对仙君惊人的记忆力又是钦佩又是无奈,这样事事不忘的天纵奇才碰到自己这样一个爱满嘴胡说的人,不知谁会更辛苦些。肖蜜想着,踮起脚尖,用她常用的法子如法炮制地凑近到路情耳畔,“你喜欢我吗?”
“嗯,喜欢。”
看着仙君的耳根不出意外地红了起来,肖蜜又火上浇油地冲着那莹玉般的耳垂吹了一口热气,“只喜欢我?”
那抹绯红更甚,“只喜欢你。”
“那我就不吃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