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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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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提起肖然和玉尘子,肖路二人已不会有撕心裂肺的悲痛。竹窗外是久违的圆月,明月慷慨地洒下清辉,为不管身处何地的有情人照亮了前路。
路情牵起肖蜜的手,将五指一根根嵌入她的指缝间,再一同握紧。“同心蛊是何物?”
路情的话音平缓,再看眼前二人情意笃定的模样,可见她在心魔的历练中又有成长,赫宁欣慰地笑了起来,清亮如弯月的眉眼将阴霾荡开不少。
“同心是所有情蛊中最为狠毒的一种,厉害之处在于它只需给一人种下,就相当于同时埋在了两个人心头。中蛊之人在之后不能见到自己心爱之人,否则会失控发狂杀掉对方。若想苟活下去,只能不见不想抑制情思,然而寻常的一点点念想也会引起蛊毒,轻则吐血,重则灵力逆行。”
全都对上了,和玉尘子的症状一模一样,可见他就是主蛊之身,肖蜜不由地吞了口唾沫,紧张地问出了问题的关键,“那他们是否会命运相连?”
赫宁点头,清润的眼底被悲悯的愁色占领,“一人亡,另一人必死无疑。”
自以为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自认为再不会悲伤落泪,可在听到这一残忍的肯定回答后,两人仍然僵直了全身,气息间像被无数针尖充斥着,呼吸间由心肺刺入鼻息,是躲闪不开的尖锐刺痛。
“肖然曾说他是为了抚养我才勉强留在尘世不升仙界的,这个骗子...明明我只是顺带的嘛...”
路情被肖蜜笑中带泪的模样感染,满腔的心疼化成了一滩春水般的温情,“他们说过,有我们相伴的过往是最大的安慰。”
在与爱人天各一方的二十年间,在每一个因思念辗转反侧的夜晚,在受尽磋磨仍要为了对方活下去的念想中,两个如天赐的婴孩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带着他们不灭的痕迹,延续了未尽的情缘。
盛极的夏日有着满眼的翠色和不绝的蝉鸣,这份寻常的夏日光景因为身处异乡平添了一份陌生感,空旷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她的身边一方熟悉之地。肖蜜与路情相拥而卧,注视着彼此。不用人提醒,路情早已布好了结界,方寸之间,只有二人的气息融合交缠。
“我们应该出去看看。”肖蜜嘴上这样说着,却不见有行动,眼睛看不够似得紧盯着路情,只觉得她越发俊逸好看。
“我受了伤,需要休养。”路情破天荒给自己找了个偷懒的借口,她的手箍在肖蜜腰间,又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几分,燥热干涩的唇瓣几乎贴在了一起,“你也需要。”
肖蜜乖巧地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餍足地埋进了路情的颈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路情身上的香气从最开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变成了春日花海的甜暖,呼吸间尽是暖风拂面般的醉人,惹得肖蜜心里麻酥酥暖洋洋的。在她身上满足地蹭了蹭,肖蜜撒娇似得感叹道:“真希望所有的麻烦事赶紧过去,我想和你再回一趟姑苏...然后去游山玩水,你说好不好?”
“嗯,好...”肖蜜听着路情轻如耳语般的回应,感到温热的柔软贴上了自己的嘴唇,暗香浮起,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看着路情双目紧闭,如月的玉容上是近乎虔诚的表情。她的一颗心顿时被甜蜜涨满,心无杂念地回应起了这份珍贵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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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肖蜜的房间离开后,曹彦没有去寻找邹净,而是打算回他自己的房间。但出人意料的是,包括剑宗刚刚继任的宗主在内,他的房门外聚集了许多剑宗弟子。邹净面色灰败,看起来伤得不轻,他在弟子的搀扶下上前几步向曹彦道:“敢问曹师兄,这门内是何人?”
既然都知道答案找上门来了,何必还多此一问。曹彦微哂,袍袖一甩,由他布下的精密结界应声而开,他冷淡地扫了邹净一眼,“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众人蜂拥而入,狭小的内室顿时被占满,邹净走在最前,他一看到榻上之人,眼皮不禁狠狠地跳了跳。
“少爷?!您怎么在这?!!宗主不是说...您,这...”几个剑宗弟子看见屋里的人也是一惊,随后大喜过望,“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师兄,赵师兄。”榻上的少年言笑晏晏地看向众人,他身着一件青衫,肤色苍白如纸,一看便是久病之人。但饶是如此,羸弱的病气也无法掩盖出身名门的贵气,更埋没不了他自眉宇间散发出的秀致聪敏之相。如此令人记忆深刻的人,正是岱宗仙君的独子,楚风。
楚风向关切的师兄弟们打了个招呼,似乎没有打算解释自己遭遇的意思。在几声咳嗽之后,他缓缓开了口,“我来苗疆是为了寻回父亲的尸身。如今曹哥哥替我了却了心愿,之后你们只需将父亲与我一同葬在东岳即可...”
剑宗弟子闻言面面相觑,一脸狐疑。先前在门派内决定何人继任为宗主时,小少爷忽然就失去了踪迹,是邹净说有可靠消息,确定他们父子皆被巫教所掳,为了老宗主的声誉,更是为了剑宗的颜面,他们这才倾巢而出随新宗主一起到了苗疆,可现在遍寻不到的小少爷根本就不在大巫手里,而是出现在了青城派。众人不是傻子,一时间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大家心怀各异,一时间无人再开口说话,只有楚风压抑的轻咳声不时响起,听得邹净头皮阵阵发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邹净方寸大乱,在听手下弟子说感应到了小少爷本命法宝的灵力时,他还不敢相信,可现下此情此景容不得他不信。邹净竭力调整心态,好让说出口的话不至于颤抖:“曹师兄...”
“哎?这个灵力是...”他的话被楚风打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肖蜜与路情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楚风在看到路情时眼睛一亮,“情妹妹,好久不见啦!”
“我不是你妹妹。”路情冷淡地回应道,可熟悉她的人都能从话里听出一份熟稔的感觉。是啊,他们各个出身高贵,不是宗主之子就是掌教之子,从小一起修炼玩耍,长大了再亲上加亲,之后便是没有尽头的世袭相传,那个万人之上的高位,永远都容不得普通人沾染!想到这,邹净的心绪不断起伏,再难平复。
旁人对他的情绪一无所知,路情在与楚风寒暄过后转向了曹彦,将方才她与肖蜜商议的结果说了出来,那就是主动出击,早日击杀大巫。
“如今我们二人实力相近,以二敌一并不困难,人数多了反增伤亡。你们不如回去镇守山门,防止朝廷来犯。”
路情的话依旧不中听,但难得开始顾全大局替他这个做掌门的考虑了,曹彦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丝欣慰。“也好。”他略加思索后便同意了,现在中原局势的危急程度不亚于苗疆,不过只留她们二人还是荒谬了些,不说旁人,仙音岛和峨眉弟子是一定要留在仙君身边的。最后经过一番商议,仙音峨眉青城各留三人,在人数上也可组成一个大阵,能攻能守,应该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此战,会胜吗?”
曹彦的这句话是在众人散去,只剩下了他与楚风肖路四人时,如家常闲聊一般说出来的,但也确实有几分没底气。不知自己现今的行事和决策是否能拯救青城派于危难中,师尊师叔他们是不是正看着自己呢?然而冷面无情的大师兄难得的感性时刻被人赤果果地无视了。楚风半探出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肖蜜,“这个妹妹生得好,叫什么名字呀?”
“...”
“楚风扬,你再哥哥妹妹地胡叫,我就让你试试新研究出来的刑责!”曹彦冷声道。
“好啊,为了报答曹哥哥的恩情,等我死了,这身体随你怎么用都行。现在你就让我过过嘴瘾怎么啦,我又不是你们修仙界的,不叫哥哥妹妹叫什么啊?”
看着喋喋不休的楚小公子,肖蜜对他的兴趣越发浓厚了。传闻中楚风没有灵力不会任何法术,身娇体弱只能靠各种名贵丹药养着。但又有人说他天资极高,修炼的天分甚至远超路情和凌惊鸿,这样一个矛盾体,此刻在肖蜜眼前完美组合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下肖蜜,见过楚公子。”肖蜜彬彬有礼道。
楚风笑着摆了摆手,刚想说什么却被突来的咳嗽打断了,曹彦半是嫌弃半是怜惜地替他抚着后背。“身子不好就歇着,哪儿那么多话!”
剧烈的咳嗽声将楚风苍白的双颊染得通红,盈盈的水光在眼中聚起,通身一派弱柳扶风的风流情态。此时的他竟如路情,显出了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我没事。”楚风好容易缓了过来,却是再无力坐着,路情看着曹彦扶他躺下,终是心有不=忍。“身子怎么坏成这样?”
“不过是卜了一个问天卦...”楚风潮湿如鹿眸般的黑瞳望向三人,唇角虚弱地勾了勾。
“你!”路情闻言变色,曹彦更是恼怒不已,“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为什么要...”肖蜜不明就里地看着两人,小心问道:“怎么了?”
“问天卦,要用人的寿数来换。”楚风对他二人激烈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他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父亲为了延长我的寿命穷极心思,甚至为此生出了心魔让巫教有了可乘之机。这是天命..也是我父子二人的命数。”他带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始终有一种云淡风轻之感,这一点深深地震撼了肖蜜。
“你方才不是问这一战会不会胜吗?”他向曹彦说道,“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卦象上说,中原仙道必胜。”
“这一点不用你说。”曹彦绷得僵直的唇角显露了他内心的痛楚,似乎只有用变本加厉的冷言冷语才能稍加缓解,“你私自动用问天卦,就是为了这毫无意义的一问?”
楚风丝毫不在意曹彦恶劣的态度,他眯起眼睛轻笑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当然不仅于此啦。”他将册子递给路情,眼睛却看向了肖蜜,“有你和情妹妹联手,一定可以...”
“好了,你休息吧。”路情腾地站了起来,像是再难忍受一般,迈步离开了房间。
竹楼外茂盛的花叶无知无觉地蓬勃着,全然不知当下已经到了盛极的顶点,日后只会迎来每况愈下的萧索。肖蜜察觉到路情异样的情绪,状似随意地问道:“楚公子跟你是青梅竹马吗?”
“不是。他与大师兄才是。”
“那你是故意留他们独处的?”肖蜜笑吟吟地站在路情面前,拉起她紧攥着薄册不放青筋迸出的手,肯定道:“你是害怕看见楚公子离开的样子,是不是?”
路情闻言瞪圆了眼睛,随即又放松下来,原本就心意相通的人,能猜透对方的心思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路情垂下眼睫,如有实质的忧虑从纤长的睫毛中漏出,“我还不能面对死亡淡然处之。”
“没有人能对死亡坦然面对...”肖蜜上前一步,双臂圈住了路情,轻轻地在她背上拍抚着,就像刚刚曹师兄对楚风那样,“我们也不需要淡然。愤怒,悲伤,痛苦,这些都是属于我们的真实情感,我们就是要在各种各样的情绪中,记住那些离开的人,永远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