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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六章 谷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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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之时,三人终于步入传闻中的禁忌之地。此地与寻常山林别无二致,林间灵力虽丰沛,但法力却似受到了无形的压制。
她运转灵力试探,发现越是往深处去,压制感便越强。
除夕扑腾着翅膀落在她肩头,声音也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这地方不对劲,吾感觉浑身不舒服。”
不知是否源于心理作用,蚩临也紧蹙眉头,附和:“我也感觉浑身乏力,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汲取我的气力。”
“或许你有些许,虚?”阮轻浣将灵力敛归体内,真诚,“此地只压制灵力。”
蚩临跟风失败,不敢搭话。
她将自身灵力散出薄薄一层,罩在三人周身,掩盖气息的同时抵着那股莫名的力量。
越往里走,林间的树木越粗壮,虬枝上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苔藓,脚下的泥土十分潮湿,每走一步都要费几分力气才能拔出脚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陡然出现一道断谷,如巨斧劈开,两岸遥遥相对。
谷中白雾翻涌,什么都瞧不真切,细细听来,似乎隐约有钟鸣声从雾里飘出来,听得人神情恍惚。
阮轻浣瞧了一眼便心生畏惧,往后退了几步。
要想继续前行,必须跨过这道沟壑。可灵力被压制,根本不足以御剑而行,就连除夕也无法变幻身形。
正当阮轻浣和除夕愁眉不展,蚩临如被控制了心神一般,眼神空洞,径直朝崖边走去。
待阮轻浣察觉时,蚩临已经一只脚踏空,整个人往前倾倒。
“小心!”
阮轻浣纵身向前,掷出丝带紧紧缠住蚩临的脚腕。
“遭了。”
灵力被压制,蚩临下坠的重量直接将她拽至崖边,导致掷向身后树干的丝带扑了个空。
二人先后滑到悬崖边,全靠阮轻浣眼疾手快死死扣住崖边裸露的岩石,才没有直接掉下去。
“真是完蛋!”阮轻浣低头瞥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山谷,又仿佛置身云端,不由地脊背发凉,手心出汗。
分明那般恐惧,阮轻浣还是不假思索地救他。
遥想当初和亲坠崖的绝望历历在目,阮轻浣不禁心乱如麻。
只不过这次如果掉下去,便不会有第二个槿汜前来救她了。
“天呐!你怎么就冲下去了?”除夕见状,立刻叼住阮轻浣的衣袖向上拖拽,没能拉动衣袖,又飞至阮轻浣颈后,叼住衣领继续向上用力提。
“本能……”阮轻浣扣住石头的手指微微颤抖。
蚩临头部朝下,脸涨得通红,却仍处于神志迷离的状态。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将二人身体吹得左右摇晃。
“真沉啊。”阮轻浣被风沙迷了眼,根本使不上力,费了好一番劲,才在风中稳住了身形。
“吾的老天爷!”除夕的作用微乎其微,“抓紧啊,可别掉下去了,掉下去小命可玩完了……”
此时,崖边忽然间窜出一条翠绿色的毒蛇。
“不是吧……”阮轻浣目瞪口呆,冷汗涔涔。
待除夕发现时,它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伤了阮轻浣的手,逃之夭夭。
毒液瞬间注入皮肤,一股刺痛感骤然传遍全身,疼痛难耐,阮轻浣被迫松了手。
二人旋即向下坠落。
“除-夕-你-个-乌-鸦-嘴!!”
“不是……这也怪吾?”除夕也急忙俯冲而下。
令人心悸的下坠感蓦然袭来,阮轻浣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不停闪回。
湛蓝色的天空逐渐模糊,规整锋利的两岸似乎将其徐徐包裹。
“我不能死,我还要复活姐姐,还有阿汜……”
这一执念瞬间占据大脑,激起了阮轻浣的求生欲。
她即刻召出霜绛,伸手揽住蚩临的腰肢,秉持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即便无法凭此御剑升空,仍可借其缓冲下坠的力道。
手上的毒伤如针刺火烧般疼痛,阮轻浣就着方才的丝带一端,紧紧缠在手臂之上,以免毒素肆意扩散。
这般冲击也让蚩临清醒过来,见此情形,他吓得如挂件一般紧紧抱住阮轻浣,不肯撒手。
二人全然被云雾包围,分不清方向也看不清事物,也不知谷底究竟在多深的位置。
蚩临凑得这般近,余光里,阮轻浣焦灼的面容一览无遗。
“清醒了?”阮轻浣极力控制着脚下的剑。
“呜呜呜,小漂亮我们这是在哪里?”蚩临虽然害怕,但抱着阮轻浣便安全感十足。
“不是你要跳下去吗?”阮轻浣蹙眉。
“啊?”蚩临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愧疚,“怎么可能?就算我要引起小漂亮的注意也没必要跳崖吧!”
阮轻浣语塞,有时候真的挺想报警的,奈何这个世界没有帽子叔叔。
不管怎样,蚩临依旧庆幸阮轻浣没有抛弃他,甚至还舍身相救。
此时下方忽然出现一簇翠绿,那是由悬崖上长出的树冠,阮轻浣见状紧急调转方向,与其擦身而过。
蚩临不敢大喊大叫,只是抱着她腰肢的手臂又紧了一些。
“何时撇的树枝?戳我后背了!”阮轻浣语气中略带不耐烦,“早知如此,当初到鹧鸪山就应该把你遣送回去。”
闻言,蚩临唰的一下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心虚:“对不起,小漂亮,别丢下我,定是方才在那个棵树上挂的!”
阮轻浣不语,只是一味地远转灵力试图冲破桎梏。
“小漂亮,你明明看着清瘦纤细,为何身体却这般柔软。”蚩临语气中满是好奇,心底却已然生出几分享受之意。
“想死?”阮轻浣恼羞成怒直接将他扔了出去。
蚩临整个人四肢悬空,半点没有可以借力落脚的地方,径直往下坠去,吓得他脸色煞白,完全失了方寸,在半空中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小漂亮,我错了,我闭嘴,我不想死啊……”
眼见上方御剑之人的身影越来越渺小,他已然认命,闭上双眼做好了殒命的准备。
不料下一秒,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下坠的势头瞬间减弱,他这才惊魂未定地暗自庆幸。
不是阮轻浣心软,而是手臂上缠绕的丝带另一头依旧缠在蚩临的脚腕上,这才拽住他,没让他一命呜呼。
也不知下坠了多久,下方的地面才逐渐清晰。
阮轻浣率先收回丝带,任由蚩临摔落在泥土中,随后自己纵身跃下,将霜绛收回。
除夕也随即匆忙赶到,关切道:“小丫头你的手,快坐下歇歇。”
头顶那道天堑因云雾缭绕而不可视,偶有几缕微光穿过雾气洒下,也无法将阴冷潮湿的谷底温暖几分。
阮轻浣走到陡峭的岩壁旁坐下,觉着头昏昏沉沉很是难受,同时鼻腔里还充斥着空气中弥漫的腐朽味道。
她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地抬起被毒蛇咬过的右手,虎口处早已青紫,甚至发黑。
蚩临揉着摔疼的胳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凑近阮轻浣小声嘟囔:“小漂亮……我真不是故意的。”
“闭嘴。”阮轻浣冷冷扫了他一眼,从乾坤囊内掏出一颗药丸,抬头一口咽下。
紧接着,她用灵力凝出一把短刃,面不改色地划开伤口处,将乌黑的血液逼了出来。
那乌黑的血液滴至地面,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什么毒?”除夕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的石块被腐蚀出一个小坑,惊叹,“竟这般厉害。”
蚩临见状急忙单腿跪在她前方查看她手上的伤势,随后又满脸怜惜地抬头看她,温声:“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很疼?”
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小漂亮都伤成这样了,方才还那般打趣她。
转念一想,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用嘴吸出毒血?可万一他也中毒了,小漂亮还要分神救他……
阮轻浣无力地抽回手,将丝带扯断,用牙咬着一端熟练的包扎伤口,最后还不忘系上蝴蝶结。
剩下的丝带也被她收拢,在指尖绕啊绕,绕成一卷揣起来。
下次还要用呢。
说不清究竟是药物起效或是其他原因,阮轻浣很快便恢复了精神。
这时,央止那句“阮家血脉万蛊不侵”浮现在脑海中,阮轻浣茅塞顿开。
对哦,区区蛇毒,再晚些,伤口都愈合了,毒素也被净化完全了。
片刻之后,山谷深处再度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连同地面也轻微震颤,周边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
此次声响与先前在崖边听闻的钟声有别,振动频率却完全一致,显然两者同源。
阮轻浣等立刻离开崖壁,站在宽阔之地。
这时,蚩临的头部再度传来隐约的痛感。他下意识地晃动头部,用手轻敲,身上佩戴的银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她心生疑虑,问:“怎么了?”
蚩临并未应声,仿佛如方才崖边一般再次被控制心神。
除夕绝不愿坠崖一类的险情再度发生。他对着蚩临的背部飞身踹出一脚,将对方踢倒在地。
原以为受到这般撞击总该脱离控制,可蚩临并未清醒,而是木讷地爬起来,步履蹒跚地朝声源处走去。
除夕打算再次阻拦,却被阮轻浣制止。她揣测道:“此地不比崖边,恐怕越靠近声源,越容易影响心神,也越难以清醒。”
“这可如何是好?”除夕喟叹,“前方情况暂且不明,可不能让他去送死。”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阮轻浣点燃灵火,从容跟上。
二人随蚩临身后稳步前行,前方浓雾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以白骨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无法望见尽头。
低头时,她无意间发现脚下的白骨缝隙中仿佛藏着什么。
她俯身查看,缝隙中透着细碎的微光,像是人死后未腐化完全留下的晶石,常年未见阳光才养出这般光泽。
至此,阮轻浣手臂上的禁蛊始终未出现异动,看来传闻中的禁地,苗疆蛊地,并非传说中那般遍地是蛊。
“你说,她们会活着出来吗?”
一位身着红色蜡染华服的少女坐在崖边,色彩斑斓的短褶裙下,双腿自然晃动。
那条翠绿色的毒蛇正盘绕在她的手臂之上,时不时朝着她指尖所指的方向吐着信子。
旁边站着的女子默然。
“要不,我们去看看?”
未等回应,那红衣少女纵身一跃,缀着银链的乌黑长发顺势扬起,耳间银饰与嵌着红宝石的银项圈交相辉映,姿态灵动无比,旋即消失在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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