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档的三十年》九盏茶

7、被拐卖（中） 除去上午送

　　除去上午送来的一个馒头，一整天都没有再送来任何吃食。童梦圆又饿又渴，好在现在是夏天，山里夜晚有些凉但还能挺过去。三个孩子靠坐在一起，相互取暖，也能稍稍有些安全感。
　　童梦圆明显感觉那个女孩在颤抖，虽然自己心里也没底，可好歹自己两辈子加一起活了三十几年，这时候不能露怯，得给孩子一点安慰。童梦圆引着两个孩子聊天，那小男孩比较高冷，问几句话才回几个字，半天下来，也只知道男孩叫孟景行，女孩倒是和童梦圆一直聊着。
　　聊天中童梦圆知道了女孩叫胡诗雯，今年十岁，在安城第一小学读三年级。胡诗雯慢慢放松下来，她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弟弟和妹妹都这么镇定，自己也不能慌。三人商量逃出去是不大可能的，只有找机会给外面报信。
　　三人分析，如果被卖给村子里的人，那很可能被看得很严，即使跑了，这附近也都是他们的人，还是会被抓回来。目前要保持冷静，装作很害怕不敢跑的样子，让人贩子放松警惕。最好的结果是被外面的人买走，这样就有机会被带到镇上或城市里，求助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童梦圆提醒他们要每天在心里默念自己家住址、电话号码和自己的名字，这是在以前的一则电视新闻里看到的，有个被拐卖的小朋友，十年之后找机会报了警并联系上了自己的家人。那个小朋友被拐时才五岁，他每天都在心里重复一遍自己家的信息，一直坚持了十年。
　　夜深了，又惊又怕的几个孩子慢慢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们是被人推醒的，童梦圆勉强睁开眼，发现王妞妞蹲在自己面前。身边的孟景行和胡诗雯也是刚醒。王妞妞把三碗稀粥端给他们，童梦圆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刚接过的粥碗就摔倒了地上，微带热意的米汤飞溅到自己和王妞妞的身上。
　　孟景行放下手里的碗，看着童梦圆潮红的脸，摸了摸童梦圆的额头，皱着眉对王妞妞说：“她发烧了，必须送她去看病。”
　　见王妞妞楞在旁边，孟景行又说：“你去和那些人说，她发烧了，烧傻了烧死了那些人也得不到好处。”
　　王妞妞点点头：“我，我这就去。”转身跑了出去，但还是把门给锁上了。
　　不久，一个肤色暗黄的中年汉子打开门走了进来，他先扫了一眼三个孩子，这才俯身摸了摸童梦圆的额头，确实很烫。一句话没有，就抱着童梦圆出去了。
　　童梦圆烧得迷糊，但一直悄悄掐大腿，勉强自己集中精神。她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床上，额头上放了一块冰凉的布，又被灌下很多苦涩的药水。她听到那群人贩子的声音：“崔婶子，你弄个这么小的女娃娃来有啥用？”
　　“就是，十来岁女娃子还能当个童养媳，给家里干干活，这么小的女娃子不会干活还娇贵，弄来了谁要？”
　　“我这不是见这娃娃长得俊，上次丰城来的那对夫妻，不是嫌娃儿太大养不熟嘛，这个不就正好？”
　　“人家要的是男娃，你弄个女娃来顶什么用？”
　　“就出五千块，还想要长得俊年纪小的男娃，他们做梦！”
　　“潮生，你弄来的那个五六岁的男娃，我瞧着乖得很，长得也白嫩。”
　　“是啊，那小子安静得很，一路上也没哭闹，像是被吓住了。”
　　“隔壁村的老赵头不是想要个男娃吗？你这……”
　　“……一万块……别想……”
　　……
　　童梦圆再也支撑不下去，陷入了昏睡。
　　再醒来，天已经全黑了。她悄悄打量四周，看得并不真切，借着从门缝里照进来的一丝灯光，她发现这也是一间土坯房，房里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墙上糊了些报纸，此刻童梦圆就坐在木板床上。床下垫了一层稻草席，那些人给她身上盖了一床毛巾被，自己脚上还穿着凉鞋没脱下来。
　　童梦圆轻手轻脚地下床，刚走到门边，门就被推开了。进门的是那天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崔大娘。
　　“哟，醒了啊？”崔大娘打量她一眼。
　　“奶奶，我饿。”童梦圆瘪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崔大娘。
　　“等着。”崔大娘转身要走，却被一双小手拉住了裤脚。
　　“我，我害怕，奶奶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童梦圆说着抱住了崔大娘的右腿。
　　崔大娘本来想一把踢开的，想想又算了，只说：“你把手放开，跟着我来。”
　　童梦圆乖巧地点了点头，跟在崔大娘的后面走出了房间。一出房间，就是一间挺大的堂屋，几个男人在堂屋正中的桌子上打牌喝酒。坐在一旁的一个高颧骨尖下巴的年轻女人见了童梦圆说：“崔婶子，你咋把她带出来了？”
　　“带出来怎么了，还能跑了？”崔大娘在靠墙放着的一个纱橱里舀出一小碗白粥，示意童梦圆接过去。
　　童梦圆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老三媳妇，你去烧点热水，我一会儿给这孩子洗洗。”崔大娘对那高颧骨女人说。
　　“有生意？”高颧骨女人用尖下巴朝童梦圆点了点。
　　“明天丰城那对儿要来，可不得拾掇一下。”
　　童梦圆听到这已经有了主意，如果自己明天真的被那对丰城夫妻买走，那获救的可能会大很多。所以接下来她很配合崔大娘，先是舒服得洗了一个热水澡，又给换上了一条半旧不新的碎花裙子，后来被领回醒来时的那间房睡觉。房门同样被从外锁着。
　　第二天一早，童梦圆被喊醒，吃了这几天以来最丰盛的一顿：稀饭配青菜包子。而后崔大娘给她用红绸带扎了两个小羊角辫，又诱哄她：“圆圆，你想不想去游乐场玩？吃蛋糕吃冰淇淋？”
　　“我想吃，可是也很想妈妈，呜呜呜……我要妈妈。”童梦圆乖乖点了点头，又小声哭喊了几句。
　　昨晚被送回房间后，她听见外面的几人说这次的几个孩子有点不对劲，居然没有哭闹，冷静得过了头。又有人说可能是被吓傻了，安静点好。为了保险起见，童梦圆决定还是要哭一哭的。
　　“你乖乖的，待会儿你的新爸爸新妈妈就来接你了，给你买漂亮的娃娃，带你去好玩的游乐场，吃好吃的。”崔大娘继续哄她。
　　“新爸爸妈妈？”
　　“对，一会儿见着了，你要乖乖的，记得喊他们‘爸爸妈妈’，你就会有新玩具新衣服了。”
　　“嗯嗯，我一定乖乖的，我想要粉色的芭比娃娃。”童梦圆慢慢止住了哭，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乖乖听话，他们就会给你买粉色的芭比娃娃。”崔大娘对着童梦圆笑了笑，那双吊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久后，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被人带来了。童梦圆看了看眼前戴一副金边眼镜、穿白衬衫蓝西裤的男人，有看了看穿藕色及膝连衣裙的女人，在崔大娘的暗示下，绽开了一个笑容，甜甜地喊：“爸爸！妈妈！”
　　那女儿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眼眶隐隐有些泪意。上前一步把童梦圆搂紧了怀里，不住地抚摸童梦圆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
　　“崔大娘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说要男孩吗？”那男人倒很冷静。
　　“这孩子长得多好啊，也聪明伶俐，一见面就喊你们爸爸妈妈，可不是有缘吗？”崔大娘停了停，接着说：“男孩不好找啊，你们又要模样俊又要年纪，还得乖巧听话的。你们别看这是个女孩，后面好几家想要呢。我这不是特意先给你留着吗？”
　　那女人抬头对男人说：“国华，你看这孩子的眼睛和嘴巴，和咱们的一鸣多像啊！我觉着这孩子和咱们投缘。”
　　男人仔细瞧了瞧童梦圆，这才点点头：“行吧，你觉着好就成。”说罢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想了想又背过身去把纸包拆开，抽出了几张钱。这才包好递给崔大娘。
　　崔大娘一早瞧见了，也不接，只说：“怎么不是说好的这个数吗？”崔大娘比了个五。
　　“那得是男孩，这女孩可不得少些。我们还赶车呢，就这样吧。”男人不由分说，把纸包递给了崔大娘。
　　崔大娘见好就收，也不多纠缠，这一包也有四千五了。这娃娃本就是专为他们寻来的，年纪小容易生病，早点送走也好。遂安排村口的牛车把他们送走了。
　　童梦圆心里记挂着孟景行和胡诗雯，不知道他俩现在怎么样了，一定要坚持到自己找人来救他们。童梦圆被那女人搂在怀里，坐了很久的牛车，从村里的土路终于到了大一点的马路上。
　　他们又坐上了一辆灰扑扑的小巴。童梦圆注意到赶牛车的人和小巴的司机说了几句什么，那司机点点头，又扫了自己和那夫妻二人一眼。童梦圆推测这就是孟景行说过的那辆小巴，果然司机和人贩子是一伙的。
　　这一路童梦圆也不多话，一直缩在女人怀里。女人给童梦圆起了个新名字，叫“甜甜”。路上不停地和童梦圆说话：“甜甜，妈妈带你回家，给你买娃娃好不好？”、“甜甜，你困了吗？在妈妈怀里睡一会儿吧。”、“甜甜，甜甜，妈妈的心肝儿宝贝。”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了，他们才下了小巴，到了一个类似县城的地方。
　　童梦圆摇了摇女人的手：“妈妈，我肚子好饿。”
　　“妈妈这就带乖甜甜去吃东西。”女人连忙答应。
　　那男人却不同意去餐馆，只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和一瓶水，也不多做停留，带着她们去了火车站。到了火车站，女人明显有点紧张，童梦圆也被男人接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小脸被压在男人的胸口，并不能看到外面的情景。
　　无法动弹的童梦圆，只能竖起耳朵听动静。似乎是已经进了站，正在登车。童梦圆听见列车员在检票，可是脸被压得更紧，完全没办法说话。到了座位上，男人微微松开手，在童梦圆的耳边轻声说：“甜甜乖，不要乱动也不要出声，爸爸给你棒棒糖吃。”
　　童梦圆点了点头，男人就把童梦圆递给女人，又剥了一只棒棒糖塞到童梦圆嘴里，让她们靠窗坐好，自己则靠过道坐着。这节车厢的人并不多，直到开车了，童梦圆他们对面的座位还是空着的，过道那边的座位上也只坐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因为被女人抱着怀里，童梦圆也动弹不得，附近唯一的人只有那个男人。不仅远，也不知道那人是好是坏，会不会帮自己，童梦圆决定暂时先不动，等人多些或列车员、乘警过来再说。
　　也不知是童梦圆运气太差，还是这车厢人太少，等了很久，都没有一个人走过。甚至除了隔壁那男人翻看报纸的声响，这车厢里都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