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的第一个学期林沐可几乎转成了陀螺,曾经引以为傲的语言功底和专业基础,在世界各地青年艺术俊杰参与的这个项目里,自己毫无优势和优越感,她花了比很多同学更多的时间才适应了各个教授的口音,上课模式以及节奏。好不容易挨到了暑假,她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却接到了毕业作品的安排。每个人要以“深刻”为主题,创作一个艺术作品。 林沐可一时间没什么想法,潜意识带着对毕业作品的思考,去住处附近的Midnight Bar喝酒听live。 今天的Live Band已经结束了,一个看起来少说有四十岁的灰发大叔见林沐可一个人坐在吧台,给她和自己都点了波本,跟她搭起了讪。林沐可向来不大理献殷勤的男人的,她对男人兴趣不是很大,但这个叫Mark的大叔不太一样,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颇淡微香,一字一句带着沉淀的智慧,令她有些刮目相看,而且越聊越发现他们喜好音乐和艺术的品味竟也有几分相像。 林沐可心里惦记着毕业作品,随口问了大叔对“深刻”的理解,他说真正的“深刻”必须是你不会用任何一个字,或费口舌去描述的东西,就像一个纹身背后的故事。林沐可听了若有所思,思考之际,面对大叔突然递来的一支万宝路,并没有拒绝。 大叔肠胃不太舒服去了卫生间,林沐可盯着点燃的烟一点点燃烧,待到烟灰变长之时吸上一口,说不上她是不是有意在浪费一支好烟。 “Do you s.moke” 突然,一个看起来像亚裔混血的黑发女子,不知从哪里出来,绕道林沐可身边,倚靠在吧台,下巴微扬侧头抛出一个问句。 “No. Not really.” 林沐可有点惊讶被人突兀的、豪不礼貌的直问。灯光虽然昏暗,但她一眼便认出了问话的女人正是刚才live表演的Band Hopscotch的主唱。台上的她有一种文艺的野性,慵懒但干净的声音令人着迷,台下的她轮廓纤长,五官立体,眼窝深邃,散发着熟女的性感。可惜林沐可错过了开场,尚不知道眼前人的名字。 “Then, don’t waste it.” 女人并不care林沐可尴尬又讶异的表情,开口间已劫过仅剩一半的烟,哑光的红唇还故意轻吻了一下才吸上第一口,而后又45度仰头吐出了不规则的烟圈。 突然被撩的林沐可有些语滞地不知说什么。按理说,面对这女人有些粗鲁地“抢”走了她的烟,她是该生气的,然而她非但不气,反而觉得女人目光举止暧昧,弄得她心里有些痒痒的。 “By the way, did Mark tell you that he’s married”女人看似随意一提,实则快言快语地说出了她的实际来意。 “What No.” 林沐可听到大叔已婚确实一股恶心从胃中挤出,他谦逊智慧的人设瞬间崩塌,但同时对眼前“特意”来告诉她这些的女人更加好奇。 “How do you know that” “Me I was his ex ex ex girlfriend. But never had boyfriends again after him.” 女子又抽了口烟,上下打量着林沐可纤瘦的身材,拍了拍林沐可露着雪白胸口的朋克马甲,狡黠一笑。 “Thanks. But actually I don’t mean to have affair with him. Just some…little chat.” 林沐可面颊微红,说得心虚。 “Well, you have more choices now.” 女人冲她眨了眨眼睛,娴熟地把烟蒂立在烟灰缸里,再次拍了拍林沐可的马甲,潇洒地朝门口走去。而当她临推门时,又回过头来半笑着看了眼林沐可,做了个钩手指的动作。 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林沐可对她的好奇心还没有完结,快速拿起自己的东西,随其后走出了酒吧。
林沐可醒来的时候,发现Tia已不在身边。她的嘴唇干干的,宿醉后的昏沉让她不想动弹,只能想象一杯水在床头的快乐。床头没有水,但有一张纸巾,上面写着“Thanks for the dance. Help yourself in the kitchen.”署名Tia,电话号码,以及一个粉红的唇印。 林沐可在看完这张留条后,突然涌上一丝愧疚。这是她和邹语菲分手差不多一年后,第一次跟别的人发生关系。她知道这是合乎道德的,无需愧疚,但依旧心底某个角落被什么抓了一下的难受。 林沐可知道她和邹语菲已经再无可能,她必须往前看,欢愉就是用来享受的,而不会愧疚的方法就是一直欢愉下去。 林沐可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后,终于起床。她给自己找了片吐司,拌了个沙拉,冲了杯牛奶。吃饱后,又坐在窗台发了个ins,看了会儿窗台上晒掉了封面颜色,一本叫“Hello, psychotic“的书,待到黄昏才离开。 一来二往,林沐可和Tia成了不错的朋友,她们一起去骑摩托,游泳,听音乐会,看露天电影,讨论哲学,当真是品味很match的朋友。 林沐可欣赏Tia的思想独立,大胆乖张,不仅用纹身这一身体艺术,表达对生命对世界对自我的态度,还时不时作曲弹唱为女性发声,其中她常在live表演的两首“she”和“Gentlewoman”在youtube有非常高的点击率。 Tia对林沐可也是刮目相看的,她钦佩于她的才情,觉得她的画作不同于自己的直白,更多的是隐于真,深于情,而她的诗歌总能把最朴素的元素以最妙的方式排列在一起。Tia还感动于林沐可和口中那个“she“的爱情,总会让她想起自己曾经遇到过的致命吸引和深刻,却错过了的那个人。 林沐可是喜欢Tia的,对于她来说,跟其他的暧昧对象不同,Tia待她很温暖,时常让她想起远在家乡的,跟Tia同岁的姐姐。她情绪不稳兴致不高时,Tia会带她在屋里慢舞,用音乐和舞蹈为她疗伤,她偶尔孩子气时,可以在Tia怀里撒娇,完全放松地做个半大的“孩子”。虽然她们越来越频繁地见面,但两个人都很清楚她们不会发展成relationship。Tia是及时行乐主义,她可以给予林沐可陪伴但不能给予她复出和真心。而林沐可对Tia也只是一种舒适的喜欢,并没有像对邹语菲那样强烈入骨的爱的感觉。两人从未定性她们的关系,姑且算是互相取暖解决需求的伴儿吧。 用林沐可微博上的话说,“喜欢是真喜欢,但我对爱吝啬。我这该死的滥情的专一。
林沐可觉得这些机器落下的图案,即便过程令人抓狂,但还是不能把邹语菲对于她的那种深刻完整地表现出来。 她想要一种,不求图案多复杂美观,但求过程难忘致死,足以让她如记住邹语菲般深入骨髓的感觉。 于是,Tia给她推荐了一种古早手法,一针针扎进去的那种刺青方式。她自己身上的一个名字就是她师傅一针针给她刺的。 林沐可觉得这个手法是可行的,但她不想落俗地直接刺昔日恋人的名字,而是请Tia在她右肩窝下纹了一个长得很像手木仓,指向右边的F。寓意邹语菲曾像一把枪一样穿透了她的心,带走了她的一片灵魂。 纹的过程中,林沐可疼得出了很多汗,她非常痛苦但一声不吭的样子令Tia很是心疼,问她好几遍要不要涂一点麻药,但都被拒绝了。 “Have you tried to forget her” Tia再次提议抹麻药被拒后,尝试跟林沐可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No. I don’t wanna forget her. “ “People usually won’t touch the pain they’ve suffered. Why do you wanna remind it ” “Comparing with the pain, she actually has brought me the best memory I’ve ever had. So I wanna put her name in my heart and on my skin, remember her with my whole body and entire soul. Then, even though I would lose my memory one day, I’ll still remember her until the end.” Tia没再说话,她再一次被林沐可对邹语菲的爱打动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到底有多少爱,多大的善意,才能即便被伤害也依然感恩所有收获的美好?即便分开也依然保留曾经的赤子炙热?这个女孩虽然不轻易言爱,但一旦爱了便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