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你》废柴喵

7、第 7 章

　　岳麟不想去边境吃沙子，琢磨着把那些解毒的药方和寻找、解决被控制毒虫的办法告诉苏季语，让他去解决就好了。
　　苏季语知道自家殿下的大少爷毛病又犯了，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让他把朝中所有的事务都交给曹丞相，御驾亲征。
　　岳麟乘着龙撵带着一百名影卫奔赴汀州战场。
　　苏季语大多数时候都睡在龙撵中。他以不能穿帮为名，叫岳麟假扮自己，一路骑马疾行到汀州。
　　岳麟心中的怨念比山还高，比水还深。他有理由相信，苏季语就是故意抻练自己。

　　疾行五天，终于到达汀州军营驻地。
　　汀州的军营驻地很大，红瓦白墙，整整齐齐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建筑并不雄伟，只是有种肃杀的味道。
　　岳麟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我还以为军营是帐篷会是帐篷呢。”
　　苏季语也在清醒的时间，嗤笑一声：“您还是多读读书，多出来走走吧，我的陛下！”
　　岳麟又羞又臊，板起的一张变得通红的脸，什么也没说快步走进军营。

　　军医提着药箱，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受了伤的士兵躺了满满一院子。
　　卫英出来，给苏季语和岳麟行礼。
　　苏季语一抬手，说：“没有外人，不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你把这次战事的详细情况说给我听听。”
　　卫英一脸不忿地说：“那帮南蛮子先挑事儿要抢咱们粮食，被弟兄们杀了个落花流水，还俘虏了他们一百多号人。可谁成想，这一百多号人集体暴毙,从他们身体里跑出许多蜈蚣和蝎子。这些毒虫什么都不怕，见人就咬，毒性还特别大。用对付普通毒虫的办法来对付它们，根本就没用。”
　　他哽咽起来，说：“折了一千多弟兄……还有五千多兄弟病重……”
　　苏季语沉默着，一言不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久久，他终于开口说话：“不能让弟兄们白死。”他对岳麟说：“我和卫英商议下如何行军；你要跟军医一起，尽快找到克制毒虫的办法。”
　　苏季语带着卫英去了主帅营。
　　岳麟愣了。苏季语在人前从来都是给足他面子，在人前这么强硬的命令他，还是头一次。
　　岳麟隐约感受到，事态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他命影卫将携带的换洗衣物和几本医书都搬进营房，自己则带着银针，去看被毒虫咬伤的士兵。
　　他在院里找了一个挨着自己最近的士兵身边，蹲下来，查看他脚踝处溃烂流脓的伤口，问：“这是被毒虫咬伤的？”
　　士兵并不知道他是皇上，只当他是个被苏季语带来的普通大夫，说：“是，被咬的，五天了，不痛不痒的，就一直烂。”士兵很年轻，十八九岁，又轻又小的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恐惧。他一边怀疑岳麟的医术，一边又不想放弃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在岳麟身上不肯离开。
　　岳麟思索着可行的方案，最后一手拿着银针，一手摸着士兵的脚背找穴位。他在士兵的太冲穴上扎了一根银针，不断按压他的太溪穴。
　　岳麟问：“脚暖了吗？”
　　士兵喘着粗气，带着些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暖了。”
　　岳麟抬头，用目光找到了最近的一位军医，冲他说：“有艾草吗？我要用。”
　　军医在埋头给另一个士兵拆纱布，声音很是疲惫：“往东走到头，左转第一个房间是药房，自己去拿。”
　　岳麟依言找来艾草，用火折子点燃。伴着袅袅青烟，艾草特殊的药香气弥散开来。他拿着艾草，顺着士兵的小腿一直熏到脚心，又把自己的手掌搓热，给他从小腿肚子到脚踝按摩一遍。随着士兵一声痛苦的嚎叫，银针取出，留下两个针孔不断流出黑血。
　　他抓住士兵的脚，用手指蘸了一点黑血。他皱着眉头，看着指尖的血液就觉得无比恶心。犹豫了半天，他还是舔了一下。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先是苦涩，后又觉得舌头上刮起一阵阴风，寒凉刺骨。按照婉溪皇后留下的医书，中毒者的血液如果有苦味且寒凉，即可断定是尸毒虫。
　　他当即对负责的军医说：“在原来的驱虫粉里加入桃木灰，在治疗草药里加入一两柏木叶就可以了。”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季语。

　　主帅营里，苏季语在床榻上睡的昏沉，岳麟不自觉得放轻了脚步。
　　卫英问岳麟：“他这种说昏睡就昏睡的情况，还得持续多久啊？”
　　岳麟说：“再有两天就过了。”
　　睡着的苏季语棱角变的圆滑，眉目间竟有些青涩可爱。他好似一块宝石，睡在锦被中。岳麟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喊——你真的配不上他。“卫英，”岳麟终于问出了那个自己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他为什么对我……对我又爱又恨呢？”
　　卫英心想，这个小皇上也还算有点良心。
　　他低垂着眉眼，思绪飘到了远方：“我和将军都是孤儿，自小一起长大，靠乞讨为生。荣和十三年，花池国爆发了一场瘟疫，死了很多人。尸体到处都是，都没人敢收。当时官府贴出告示，帮助焚尸者，每人每月赏银二两。那可是二两银子啊，我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我跟将军想都没想，就应了这份差事。城外的乱葬岗里，尸体摞成了山。有很多人搬过去的时候还活着，我们往尸体上撒石灰的时候，他们疼的只叫唤。很多人不是病死的，是被活活饿死的。”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没过多久，我跟将军也染上了瘟疫。我们并不想变成乱葬岗上那些尸体，我们要活着。为了治病，我们试了很多药方，很快就花光了手里的钱，但我们的病还是没治好。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官府发放了免费的汤药，说这是宫里一个叫婉溪的医女研制出来的。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寒冬的早晨，天干冷干冷的。我跟将军一人喝了一碗汤药，回到破庙里裹紧了被子等死——就好像我们喝的是毒药一样。”
　　卫英扬起了嘴角，说：“可我们不但没有死，病还好了。我们之前喝了那么多药都没有用，婉溪娘娘用一碗药就把我们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当时将军就跟我说，想见婉溪娘娘一面。但是我们还没见到婉溪娘娘，婉溪娘娘就殁了。之后岳戎光封你为太子，命你绕太庙游行八十一圈，为民祈福，还让百姓观礼。”
　　“我和将军走了很远的路，来到桃源都观礼。”卫英忽然笑了，当时觉得委屈，现在却只觉得是一份难忘的回忆，“他当时抬头看了一眼骑着骏马的你，就愣住了，不管我怎么叫他，他都听不见。我们当时都是乞丐，破衣烂衫的，你低头看了他一眼，说：‘这么丑的人也敢看我，拖出去给他十棍子。’老苏被打以后，就记恨上你咯。”
　　岳麟很是羞愧。
　　他小时候不受岳戎光待见，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就总是欺负他。忽然间被封了太子，让他有种咸鱼翻身，扬眉吐气的感觉。那日游行他是第一次穿那么好的衣服，骑那么骏的马，是以记得很清楚。他命人将乞丐拖走打一顿，只是想看看，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听自己的话。
　　乞丐被拖走后，他拼命地掐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终于认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只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苏季语成了无冕之王，他成了混吃等死的傀儡皇帝。
　　人永远不会知道命运的河流会流到哪里。

　　窗外的阳光西斜，云彩像是流火将天空映红，又悄无声息的溜走。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苏季语披甲上阵。没有了毒虫的威胁，花池国的军队势如破竹，将南沽国军队击退八百里。第七日，南沽国投降称臣。
　　战事结束，苏季语与岳麟凯旋归去。回桃源都的路上，岳麟没有乘坐龙撵，而是骑马随在苏季语旁边。岳麟看着前方的青山白水，对苏季语说：“将军，我忽然明白一句话。”
　　“什么话？”苏季语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岳麟粲然一笑，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苏季语叹口气，看着他发亮的侧颜，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肢，将他抱到自己的马上。他吻着岳麟光滑的颈项，说：“殿下，我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一滩烂泥，就那么遥遥地望着天边的你。既然你看不见我，那我就来把你拉下神坛，让你永世不得安息。你恨我吗？”
　　“被一个人伤过，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忘记呢？”岳麟说，“我还是恨你，我要你用你的余生来偿还。”
　　“臣，遵旨。”
　　前路山明水秀，直指桃源都。

作者有话说

　　第一篇完结文，给自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