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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东施效颦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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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整日困在巴掌大的院子了昏昏欲睡。行止打算要去街市上逛逛。
可巧飘柔今早病了,病榻缠绵之余,让行止帮他请大夫,号称妙手超超的胡超生神医。
行止听这名好生别扭,想起的不是神医,反像是梁上君子的别号,只差不是抄抄二字。
行止应了,一步三晃地来到医馆。
胡神医捋着颌下三缕长须,询问她飘柔的症状如何。
行止满面严肃道,无它,就是自今早一起床就泄个不停,八成是虚火上升了罢,请神医您赶紧去瞧瞧,不然师兄很可能就此呜呼了。
神医眯起眼点点头:“待本神医诊完谢大娘便随你前去。小兄弟可先到街上逛逛。”
行止欣然,原来神医很善解人意的,不得已只好麻烦飘柔再泄几趟了,他这病就坏在了今早不该多吃那一个肉包子上。恰巧那包子被行止拿起又放下过,又恰巧她手上将将沾了点巴豆粉,谁知就被飘柔这不挑剔的拿起放嘴里了。
才出门几步远,一个年轻姑娘正和一个颇有风韵的徐娘窃窃私语,声音恰好蹿进行止耳朵里:“哎呀,大娘,快点走啊,再晚可瞧不见三皇子了。”
行止转头瞧她一眼,面泛红云焦急不堪。
她那大娘也很配合,“走走走,行止也想走快点,这不是刚让胡大夫看过脚么,上次为了瞧三皇子,脚崴到现今还疼。
原来这就是谢大娘,原来胡神医推脱着不给飘柔看病。看来今日诸事不宜,飘柔只好再多受那么一会泄不停之苦了。
这三皇子竟有这等魅力,引得好好的大婶崴了金莲,犯了花痴。
行止咳了一声,跟在这姑娘和徐娘身后,闲来无事不如寻点事打发时间。
一路跟着,行止的眼风一路扫荡着瓜果。望望天,今日也不见如何炎热,怎地周围瓜果摊上的瓜果都不见了影,就剩几个歪瓜裂枣躺在那无奈地撑场面。
罢了,歪瓜裂枣也聊胜于无。元真教这几日勤学苦练,却没得来一个好果子吃。为着保养自己的雪颜玉肌,行止还是咬牙称了二斤果子。
再继续跟路,才发现原来那姑娘和徐娘臂弯挎篮里瞧着隐约就是圆圆的果子样。
早知行止就不掏钱了,跟她们讨两个便是,暗咬银牙,不留心又破费了。
下一刻,行止变明白那果子行止是讨不来的了。只因那些个可爱的果子本是备给别人的。
行止趁着后方无人,就近跃上茅草屋顶。
远远一阵马蹄疾驰声,手搭凉棚望去。哂笑,什么三皇子?原来就是桃花白远。顶束金冠,白衣飘飘。这回倒是没一身粉嘟嘟的行头乱放桃花。
到了这人群拥挤之处,他的白马放慢,招摇过市,引得这街市上的妙龄女子们怦然心动。
行止默默计量着回头率,大大的零。
没人回头,因为大家全跑前面去了,引颈相望率倒是十足十。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声,他后面装面子的车厢瞬间便满载了瓜果,真正是“掷果盈车”了。这倒是个好法子,日后用来养颜,且全无成本。
行止坐在房顶上,深深被这场面震撼了。胸腹瞬间风起云涌几欲呕吐,一时终于忍住了。
白远的目力倒好,远远地隔着里外三层的爱慕者仍清清楚楚地望向行止这栖息处。
行止抽抽鼻子躺下,顺便瞥见他满目桃花盛开。
她瞪着白远,望他趁早飘得远远的。免得她瞪着那满车的果子看不过,上前劫车。
人还没散完,底下又一片轰吵声。行止以为白桃花去而复返了,恨恨坐起,咬牙打算真劫他一回。
白桃花,不是上仙行止不仁,不是我罔顾你二哥的面子,实在是那一车不要钱的瓜果梨桃深深入了她的法眼节省了她的荷包。
今日你投我以桃李,他日必将报君以琼瑶。
可是显然白桃花没这个福气得到这个投桃报李的机会了。
原来来得根本不是他。
嗬,这位仁兄,显然……也很是耀眼。一时晃得行止几乎迷住了眼。
不是她不想看,实在是人群纷纷出手整齐划一,同样一辆车跟在后面,瞬时载着一车的石头吱呀呀去也。
他这趟倒也不虚此行,石头满载而归,回去存着铺垫铺垫园子也是有用的。
行止眼望苍天,慨叹一声,红颜果然有市,东施何妨效颦!
怀抱一颗悲悯之心,行止跃下,跟上那位石头哥走了几步,想开解开解他。
眼见没有瓜果解渴,石头兄寻了处茶摊坐了下来,马拴在外面嘶嘶地喷着热气,这一车石头看来费了马乖乖一身力。
行止随后坐下,也点了一壶凉茶,细细思量这个宽慰人的话该怎么跟人家说。
抬眼望去,石头兄正侧着头,嘴角撇开条缝,轻巧地拿着茶杯往那细缝里灌溉。
行止将将进嘴的茶险险扑出来,石头兄果然属石头,开个嘴喝口茶都这般抠抠缩缩。
行止的心也不免跟着缩了缩,她可不会记得刚刚意欲打劫白桃花那一车不要钱的水果。
石头兄连喝了三杯茶,放下茶杯,对茶老板期期艾艾言道:“您,这个,茶今日赊与在下吧。今日出门急了些,忘记银钱了。”说罢抹了抹额角上的汗。
茶老板相貌看上去是个慈善的,但额间的川壑骤然挨得近了,嘴角朝下脸色不晴:“这位公子做着这开山运石的大买卖,怎地缺小老儿这一二文钱呢?”
石头兄面皮不变,指着自己的长发,依旧期艾道:“您看要不拿行止这长发来抵一抵?”接着痛心万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到今日,怎堪……”
茶老板大手一挥,言辞朗朗:“都朝着公子您这样抵发了事,我还不如结个上吊绳呢。”
赖账的人遇得多了,心早跟那一车的石头一般硬了。这世上终究是钱靠得住。
石头兄愣了,这回面皮终究红了。
行止走过去,拍了拍石头兄宽阔的肩膀,这位兄台面貌虽不忍目睹了些,宽阔的肩膀倒是个结结实实练武的料。不由怜惜,怎么好好地不去在家种田或读书,偏就去仿着那白桃花招摇过市呢,实在不值。
行止开口:“这位兄台的茶钱就由在下一并付了吧。”
茶老板老脸开成菊花。
“兄台可有想过去习武?”防身一说行止未敢吐出口,怕折了他的面子。她这一番美意全然是为了他免遭石头上身之苦。
石头兄咧开嘴笑了笑,勉强比喝茶时开的缝大了些:“这个还是罢了,多谢兄台美意,在下还有圣贤之书要读,不愿去那元真教做那无用功。”
行止奇了,她记得没说让他就一定入元真教罢。
石头兄望了行止两眼,翘着粗粗的兰花指,双臂抬在胸前宽袖飘飘,幽怨万状仿佛仙娥被贬下界状飘走了。
行止唏嘘一阵,只好讪讪地回去了。
行止自然是偷偷溜回去的。自料还没人能发现她的行踪,且这会正是歇息时候,哪有人会闲的没事寻她。
她走进后院想歇歇脚,抬眼看一个白衣身影已站在那里了。
白展站在那背负着手,望着眼前一片竹林,不知在沉思什么。
行止缓步行过去含笑点了个头,终究是认识的,躲也来不及了:“白公子。”行止没点破他那二皇子的身份。
别人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况且行止这次来本是为了帮他大哥,也就是太子白风的。
看来从他身上着手也是行得通的,觅个机会总能探探深浅。
至今还不知到底白风有什么劫呢,倒叫她也没头没脑瞎眼苍蝇般地乱撞。
白展听了行止的招呼,早已转过身来,亦含笑点头。
恰好竹林一阵风迎面而来,竹叶扑簌簌响,风吹散了他白玉发冠下那一肩乌发。
迎着午后的日光,行止渐渐眯起了眼,他周身似有光圈一般,晃眼得很。
她恍然忆起也曾在一片竹林中,那个人白衣飘飘随风而动,如碎玉积雪令人心醉神迷,与刚才的背影何其相似,只除了面容不同而已。
行止依着石凳落座,手支着头凝目看他。
白展缓步走过来,一撩衣袍坐在行止对面,含笑问道:“行公子怎地大中午,出去?”
她微微一惊,他竟晓得她溜出去了。
行止头乱晃了两晃,点头应道:“唔,中午睡不好,想出去散散心。你……”
白展微微一笑,神色轻松道:“师父那不会知晓的。”
果然是位玲珑剔透的公子。行止点头谢过。
低头看着石桌,轻抚着上面粗粝的印痕,正自思量如何撬开话头引到他太子哥哥身上去。
对面的人已经开了口:“行兄刚才出去逛街可遇着什么趣事了?”
行止愣了愣,这么称呼听着像行凶,不中听,“怎知我就一定碰见趣事?”
“你方才一直低头笑。”
“是么?”行止不自主地轻抚唇角,手指来来回回,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直到他大约被她这位上仙审视的目光看的羞涩起来,方抬手抹了下额角,微微别转头去。
她收回目光,哼,难道本仙还怕和你比比哪个的眼力狠不成?
这一回合她赢得很愉悦,心胸一开,笑道:“是了,倒真是碰见一件趣事。”
他既然这么问了,又知晓行止溜出去的事,想必也瞒不住他。
行止暗自庆幸没动用什么大的仙术,不然还不吓晕了他的“粽子”。
行止形容了一番白桃花掷果盈车的轰动场面,他自然很明白那是谁的风光霁月。
这当哥哥的对弟弟很是宽厚,无奈地笑了笑:“你说的是三弟吧,他又招摇了。”
俩人相视一笑。
行止接着把那位石头兄的事讲给他听。
人比人气死人,石头兄必然早就满心伤痕了。
这回白展没笑。他到底比那茶老板厚道些。
行止觉得他这人不错,值得下黑手。
既然值得,行止的救太子谋划也就敲定从他身上展开了,虽然目前她还没什么谋划。
她素来擅长想着谋划,至于实施步骤,也素来一想就困觉。
行止行止,想她的名字,便是行一步即止,再想一步,大约总不至行差踏错。
想至此,行止觉得大大一个包袱卸了下去,心头一宽,放松地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懒洋洋道:“不早了,回前院吧。又要练功了。”
想想那没用的扎马步,行止宽松的心头又紧了紧,小腹抽了抽,眼看有与飘柔相似的症状。马步害她不浅。
行止捂着肚子蜷成个大虾米,冷汗直冒:“白公子,我……”行止几乎就要晕过去行将面见土地爷之前,被人扶了一把。
白展及时伸出手来,“可是不舒服?”
这不是废话么,她都这样了,还像舒服么?所以说聪明人有时也会说些没用的话。
十之八九是那顿果子吃得行止不好了,不该贪心啊。果然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她的报应来得出乎意料得快。
其实回去服颗仙丹自然无事,可是这兄弟待在眼前,她进退不得,疼得生生逼出了一身汗,只得咬碎银牙强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