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变》一地石榴

4、穿书（4）

　　柳聆细细打量铜镜里模模糊糊的脸。

　　不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多么的倾国倾城，但也是十分秀气。

　　十几岁的女子，小小的鹅蛋脸上，远山眉细细弯弯，杏眼圆圆，皮肤白皙细腻。

　　就是看起来气色不太好，一看就是不常出门并且伙食不是特别好，毕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柳聆暗暗的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

　　一刻钟前柳聆在碧芬的帮助下洗漱完后，喊了一直等候在门外的喜娘和妆娘进来。

　　现下屋子里只有柳聆和碧芬，周妈妈，喜娘和妆娘，还有一位姓伍的夫人。

　　为了相府的面子以及挨了柳橪的骂，黄氏对柳聆的婚事还算是上心。

　　不光找了有小有名气的喜娘和妆娘，还请来了长安有名的全福人——御史大夫家的伍夫人。

　　柳聆坐在自己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梳妆台前，看着伍夫人拿着梳子为自己通头发，“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

　　御史大夫是言官，因此伍大人向来不与其他官员有所往来，不与他人有勾结。

　　因此柳聆觉得伍夫人肯定也不会与这些夫人们交往过深，不会勾结黄氏给自己下绊子。

　　而且能够作为在长安城有名的全福人，肯定也是个纯良的人，是真心希望自己婚后生活美满的。

　　这么想着，柳聆对伍夫人笑得更加和善了，“有伍夫人的祝福，聆儿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十分幸福。”

　　伍夫人道：“大小姐如此妙人儿，夫君以后定会把你呀放在手心上。”

　　柳聆听了适时地低下头，做出害羞的样子。

　　伍夫人看着小姑娘这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到底还是年纪小，禁不得调笑。

　　不多时，妆娘就为柳聆绞好了脸，现在正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

　　看着白净的小脸被慢慢涂上脂粉，柳聆慢慢想着两天前柳丞相对“自己”的“教导”。

　　两日前，听到父亲突然喊自己去书房的“柳聆”惴惴不安，慌慌张张去了后给父亲问了个安，

　　没想到柳橪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不慌不忙的继续手下的事，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而“柳聆”就这样紧张的站了一刻钟。

　　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另外一只手，就在柳聆要忍不住开口询问何事时，柳橪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笔，开口了：“后日你就要出嫁了，为父有些话想交代给你。”

　　“柳聆”一直低着的头抬起来看了柳橪一下，触到柳橪的目光后又快速低下了头。

　　“你嫁给霍启后，需将霍启每日的行踪详细记录下来，每三日整理一次，让你的丫鬟去厨房提菜时将整理出来的东西交给厨房的王氏，一旦霍启有所怀疑，你就立马停止送信，记住了吗？”

　　听完柳橪毫无感情的话，“柳聆”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

　　男人已经四十，但岁月好像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依旧挺拔，少年的温润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在官场浸淫多年后的冷厉。

　　“霍启不是父亲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吗？为什么还要监视他，难道您让我嫁给他就是为了更好地监视他吗？”柳聆忍不住问道。

　　柳橪的表情毫无变化，“对，你不用管我为什么要监视霍启，让你嫁过去就是为了好好盯住他，我柳橪的女儿，必须要发挥自己的作用。”

　　“我还以为，你是想为我找个好归宿……”柳聆喃喃道。

　　柳橪皱了皱眉头，虽然听见了柳聆说的话，没有却理会她的话，“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柳聆凄凉一笑，缓缓点了点头。

　　“记住了就回房间去吧，你安心待嫁就行了。”

　　“是。父亲，女儿告退。”

　　现在，已经换了个芯子的柳聆坐在梳妆台前，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当日柳橪的话，虽然只有短短几十个字，但当真是字字诛心啊。

　　想必原来的柳聆还以为漠视了自己多年的父亲突然觉得愧对自己，想为自己找个好归宿。

　　虽说霍启常年在战场上生死难测，但他才参军四年，还刚刚立了大功，刚及弱冠就已经是将军了，未来一片光明，还是柳橪亲自提拔上来并且看重的人。

　　可惜多年在深闺被打压的姑娘根本不明白他们的弯弯绕绕，被柳橪狠狠伤了心，居然一个想不开就吞了丹药。

　　对了，丹药？

　　原身是哪来的那么多丹药？自己怎么想不起来，难道是选择性遗忘？

　　正当柳聆百思不得其解丹药来源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清丽但带着些尖锐的声音传来：“大姐姐真是厉害，竟然还学圣上吃起丹药来了，怎么没把你毒死，真是太可惜了。”

　　看着小姑娘怒气冲冲的向自己走来，身后还跟着刚刚被自己赶出去不让进来的桂妈妈，柳聆想：看着挺漂亮，可嘴咋这么毒呢。

　　柳聆认得，这是自己的二妹妹，黄氏的大女儿，柳婵。

　　柳婵今年十三岁，小小年纪就已经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坯子了，脸上有三分黄氏的影子。

　　但今日，在自己大婚的日子，她穿了一身月牙白的对襟襦裙，梳着小姑娘的垂挂髻，一看就是来恶心自己找茬的。

　　柳婵说着如此恶毒的话时脸上还带着笑，还是发自内心的笑，看得柳聆打了个寒颤。

　　这柳婵平时可没少整原身，原身变成现在的性格一般是这个嫡妹的功劳。

　　柳婵自小被养的骄纵，在母亲的教导下从未将柳聆当成自己的姐姐，总是用最恶毒的词和柳聆讲话，参加什么诗会宴席时，柳婵总是会想办法让柳聆出丑。

　　一来二去，柳聆就不怎么出门了，到后来更是不怎么出现在旁人眼前。

　　看柳聆只盯着自己不说话，柳婵继续道：“大姐姐都要嫁人了还做出如此有辱相府的事情，也不知道我那便宜姐夫得知你愿意死也不愿意嫁给他作何感想呢？”

　　“我夫君怎样想我与你何关？婵妹妹可别替我操心了，姐姐受不起。”柳聆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听见柳聆的话，柳婵脸一下就拉了下来。

　　这么多年，柳聆可从来不敢这样和自己说话，“哟，你可真是好大的脾气，妹妹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怎么要嫁人了，觉得不是我柳家的人了，了不起了是吧？”

　　“是。”柳聆冷漠的回了一个字。“我还要上妆，你先出去吧。”

　　“你！”

　　柳婵没想到柳聆还得寸进尺了，居然阴阳怪气的回了个“是！”。

　　真是反了天了！她今日定要好好教训这贱人。

　　看着柳婵冲上去就要打人的模样，桂妈妈连忙抓住了柳婵的袖子，道：“小姐！别忘了夫人的话。”

　　刚刚桂妈妈气冲冲的回到黄氏的院子，进去就委委屈屈添油加醋的告了柳聆的状。

　　正好柳婵在黄氏的院子听了一耳朵，带着桂妈妈就要来教训柳聆。

　　黄氏看着风风火火的柳婵，连忙让桂妈妈看住柳婵，别让她闹事。

　　不然今日出了什么幺蛾子，自己定还要挨老爷一顿骂。

　　听见桂妈妈的话，柳婵忍住上去给柳聆一巴掌的冲动，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哈哈哈小姐今天可真厉害，看把二小姐气的。”看着屁颠屁颠追在柳婵后面的桂妈妈，给妆娘打下手碧芬幸灾乐祸道。

　　“你可手脚麻利点吧，时间可是不多了。”柳聆无奈。

　　一听柳聆的话，碧芬立马全身心投入到自家小姐身上，她可是铆足了劲要让小姐做最漂亮的新娘子呢。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不过刚刚柳婵的话倒是突然提醒了柳聆，让她想起了丹药的来历。

　　当今圣上已经在位三十年，五十有八，育有十三子十女。

　　其中年纪最大的大皇子已年近四十，最小的十三皇子才将将十二。

　　如今的太子是中宫李皇后所生的三皇子赵恒之，年三十三。

　　虽说太子是正宫嫡出，太子之位名正言顺。

　　但他的兄弟们可都不是平庸之辈，对自己的位子虎视眈眈。

　　当今的皇帝元德帝放在太平盛世姑且可以算是个好皇帝，但偏偏现在的大庆战乱频繁，外患连连。

　　他是大庆的第五位皇帝，倡导中庸之道，在位三十年毫无功绩，但也算是勤政。

　　这么个碌碌无为的昏君总比昏君抑或是暴君好吧。

　　依靠着前面四位皇帝的根基，他艰难地守着江山。

　　现在大庆危机四伏。

　　□□刚刚被打退，但西突厥势力不断壮大，渐渐统一漠北之西以及西北多个汗国，同时胡人的力量也不容小觑，西南吐蕃步步紧逼，东部沿海不时有倭寇骚扰。

　　然而皇帝不加强军事防备，居然开始沉迷炼丹。

　　近几年来，他已经不常上朝，全心全意炼丹，将大部分政事交由太子处理。

　　而柳橪作为丞相，不光要替皇帝管理国家，还要帮皇帝到处寻找道士。

　　因此不光皇宫里有专门供道士居住和炼丹的地方，柳府也专门辟出了一个院子，养了几个道士供他们炼丹。

　　巧的是，柳聆不受待见，住在柳府最东边的绮绣苑，而道士要安静，是以就住在和自己院子一墙之隔的翠庭园。

　　三个月前，有零零散散的丹药出现绮绣苑。

　　柳聆整日待在绮绣苑足不出户，但她喜爱花花草草，因此每天都会在自己的院子里替自己养的花草浇浇水，自然就注意到了这些东西。

　　不过她知道旁边有道士在炼丹，所以也不是很好奇自己的院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丹药，只是随手捡起来收在盒子里。

　　没想到一来二去竟然收集了一小盒。

　　两日前，原身就是在又无奈又悲愤的心情下一口气吞了这些含有毒素的丹药。

　　柳聆回了回神，这些丹药看似是无意间出现在绮绣苑，但好像是有人别有用心让这些东西出现在原身跟前。

　　到底是谁想让原身死？柳聆百思不得其解。

　　黄氏想让自己死估计早就动手了，而且自己一个被养废的名义上的大小姐在黄氏眼里估计根本不值一提。

　　而柳婵那脑子估计也想不这么不引人注目的法子，再想想府里的其他人，跟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总不会是柳橪吧？应该不会，他还要靠自己拿消息呢。

　　不过现在估计除了皇帝，是个人都知道丹药里面是含有一些毒素的。

　　丹药这东西，一两个吃下去可能没什么关系，但长年累月的吃这东西，毒素会慢慢侵蚀身体，深入五脏六腑，指不定哪天就嗝屁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阻止皇帝吃丹药，看来没人想让皇帝活着。

　　虽然现在有太子，但是按照原小说的情节，书里故事一开始皇帝就是现在六皇子赵怀之，也是他后来弄死了霍启。

　　按照书里的描写，赵怀之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自从某件事的发生后就变得阴狠冷漠。

　　他亲手杀了老皇帝，干掉太子，当上皇帝后动辄就将人处死，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并且，他不相信任何人。

　　小说里面赵怀之弄死霍启不到两个月，书中已经是晋王的男主，也就是现在的九皇子赵恂之，反了赵恒之，自己当了皇帝，书里的女主方冉也成为了盛宠一世的皇后。

　　按照书里赵怀之当了皇帝，柳橪还是丞相来看，柳橪应该是六皇子一队的。

　　也不知道赵恂之当了皇帝之后柳家怎么样了，书里只讲到了赵恂之当上皇帝，开创了盛世就完了，对一些配角根本没有交代，即使书里柳橪戏份还挺多的。赵恂之会忌惮柳橪的权利让柳家是继续辉煌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个朝廷大洗牌干掉柳家。

　　这长安的水，可不浅呐。

　　就在柳聆越想越远，越想越偏离丹药的时候，碧芬突然说话了：“好了小姐，妆容妥当了，快看看自己美不美？”

　　柳聆一下回过神来，看向了铜镜中的自己。

　　眉眼盈盈，朱唇微抿，好一个大美人儿。

　　“哎呦大小姐可真是老婆子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霍将军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么美的娘子。”喜娘连忙笑着夸赞道。

　　被夸好看总是让人高兴的嘛，柳聆笑了笑，“赏。”

　　那喜娘笑得更欢了，夸人的话一句一句往外蹦。

　　而碧芬则是无语的望了望天，小姐啊，虽说你是真的好看，可咋们为数不多的银子也要被你折腾没了。

　　梳妆完后柳聆去屏风后，在碧芬的帮助下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嫁衣。

　　嫁衣和古代明朝的款式很像，大红色，凤冠霞帔，衣裳布满珠宝锦绣，雍容华美。还带着红盖头和一双绣着鸳鸯的绣花鞋。

　　大庆太祖之妻，慈景皇后——杨皇后，助太祖皇帝平定天下、创建帝业，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杨皇后和他患难与共。

　　她勇敢坚强，仁慈善良，是大庆女子的典范，是她让所有女子都可以凤披霞冠。

　　柳聆想，这杨皇后和朱元璋之妻马皇后还真像，不说名字还以为是一个人呢。

　　虽说黄氏一直不待见柳聆，但是自从被柳橪骂了一顿之后，在柳聆的婚事上准备的还算好，不光请来了长安有名的全福人伍夫人，这嫁衣也是请了京师最好的绣楼十字楼的绣娘专门定制的。

　　看着款款走来的柳聆，屋子里的人着实惊艳了。

　　少女眉眼盈盈，凤披霞冠，红裙摇迤，美的不可方物，看呆了一屋子的人。

　　不得不承认，虽然大家都不待见柳聆，但是不得不承认柳聆有副好相貌。

　　会说话的喜娘连忙道：“大小姐可真是好看，不像是凡人，像那仙女下凡！”

　　连伍夫人也夸赞道：“柳大小姐真的是我当了这么多年全福人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

　　听完伍夫人的话，喜娘连忙道：“大小姐快坐下，可不要蹭花了妆。已经是未时末了，再有半个时辰霍郎君就要来了，大小姐今晚定会把新郎迷得晕头转向。”

　　柳聆难得被夸的有些羞涩，听见霍启后低了头没说话。

　　和屋子里的人随意聊着天，转眼间大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眼看吉时就快到了，喜娘连忙出去要看看接亲的人到哪了。

　　喜娘出去了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外面就传来了敲锣打鼓和小孩子嘻嘻吵闹的声音，好不热闹。

　　就见刚刚出去的喜娘快速的跑回来，赶紧拿起旁边的盖头给柳聆盖上。

　　本来还算平静的屋子里立马混乱起来，柳聆只能安静的坐在床沿，故作镇定的两手交握，但其实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自我安慰的笑了笑，毕竟是第一回嫁人，还是有点紧张的。

　　而且就快要见到霍启了，就更紧张了。

　　她就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