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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穿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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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聆的父亲,当今柳丞相柳橪是淮南道濠州东城县有名的大才子,年仅二十二成为了状元郎。
除了在如此年轻时就成为状元郎的美名,柳橪更是大庆建国七十八年年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的人。
濠州东城县自古以来名人辈出。
柳橪的父亲也就是柳聆的祖父年仅二十就已经是秀才,可惜本该前途无量的柳祖父在前往扬州府参加乡试的时候不幸遇上山洪,只留下了柳聆当时怀着身孕的祖母,原本小有资产的柳家失去了唯一的男丁,只剩下柳聆的祖母和太祖母。
柳祖母姓郑,郑家本是长安城的大户人家,可因为当年的夺嫡之乱,郑家受了牵连。
于是柳祖母随着父母兄嫂千里迢迢从京师长安城来到了这淮南的一个小县城安了家,嫁给了柳橪的祖父。
年轻有才的柳祖父本该前途无量,但偏偏世事无常,柳家就这样失去了唯一的男丁,家里的顶梁柱,只剩下太祖母和祖母两个可怜的女人。
几月后柳橪出生了,太祖母和祖母靠着做绣活赚取供养柳橪的钱,祖母的娘家也不时接济一下。
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几年后,就在两人打算将从小就聪慧过人的柳橪送到私塾读书时,柳聆的太祖母却被来势汹汹的病魔击倒,再也没有醒来。
祖母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一个家,她夙兴夜寐,整日的接活,供柳橪上学念书,一人含辛茹苦的将柳橪养大。
而柳橪也是个出息的,比他的父亲还聪慧努力,人们都说此子前途无量,以后必有大成就。
但是整个县城都知道,柳家过得真的是十分清贫,孤儿寡母,日子过得抠抠搜搜。
一年年过去,孩童慢慢长大,少年虽清贫,但却有一身的气度,与富人家的公子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不少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但是没有父母会同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柳橪,即使他前途无量,常言道“莫欺少年穷”,但是谁也不愿意拿自家女儿后半生的幸福去赌一把。
东城县凌县令家最小的女儿凌宁一日逛街时在街上无意中瞧见了柳橪。
少年双眼明亮,意气风发,周身都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气度,转头就看见了天真无邪的小女儿家的杏眼,一见钟情。
见过柳橪一次后凌家最小的女儿就决定非君不嫁,常常偷偷溜出门和柳橪偶遇相见。
一来二去,两人就私定了终生。
可惜凌县令对夫人说:此子虽聪慧过人,前途无量,来日定有所作为。可他自小清贫,寡母难过,无亲父教导,过于寡情,定会为了权力无不用其极,我定不会将女儿嫁给他。
可惜少女不懂父母苦心,以死相逼,和自己的情郎在柳府门前跪了一日一夜。
县令大人终究是拗不过自己的女儿,同意了这门婚事。
只是在女儿回门的那天对她说:“你既然一意孤行要做柳家妇,那以后无事就不要再与我们联系了,就当我凌家再没有你这个女儿。”
凌宁听了这话一言未发,只是在离开凌家的时候,对着凌家的大门生生磕了三个头,道:“爹娘,孩儿不孝。”
柳橪站在凌宁身旁神色不明。
自此,凌宁再未回过凌家。
虽说婚后很是清贫,但是年轻的小夫妻过得也算是自在。
相公日日努力读书,打算参加三年后的乡试,娘子每日为他研磨,夫妻间自有情趣。
柳橪的祖母怎么说也是官家出生,虽说过了这么些年的苦日子,但本身的气质还是在的,和县令家的女儿相处也算是融洽。
凌县令虽然狠心与小女儿断绝了关系,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还是事事都多有帮衬。
就这样,平淡的三年过去了。
三年后的元德十三年八月柳橪参加了乡试,放榜得知自己中了解元的那天,两人的第一个孩子,柳聆出生。
人们都道这个孩子定能给柳橪带来福气。
因为是第一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所有人都很高兴,柳橪费尽心思为女儿起名——聆,发音和妻子凌氏的“凌”一样,寓为倾听,他想让自己的女儿代父亲和母亲听到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
中了举人,还是解元后,柳橪就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柳家的情况也慢慢好了起来。
次年二月,柳橪从扬州府出发前往京师长安参加殿试,少年意气,锐意进取,不负多年苦读,在会试后一举成名,拿下会元。
皇帝赏识,想让大庆朝出现第一个三元及第的人,殿试之后就封了状元。
从此,柳橪就一脚踏进了长安权利的漩涡,再也没有出来过。
回乡后柳橪为母亲妻子购置了一座大宅子,将母亲妻女安置在里面,让她们在家里等自己几年,等自己在长安真正站稳了脚跟,他一定会把母亲,妻子,女儿接到长安城,享一世富贵。
可惜,随着位置越做越高,权力越来越大,柳橪终究是渐渐忘记了最初的自己。
长安城的人不知道柳橪远在淮南道的家里有妻子女儿,纷纷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年轻有为的柳橪。
慢慢柳橪仿佛已经忘记了家里的妻女,渐渐不再和家里有书信往来,只是每个月寄给家里一笔固定的银子,让她们再等等自己。
而在京师的柳橪自己呢,为了官位上升的更快,拥有更多的助力,娶了吏部尚书家的嫡女黄词,在长安真正的安了家,又有了一个女儿。
可怜的凌氏日日夜夜期盼着丈夫的归来,一日一日她都要忘记了柳橪的脸,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读柳橪字数越来越少的家书。
祖母郑氏只能看着儿媳妇日渐消瘦的脸,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儿子的寡情,可虽说是她的儿子,可她又能如何?
六年后,凌氏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知道自己可能熬不住了,她想再见见柳橪,好好问问他。
安顿好婆母,元德二十年,凌氏带着女儿和柳聆的乳母周妈妈坐上了前往长安的商队马车。
柳聆刚生出来的时候,凌氏身子弱,没有奶水,小女孩天天哭的小脸通红。
柳聆的外祖母钱氏怜惜自己的外孙女儿,偷偷派人送来了周氏给柳聆喂奶。
随着柳橪考上举人,家里渐渐有了稳定收入,周妈妈也就留了下来。
这次,一辈子温柔只在嫁给柳橪时强硬了一次的凌氏,带着女儿,在周妈妈的陪同下,就上了京师,寻找自己的丈夫。
三人一直跟着的是商队马车,走的也算是官道,而且东城县的人尊敬柳家,自然不会怠慢了柳家的夫人和小姐。
可毕竟也长途跋涉了千里,凌氏本就羸弱的身体越来越不行,甚至还晕过去了好几次。
终于,一个月多后的一天,商队在申时到了长安城。
在东市处,三个人跟商队的老大道了别。
在繁华的长安城里,三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竟有些不知所措。
小小的柳聆站在母亲的身后,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紧紧贴着母亲的腿,想:原来这就是长安,真的是好多人啊。
柳聆抬起头拽了拽凌氏的袖子,道:“娘,我们快去找爹爹吧,我好想见到爹爹呀。”
从柳聆有记忆后,她就从未见过爹爹,对于自己的父亲,她好奇的不得了。
凌氏的脸上是多日跋涉后的苍白,听了女儿的话露出了一抹笑容,爱怜的摸了摸柳聆的头,“好,娘这就带你去找爹爹。”
可是长安这么大,去哪找柳橪呢?凌氏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周妈妈道:“夫人,我看前面有一个馄饨摊子,不如我们先去吃点馄饨填饱肚子,顺便跟摊主打听一下再决定该怎么办可好?”
凌氏听了后点了点头:“也好。”
看向柳聆道:“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再找爹爹吧。”柳聆听了甜甜的“嗯!”了一声。
三个人要了三份馄饨在小摊前的桌椅上坐了下来,等待馄饨的出锅。
看凌氏有些不安的模样,周妈妈道:“这里人来人往,想必是长安城比较繁华的地方,应该是很容易打听消息的地方,夫人放心就是,我们还有一些盘缠,不用着急。”
凌氏听了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就在将馄饨吃完凌氏和周妈妈商讨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旁边的桌子坐下了两个小吏模样的人。
向老板要了两碗馄饨后其中一个胖点的人就大声道:“哼!这柳尚书可真是威风,今日他儿子的满月酒席足足摆了三十桌,怕是把所有官爷都给请来了吧!倒是把我们累坏了,平康坊足足比往常增多了三倍人手,害得老子酉时了才吃上今天第一顿饭。”
另一个瘦子立马道:“兄弟你可声音小些,柳尚书岂是我等小人物可以随意置喙的。”
胖子道:“呵,那当然,柳尚书前途无量,正是风光的时候,但他哪里会理会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话,想必他正抱着自己的儿子喜不自禁呢吧。毕竟年近三十了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不过你还别说,那柳尚书真是深情,这么多年了除了柳夫人竟是一个小妾都没有,让人佩服啊!”
……
凌氏听的脸色更加苍白,柳尚书?姓柳的不就不多,他们说的莫不是柳橪?
周妈妈也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将手握住了凌氏冰凉的手:“夫人,没事的。”
而一脸懵懂的柳聆只是瞪大双眼的看着母亲,不知道娘的脸色为什么越来越苍白。
虽然一再告诉自己这两个小吏谈论的柳尚书不是自己的相公柳橪,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但凌氏还是起身对两人行了个礼,向其中看起来比较平易近人些瘦子道:“民妇这厢有礼了,不知道两位官爷所说的柳尚书可是叫柳橪?”
只见那两个小吏立马住了嘴,看了看眼前脸色苍白的夫人,又相互看了看对方,最终那瘦子还是回答道:“没错夫人,那柳丞相的名讳是叫柳橪,那个“橪”好像还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字,记得柳尚书当年当中会元的时候,我还特意扒在榜前看了好几眼呢。敢问夫人问柳尚书的名讳是有什么事吗?”
是柳橪!
凌氏稳了稳自己晃动的身子,使劲露出一个僵硬笑容,道:“没事官爷,我从柳尚书家乡来,曾在家乡听过柳尚书柳橪的大名,只是听两位官爷的话有些好奇罢了,听两位官爷刚刚的话,请问柳尚书是住在平康坊对吗?”
这回两人没再犹豫,那胖吏立马道:“没错,夫人现在是在东市的最西边,这条街的对面就是平康坊,夫人沿着平康坊东街进去就能看见柳府了。今日柳尚书在给自己的儿子举办百日宴,平康坊十分热闹。夫人要是想凑热闹的话,现在过去兴许还能看见柳尚书呢。”
凌氏一听立马转身拉住柳聆,对着周妈妈说:“走,周妈妈,我们去看看。”
说话间以及凌氏以及带着柳聆向巷子口走去,只剩下两个小吏面面相觑。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无非是凌氏恰好看见了抱着儿子,一脸笑容迎宾客的柳橪,他的旁边站着另外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美丽的,高贵的女人。
三人在柳府门前整整站了半个时辰,看着柳府门前人来人往。
终归,凌氏还是没有带着女儿上前去。
她不想,也不愿,去践踏自己仅剩的、可怜的自尊。
三人随意找了一间客栈,当夜凌氏就开始咳血,柳聆吓得趴在母亲的床头直哭,周妈妈连忙去请了位大夫,大夫说凌氏本就身体不好,又经过了多日的奔波,忧愤过重,怕是没几天好活了,说完摇了摇头走了。
三日后,柳聆眼睁睁看着凌氏死在了他乡一个小小的客栈里,死前她一直看着柳聆,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好好记住。
凌氏死后,按照她的遗愿,周妈妈将她火化了。
本来周妈妈是打算带柳聆会东城县的。
但是她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奴仆,在这会吃人的长安城,不经意间被人偷了所有剩下的银两。
实在是走投无路,周妈妈终究还是找上了柳府。
她带着年幼的柳聆跪在尚书府门前,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柳尚书回府后,看着跪在门口的两人,让两人先进府里,随后思考了半晌。
得知自己的发妻已经死去,他的表情一下都没有变过,对管家道:“好好安顿大小姐。”
第二日,年幼的柳聆站在柳府的正院,看着眼前屋子上所挂的牌匾,她认得上面的字:明智堂。
柳橪坐在屋子里的上首,他旁边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看起来二十四五的美丽妇人。
柳聆记得几日前她看见这个女人和柳橪站在尚书府门前。
看见柳聆进屋来站在自己面前,柳橪开口对她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柳家的大小姐,你还有一个三岁的妹妹叫柳婵,刚满百日的弟弟还未起名,只有个小名儿晨儿。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至于你祖母那边,我回去信将她接来的。”
柳橪说完顿了一下,看了坐在自己旁边的女人一眼继续道:“这位是你的嫡母,你以后叫她母亲就行了。”
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三十,依旧年轻,风采依旧,自己心心念念的父亲,年仅七岁的她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娘真不值。
被点到“柳夫人”黄氏看着柳聆冷冷一笑,道:“我可不敢当柳大小姐一句母亲,你叫我夫人就行了。”
柳橪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说什么。
柳聆离开后,黄氏袖子一挥就把桌上的茶打翻在地,瞥了一眼柳橪转头走了。
而柳橪却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黄氏的屋里。
桂妈妈看着愤怒不已的黄氏安慰道:“夫人消消气吧,毕竟人都接了进来,事情已成定局。她那个便宜娘都已经死了,她又是个无足轻重的丫头片子,日后打压打压就养废了。”
黄氏道:“我岂是不明白这些,只是心有不甘罢了。那柳橪可真是好样的,竟把我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桂妈妈连忙道:“夫人可千万不能和老爷置气,毕竟现在老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的新科状元郎了。况且现在陪在老爷身边的,可是夫人您。”
……
就这样,柳聆进了长安柳府的门,身边只有一个周妈妈护着自己,在黄氏的打压下艰难生长。
柳橪可能对柳聆还存了一点点愧疚之心,没有经过黄氏的手亲自给柳聆找个几个丫鬟。
同时他也给远在东城的母亲寄了封信,告知了凌氏的死讯,并且想将她接过来。
可是老太太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同意过来,想要呆在东城这个远离是非的地方。
一晃十年,柳橪位极人臣,柳尚书成为了柳丞相。
连柳府都扩大了原来的二分之一,皇帝将柳府旁边的宅子赐给了柳家,柳橪便命人将两座宅子打通了。
一向以“深情”美名的柳丞相也纳了个妾,生了一儿一女。
但黄氏还是稳稳的坐着丞相夫人的位子。
在黄氏的打压和柳橪的漠视下,本来活泼开朗的柳聆变得越来越木讷,越来越懦弱,整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像个木偶一样。
每日只知道在自己的院子里绣绣东西,侍养些花花草草。
她的身边也只有以及的乳母周妈妈和一个贴身的大丫鬟碧芬。
直到大半年前,柳橪好像突然想起自己有一个已经过了十六还未婚配的女儿。
狠狠将黄氏骂了一顿后,他将柳聆许配给给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当时还是正六品嫖姚校尉的——霍启。
柳聆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是碧芬知道,周妈妈知道,小姐心里是不太情愿的。
但是没办法,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且随着时间渐渐过去,柳聆好像也接受了自己要嫁给霍启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婚礼的两天前小姐被老爷喊进书房出来后,整个人变得恍恍惚惚,在屋子里不停落泪。
第二日,碧芬和周妈妈发现喊不醒小姐,周围还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丹药。
书里的柳聆生于八月初九,她在还有两个月就到自己十七岁生辰的那一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