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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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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上的夕阳将路过的云朵浸成了暖红色,一朵一朵地悬挂在暗色的渺远蓝天之前,渐变的晚霞收束进鸣鸟归去的天边,密布连天的高楼大厦皆黯然,继而初上了点点华灯。灯光或璀璨如钻石,或笼在窗帘之后,若隐若现着人影——于是屋里的人便看不见了窗外掠过的燕,燥热的风也吹不进了沁凉的房。
梁魄溉好不容易拉开多年不用的衣柜自带的穿衣镜,看了看床上的一堆衣物,怀疑窗是不是没关紧,不然为什么他感觉那么热。
正当他凝视着粉红小棉裙时,同样凝视着他的小棉裙突然变成了人,不着寸缕的洪群带着他一贯的柔和笑意,温声提醒道:“你要是花太长时间,外面洗碗擦桌子的爸妈就可能要来敲门了。”
说完,洪群又在床上原地变回了小棉裙。
梁魄溉:……
更不敢穿了好吗!!!
但洪群大有他不穿就不放他出去的架势,他只得在小棉裙那如影随形的注视下开始脱衣服。
梁魄溉是那种吃不胖的体质,常年混迹于垃圾食品之中,从来没长任何不该有的脂肪,因此他宅成了个万里挑一的“瘦宅”,反而还因为不怎么见光而越宅越白——父母长辈总觉得他这营养不良的模样不好,但他感觉这是自己整副皮囊唯一具有审美价值的地方了。
现在他这一具纤瘦白皙的皮囊几乎完□□露在小棉裙的目光下了,不是在暗夜里,也不是在人潮中,没有肌肤的相互作用以催发暗潮汹涌的暧昧,反而几乎带了些艺术与神圣的意味。
可惜梁魄溉丝毫没有得到升华的感觉,他只感觉被这么注视着格外羞耻。他手里攥着脱下来的衣服,挡胸也不是遮裆也不是,干脆豁了出去,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向床边走去,假装自己要穿的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裙子。
就像在唐可欢的别墅里空无一人的换衣间时一样,让好奇和忐忑赶走这种奇怪的情绪,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魄溉不是没有肌肉,但肌肉丝毫不影响他身体曲线的流畅,当他动起来的时候,灯光便流淌在这曲线上,他的光彩那么夺目,如他落落大方的举动一般纯净无暇。
但当小棉裙被他拿起来的时候,这一切又不一样了——也许是梁魄溉的纷乱心绪侵入了他艺术层面的盛赞,又可能是那纯洁的指尖上的体温燎穿了他粉饰太平的虚伪的升华——他眨眼间从天堂反转到了充斥着欲念的地狱,从未如此难以克制地想要立刻变成人形。
梁魄溉眼睛一闭,囫囵将棉裙从头上套了下来,皮肤摩擦到棉料的感觉极度真实,洪群也没有在他脑海里发出什么声音,一时间房间里空空荡荡,他几乎真的要相信这只是一条普通棉裙了。
但为什么他越发紧张,甚至在拉上侧边拉链时,听着那声音兴奋了起来呢?
他的骨架毕竟与裙子为之制造的人群有所差别,两肩上,被逼紧的感觉尤其明显,就像被紧紧抱住、被紧紧困住了一样。他双手下意识整理了一遍裙子,手下的触感是裙子的棉料,又隔着棉料感觉到了自己的皮肤,已没有心思去顾虑洪群此时是什么感受,他自己尚且自顾不暇。
他回到镜子前面,完全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自己和自己身上的裙子。
这面镜子落了些灰,且大约因为年久而完全没法和别墅里的“高清”镜面相比,但它同样是落地镜,同样忠实地反映出了镜前人的一切。
梁魄溉看了两秒钟,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
大体上跟上次穿的时候差不多,是能让一屋子直男直女狂号“啊我弯了啊我死了”的合适……唯一不合适的是有一个不该彰显存在感的地方拱起来了。
洪群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穿在身上的缘故,他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就像从四面八方逼仄而来一样:“真好看。”
梁魄溉极度不自然地否认:“不存在的。”
洪群还在自言自语似地感叹着:“很合适呢……颜色不会太浅也不会太艳,刚好能衬出你这种很纯净的气质;身量也刚刚好,一点违和感也没有——头发这么长正好,再长就显得女气了,这样既不违和,又能看出是个男孩子。”
梁魄溉把脸捂得更紧了。
洪群停了一会儿,叹息似的,接上了自己的话:“你不是生来为了穿我的,我也不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可是为什么我们这么般配呢……”
话音与空气一同氤氲,梁魄溉觉察出他的尾音竟有控制不住的颤抖,刹那间什么羞耻什么欲念,都抵不过直击心弦的这一句“般配”带来的另一种更为热切的冲动,就像涨潮时海水漫过干涸水凼里的鱼鳞,就像阳光骤然洒下在抖落积雪的寒枝,像两根琴弦经过不断调试之后倏然奏出了同一个音调。
梁魄溉埋首在掌心,骤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忽然,他身遭一松,凉风直接吹到了身上,紧接着背后躯体传来的温热又传遍他全身。
梁魄溉什么也没说,当即扭过头捧住了洪群的脸,靠在他怀里吻上了他的嘴唇;洪群也没有问,双臂强有力地环着他的身体,配合着加深了这个吻,听着梁魄溉在他的脑海里带着些许哭腔肆无忌惮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诉说:“我爱你,我爱你……”
世间再无言语比这三个字更贴近爱情本身了。
梁魄溉仿佛几欲当场把心肝肺通通掏给他,而洪群舍不得要,更舍不得放开。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因为就在刚才,他先梁魄溉一步体会到了——就在所有圣洁的或不堪的惊叹被杂糅、并占据了整片心底的时候,就在他试图理性地分解掉这种几乎让人难以承受的情感、并失败了的时候。
当烈日骤然破开积年海冰时,海面掀起惊涛骇浪;但原来深埋的和后来碰撞的,终究会一同归于平静。他们在彼此的心绪中渐渐平静下来,稍稍分开,再很浅地啜饮品尝。
洪群的手松开了,不再是将要把他勒进身体里的架势,转而抚摸着,一点点游移到他全身上下唯一有布料的地方,轻轻地揉起来,一圈又一圈;他也有些难耐地向后蹭着他,仅一布之隔。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但他能感觉到洪群是怎么起来的,这种感觉又是另一种玄妙,像是大可以抛开世上其他一切需要顾忌的,完全沉入或被沉入对方的血肉里——毕竟他和他的爱人正情投意合。
就在洪群的手要从布料外转战布料里的时候,他先梁魄溉一步想起了现在这个世界里不得不去顾忌的事,当即顿了一下。梁魄溉敏锐地察觉了,微微睁开眼,两人隔着明视距离对视片刻,理智渐渐回笼完毕。
梁魄溉一时间既舍不得炸毛又舍不得离开,开口觉得喉咙有点哑,便清了清喉咙,通过脑电波问道:“时间过去多久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时钟,却见秒针缓缓走了一格,然后歇下了。
洪群回答道:“没多久,我刚才暂停了一下时间——从你脱完衣服开始。现在术法快失效了。”
梁魄溉:……
但他居然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还恋恋不舍地试图回到方才的沉醉中:“能再用多几次吗?”
“不行呢,”洪群开始后悔天色这么早就哄他来穿裙子了,但没有办法,他还没有可以让时光溯流的技能。“改变时间很危险,‘法则’规定不能超过这个使用量。”
“可是我们也不能这样出去……”
这次轮到洪群怕梁魄溉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了,万一他一个失去理智就把外面两位催眠放倒了,还不知道善后的时候有多大的麻烦呢——毕竟他会的催眠可是一不小心就能让人醒不过来的那种。
因此他连忙打断梁魄溉的话:“我帮你疏一疏气,先……先压下去一段时间。”
梁魄溉有些哀怨地看着他。
洪群简直没法看他这样的眼神,尽量风轻云淡地放开他,转身去拿自己的衣服:“乖,先忍一忍,以后干死你。”
梁魄溉更哀怨了:你这个措辞是让我忍一忍的意思?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坚持当场找日,穿上了衣服,按照洪群的指示盘腿坐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
洪群收回手,无奈地道:“你别乱想好吗?这个样子一百年都压不住燥。”
梁魄溉背对着他不言不语,十分明显地把手放到裆上。
洪群眼看时钟快要回到正常运行速度了,无奈地倾身在他耳边承诺道:“就今晚,两个小时之后,就算没搞完卫生我也让他们滚去睡觉,行吗?”
梁魄溉闻言,也回头看了一眼时钟,洪群趁机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忍两个小时。”
于是外面刚刚洗完碗的梁爸爸在走向洗手间的时候,便看到了把衣服收进卧室不久的小两口开门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一个比一个高冷。梁爸爸对他们的实时感情动态不特别关注,没有觉出什么不对,就这么走过去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今天被接二连三灭了人欲的亲儿子梁魄溉,对周围的一切活物、死物以及妖物保持的一致的不满。
不满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