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都不要了，全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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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秋季，空气里带着些不刺骨的冷。
盛家小侯爷回来了。
听说这盛小侯爷回来时怀里还抱着个人，隐隐约约的，叫人看不真切。可就瞅着那玲珑的身段，就有人拍着胸脯说是个美人。
“美人啊。”怀京望着院里将要凋谢的花，轻轻叹了口气。
“吩咐下去，把离侯爷最近的那间屋子收拾下。估计又要有新人来了吧。”
“是，公子。”
秋夜的寒冷不刺骨却透凉。怀京咳嗽着，已是多年的旧疾。
这么多年都不见好，倒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上好的药材。
“公子，不好，侯爷把您的药给端走了！”小厮急冲冲地跑来，神情焦灼。
“他可说了什么？”怀京语气依旧轻松。
“侯爷说……说那云公子身体虚弱，同侯爷……一夜后便病到了现在。”
怀京看着窗外变暗的天，轻声说：“你就一直守到了这般时辰么？”
“无事的，吩咐厨房以后药都送到云公子那儿去吧。”怀京淡淡一笑。
“可……可公子那是您的药啊，您还靠着它活命啊！侯爷他怎能……”小厮太激动以致说不清话，满腔的情绪都被湮没在了喉咙里。怀京哂笑，这小厮，倒比他自己还着急。
“左右我喝了这么多年病也不见什么起色。不过几天而已，等那云公子病好了我再补上也不迟。快去吧。”
小厮含着泪退下了。
怀京的心情有些美妙。那小厮这么关心自己，总该是说这世上还有人念叨他一二。
有人牵挂着的感觉总是好的。
古人云：欲死者不欲生。
诚不欺我。
如今就算是盛子南想要他救命的药，他的内心也翻不起丝毫波澜。
盛子南啊盛子南，你还有什么东西想要么，我都给你。
第二日，天气依旧美丽，怀京决定出去看看。
可好巧不巧，这天下这么大，怀京偏偏就遇见了盛小侯爷和他的新欢。
那云公子独占宠爱这么多日不是没有道理。
眉眼如画，如送秋波，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容貌迤逦，貌似潘安。
清朗绝绝，如山中月，体若扶柳，似人似仙，清风明月，不及他颜。
饶是看多了这府中来来去去美人的怀京都有些愣神。
像，实在太像。
那人名中有云，这人亦是唤作云公子。
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怀京本不欲同那二人碰上，可是那云公子却眼尖瞥到了他。
“爷，你看，那儿是有人么？”
迫使怀京主动上前同二人打招呼。
——
审视的目光从怀京身上扫过，盛子南微微抿唇。几日不见，这人便瘦得这般厉害了。
看着盛子南同那云公子温柔惬意的模样，怀京本已平和多年的心又慢慢泛上酸来。那时，他二人也是这样亲密无间。
怀京是他们那年科举的状元。连中三元又长相俊美，实在是无意中撩拨了太多京城贵女的心弦。
盛子南无意中结识了状元郎。二人年纪相当，又趣味相投，引为知己。
一回生二回熟，不久怀京同盛子南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也是这样，怀京知道了盛子南心中那人——云长卿。
——
哪怕是现在，怀安都没法忘记那人，没法忘记那人临走前望着自己溢满悲伤的眸子。那是只要一想起来，就无法抑制住的难受。
算起来，云长卿的死是他亲手递上的屠刀。
高中状元后，怀安领了个正五品的差事，专门调查那些暗中不忠朝廷的人事。
梁国质子云长卿自然是被调查的第一人。
怀安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初的大义灭亲中是否夹杂着见不得人的私人感情。
他把云长卿暗中饲养私兵的证据交给了皇帝。
为云长卿换来了一次死刑。
——
云长卿走的那日盛子南刚回京。盛子南一下马，便看着西市那儿人头攒动。等他牵马走去时，等待他的，是暗恋人最后的背影。
检举梁国质子的第一功臣——刚上任的状元郎怀京。
时至今日，盛子南都不愿再回想那日的绝望心情。刚回京的疲惫、暗恋人的身死、好友的背叛。
盛子南恨死了怀京。
哪怕是他知道怀京也身不由己。
但他当时实在是需要一个宣泄口来发泄自己无处收拾的悲伤。
他造伪证，向上说明怀京贪墨巨款。怀京下狱。他把怀京偷弄出来藏在了自己的私狱。用残忍的折磨去发泄。
他粗暴地占有了怀京。
俩人都没有相关方面的经验，第一次难免跌跌撞撞，他却执意想要用粗暴和残忍去折磨怀京。怀京发了三日烧。
无意中知道了怀京心仪于自己后，盛子南变本加厉。那段时间，侯府进了不少新人，无一例外地，盛小侯爷在宠幸他们时都要求怀京贴身服侍。
他觉得，当初一定是怀京那恶心人的心思作祟，才导致害了云长卿。
他让怀京冰天雪地里去湖中捕鱼，他让怀京在雨中祭祀长卿。凡是能折磨到怀京的，他跟着了魔似的，不厌其烦地去尝试。
生生把昔日意气风发的状元郎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
其实当初怀京亦是带了些自我折磨的滋味。
和对盛子南无缘无故的暗恋不同，怀京同云长卿之间，一直维持的是君子之交，俩人关系不近不远。
于是他无法想到云长卿死后自己内心竟如刀割般的疼痛。无法放下，也无法割舍。
只能在盛子南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寻求些洒脱，任他夺取自己身上仅存的些尊严。
都不要了，全给你吧。
——
“见过侯爷。”
看着怀京恭敬而有距离的样子，盛子南胸间荡漾着难受。
终于，他们之间也没了最初的肆意洒脱。
不是没后悔过自己年轻时的一意孤行和妄自菲薄，但当他终于反思过来想要改变时，俩人之间的隔阂再也无法消除。
就像是昔日的状元郎再也无法提笔作画提诗，曾经的盛小侯爷，也再没了当初的杀伐果断和肆意疯狂。
就像他无法让云长卿活命一样，他和怀京，也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
——
“你退下吧。”盛子南这话是对怀中的云公子说的。
那云公子有些愣神，也就听话地退下了。
这云公子是朝中政敌送来的，想要抓住他的把柄，他亦然想通过对方的破绽来击垮敌人。收下云公子，是无奈也是权宜之计。毕竟权贵之间，互相送个美人这事再正常不过，就连怀京……罢了，不提。
【可是怀京他不知啊。】
脑海中闪现出姜泽的话。盛子南觉得，自己应和怀京好好解释一下，未免让他误会。
时隔八年，盛子南终是选择放下，他决定，和怀京好好过。不至于辜负了这样爱他的一颗真心。
“怀京，你……你还好么？”
——
看到盛子南放走了那云公子，转身便和自己打招呼。怀京心上涌出的，不是欣喜，而是担心。
无他，只因这些年被盛子南折磨太多，曾经因为心中的愧疚不安而被盛子南假装出来的爱意欺骗，随即又被抛入更痛苦的折磨之中。
他已经麻木了，对盛子南毫无信任可言。
——
盛子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放下过去，却是看到怀京软绵绵倒了下去。
——
怀京倒下了。被巨大痛苦压抑着的身子终是再也支撑不起生命的重量，倒下了。
临死之际，那些生命中最记忆深刻的片段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阿京，你执意要这样吗？”牢房中是死寂的静，云长卿身着白衣，跪坐在地。
“长卿，对不起，你该知道……”怀京没有勇气直面云长卿的面容，吞咽下了未尽之语。
长卿，你该知道，这是皇上最后的底线，你和子南，只能活一个。
云长卿昔日那双柔情的眼中此刻已是满目疮痍，“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阿京，你能否再陪我说说心里话？”云长卿几乎不求人，此刻用这样柔弱的语气向怀京请求，怀京无法拒绝。
“好。”如果知道了这个好字的代价，也许怀京会狠下心来离开，之后的岁月里也不会那么心疼。
“阿京，你还记得我们初见吗？”】
怀京此时清楚感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他却毫无眷念。
只有在这最后时候，他才难得直面了自己的心思，层层剥开了那藏着心底的无法言明的爱恋。
一行清泪拂过他的脸庞。
恍惚之间，他又瞧见了云长卿那张俊秀如玉的脸，那与以往无二的温润嗓音响起：“阿京，我心怡于你。”
蹉跎了一生岁月，怀京平生最后一次想要嚎啕大哭。竟是再也发不出声。
——
抱着怀京的尸首，盛子南情绪崩溃大哭。
“怀京，怀京，你醒醒啊，怀京。”
看着盛子南和平日完全不同的样子，姜泽只是低声叹息。
太医说，怀京是因为被断了药加之忧虑过重，本来身子骨就己毁得没多少健康了，再加上心病，便再也撑不住，一命呜呼了。
曾经的那件事，姜泽也有所耳闻。无法评价究竟谁是谁非，可看着盛子南这副模样，还是生了不少感慨。
看着怀京瘦得硌人的身体，又忍不住感叹一番。
谁能想到，这人就是当初风流潇洒、被姑娘追着送香囊的状元郎呢？
被折断翅膀的鸟儿再也飞不起来，被磨灭了意志尊严的状元郎再也不会策马扬鞭。
所以情字啊，误人误己。
“盛兄，节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都不要了，全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