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彼岸的弦音》破琥

26、你就是Neige

　　通透的玻璃窗，在昏昏欲睡的夕阳俯瞰下，漫不经心地裁剪着光线。一束橙红，一束金黄，一束浅白，或轻柔或浓厚地，涂抹上人们的脸颊。幽静的法国餐厅，门外悬挂着亲切的招客黑板，朴素而淡雅的乡村风格边框，惹人爱怜。
　　“学姐，大家都来和你加油了，只有夜知学长他……”筱落帮弥天把运动水壶送到更衣室，打量着她冰冷的面孔。自从那次冲突之后，弥天似乎就没和夜知说过一句话。
　　“那很好啊。”她淡漠地说着，不以为意地整理着自己的击剑服，“他来了，恐怕也只会找我的麻烦。”
　　亮如白昼的击剑馆，在广播音乐停止的一霎那，灯光渐渐泯灭，一束白光如月华倾泻而下，笼罩在场地中心的击剑台上。
　　今天，最热门的小组个人佩剑赛，即将开始。
　　一袭银白束身的弥天，对面站立着身材健壮的对手，她是南光一中击剑社的老队员，经验丰富，步伐出名的灵活和反应迅速。对方的技艺，两人早就相互听闻，但正式交锋却还是第一次。
　　礼毕，两人走到开始线后面，倾听着裁判的号令。
　　“Allez！”（开始！）
　　声落剑出，试探性的步伐在两人之间来回传递，纤长闪亮的剑身在光圈下连缀着清冷的弧线，翩翩然然，如刚刚抖动翅膀的蝴蝶，在甜美的花蕊上小心徘徊着。她们的脚像漫步在平滑的冰面上，那般的轻盈和曼妙。
　　掩藏在护面之后的，两束咄咄逼人的目光，相遇在剑尖，无声地迸发出明锐的火星。
　　柔和的保守过招之后，弥天的手臂猛然往后一缩，身子跟着往后急速滑退，急停接弓步劈，冲劈活一步半冲劈刺。她身子前倾，手臂凌厉地推出剑柄，直接而果断，剑尖直逼对手的肩胛。
　　台下，所有人的呼吸，瞬间，一同屏住了。
　　就在每双眼睛都认定，这一次，弥天的剑一定会触及到对方的身体了，一声尖细的“哎呀——”在空气中骤然穿过。对手跌倒在地，她举手示意暂停，人群中一片哗然。
　　“啊，场地太滑了。”她撤下护面，笑容恬美而真诚。裁判立时判定，这一击无效。
　　“什么啊，这样也行？”筱落有些气愤地嘟囔起来，转身看了一眼佟誉和千树。两个人同样的怀抱双臂，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怎么，对她完全信任么？筱落收回了视线，掌心里渗透着潮热的汗水。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把所有的关注都留给了她？
　　比赛继续进行。
　　弥天重新调整了呼吸，更换了步伐的频率。又是来回几次的攻击和防守，对方的剑锋根本触及不到自己的胸前范围。这个人的速度，可能是平日疏于体能练习，已有些减弱了。
　　她放松了心情，恣意挥洒着手臂，脚下的力量也慢慢酝酿充分。领先三分，已然是如此轻易了。对方的剑，开始暴露出急躁的弱点。而对方似乎也看出了弥天不喜欢主动进攻的习惯，故意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拼尽力气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连续运用弓步、跃步，一步弓步三次防守转快攻，弥天摆脱不及时。她终于击到了弥天的腹部。
　　弥天迅速调整了战术，她看准对方的剑锋的来势，及时摆脱，而后假意向前弓步反攻。对方顺势去挡，她却急停在原地，待到对方一愣的一瞬放手跃步一劈，完成了精彩无比的劈头。灯亮瞬间，台下的观众发出惊叹的欢呼声，掌声雷动。
　　这时，最后一排光的阴影里，一抹肃穆的容颜稍稍牵动了唇角，幽闭的目光轻柔流转，恰似深秋太阳下透亮的枫叶，色彩鲜润剔透。眉宇间笑意踌躇。
　　他知道，她一点也不想他来观看比赛。所以，他独自前来，避开他们的视线，只为了，能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寻觅着一点一滴她可能遗忘斩断的，蛛丝马迹。
　　只要等到Bernard夫人回想起，她身上的一处特征。他绝对，不会再忍耐下去了。
　　双方的比分已达到了14:9，还有一分，弥天就胜利了。
　　“对不起，我被鞋带绊倒了！”场地上一阵静谧，又是那个选手，在被弥天临近底线的那一刻再次跌倒，举手示意，带着尴尬却羞愧的表情。她得到准许，眼角含着讪笑，在无形中挑战着弥天的耐性。
　　台下又是一阵唏嘘。千树有些生气地撇着嘴，“搞什么啊？同一个把戏还用两次？”
　　佟誉依旧眼眸清水无尘，他将食指竖起放在嘴唇上，做出噤声的姿势。因为，他看到，弥天侵染了汗水的脸颊上，露出了那久违的，柔韧而高扬的，华美微笑。
　　华美，而消融一切幽暗荆棘的，光耀如阳的笑靥。
　　她不会，再留给对手，任何机会了。
　　弥天握着剑柄的手指，略微有些麻痹的兴奋，她深深地稳定呼吸，将手脚的节奏和呼吸调整到同一个频率。气场，在凌厉而笑意浓郁的眼眸中，渐渐变幻了。
　　短暂、急速，一晃而过的剑锋，从众人眼前疾如蜂刺，轻巧而准确地劈出。可是这个距离是不是太近了，这样大的跃步不正向对方的剑尖上撞去吗？然而，胜负在一瞬间就决出了，一个来回的防守回挡之后，急停，她的剑身往上高高抽起，同时转接一个一步弓步，弯曲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银白寒光，勾勒出一个极大的弧，剑尖“啪”的一下，从头顶后侧下坠，劈在对方的颈脖下方。
　　这是一个甩出的劈打，堪称完美的急速反击！
　　就在大家还被这华丽而优雅的一剑，震愣在当场时，一个人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颤抖的肩膀散发着清幽的凉意，手指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在一阵急剧的喘息之后，蜷成了一团。
　　夜知的眼眸，沉郁而凄然地转动着，脑海中的那个声音翻江倒海般，凄厉而凶猛地扑向他的每一根神经，撕咬着，连整个心也变得湿淋淋的。狼狈而萎靡。
　　Neige……这是你，当年在Montaudon山庄，欣喜雀跃，向我炫耀的那一个，立志要在不久之后，一定要掌握的绝招。
　　你，果真，做到了。
　　十分钟后，在人声鼎沸的击剑馆出口，一双回望的眸子，久久凝视着鱼贯而出的人群。
　　忽然，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臂弯。“夜知学长，真是你啊？”
　　他有些失望地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的筱落，“哦。闲来无事，所以来看看。”
　　今天也只有弥天学姐那一场的比赛吧。她在心里轻声质问着，脸上却露出一个嫣然可人的微笑，“是这样啊，我啊……想清楚了，还是回答你上次的那个问题吧。”
　　“哦？”夜知略微诧然。
　　“呵呵，上次是你吓到我了啊，其实也不是需要隐瞒的事，”筱落的语气无比轻松欢悦，却紧紧盯着夜知逐渐明亮的眼眸，“那个抹茶请乳酪蛋糕，的确是弥天学姐，交给我的。那……还是她亲手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