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彼岸的弦音》破琥

17、幽闭的香氛

　　夜晚，幽暗干燥的制作间内，蔓延着袅袅升腾奶油香气。
　　制作台上的小型计时钟“咔嚓”响了一下，弥天迅速地揭开手边的玻璃器皿，里面的巧克力奶油应该充分的凝固了。其实标准的抹茶轻乳酪蛋糕本不需要巧克力，不过为了照顾那个人的喜好，她还是特意增加了这个工序，接下来，是在烤模内部表面抹白油、撒上杏仁粉，将蛋糕体修剪成与模型底部相同大小后铺入模型底部。
　　然后，将馅料倒入刚刚处理好的模型内，隔水烤焙，以上火100°C、下火180°C，烤约50分钟。她只要静心等待着，直到蛋糕出炉，最后将装饰用鲜奶油打至9分发用刮刀抹在表面装饰、撒上抹茶粉就完成了。
　　散发着清润香气的抹茶上点缀着红彤彤的樱桃，无比甜美和诱人。弥天小心翼翼地把蛋糕装进纸盒子里，轻轻盖上盒盖，用白色的缎带将它系好，提在手上掂了掂。十分牢固。
　　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1点十分。弥天双腿瘫软地滑坐在地上，手脚开始一点一点麻木。深夜的风凄厉如泣，她挣扎着站立起来。
　　该回家了，这么晚了妈妈应该睡了吧……正想着，手机振铃响起。是妈妈。
　　弥天眸子里透着无尽的惶恐与疼惜，她揭开手机翻盖的同时，手指居然有些轻微的颤抖。“喂，妈，怎么还没睡啊。”
　　“弥天啊，你在哪？”
　　“在餐厅，马上就回来了，今天关门晚了些。妈，你先睡嘛。”
　　“不，你说谎，你跟你爸爸一样，是不是也想就这样从我眼前消失，我就说，你的衣服怎么越来越少……你是不是……”
　　“妈！你在说什么呢？”
　　“弥天，跟妈妈说真话，你是不是也想走，也不想要我了？啊？”
　　“妈，你宁静点，不是的，不是的！你想太多了，我马上就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和你爸爸，都在怪我……”听筒里，弥天听得出，妈妈的情绪很不稳定，难道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她又要发病了？
　　“妈！你听我说！我马上回来，我二十分钟后就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跑出门去，知道了吗？”她抱起蛋糕，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去掏荷包里的钥匙，好不容易锁好了门，电话那头的妈妈却没了声音。
　　“妈，你在吗？你在听吗？妈——”弥天焦急地嘶喊着。
　　那边，传来了嘤嘤涕泣的声音，深深浅浅地冲撞了弥天的耳蜗。她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连夜幕下的黑暗，也没有脑海中的抽搐与幽寂那般，连绵不断，深不见底。
　　“妈，不要哭了……我在跑了，你听见风声了吗？我在跑了！”
　　“弥天……我的弥天哪，现在只有你了……妈妈现在只有你而已啊。”这一字一句犹如细小的针刺一样，坠入弥天的眼睛，火辣辣的痛楚让她连眨一下眼，也是淋漓尽致的颤抖与恐慌。
　　脚下的路，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可怖。
　　她紧紧怀抱着蛋糕，又异常的小心翼翼，像一阵急促的寒风从餐厅后面的巷子里穿越出去，她今夜，无法再选择，从那条有着温热咖啡的贩卖机的路，从那双眼眸前走过了。
　　那双，一直在幽闭的黑暗中，等待了她两个多小时的，不为她所知的，绮靡的眸子。
　　猎猎秋风中，夜知倚靠在窗帘前的身体，已经完全冰冷了。他手臂上的伤口感觉不到一丁点的痛苦，嘴角边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Neige，你已经决定，和我告别了吗……连这最后一次的路过，也不肯给我。
　　皎洁清亮的圆月，在灰暗的云层间穿梭，光影交错。
　　“妈，我，我就快跑到楼下了。”费力喘气的弥天从街口拐进一处小区，在破旧不堪的院墙附近停了下来，手臂因为恐怕蛋糕被摇坏，所以一直高高抬起直至僵硬。她的眉头担忧地蹙成一线。这蛋糕要带回去吗？妈妈看到了，会责备我乱花钱吧。
　　“妈，妈！你开门吧，我回来了！”小声拍着门，她害怕吵醒隔壁的邻居。就在妈妈打开门闩的那一刻，弥天顺手一松，把蛋糕放在了门边，然后关上手机，挽上妈妈的手。
　　这么晚，隔壁的那家人是不会醒的。也没有人会来偷盗这个五十年代的破楼，她稍稍放心地看了一眼门外。
　　“弥天，你回来就好了，妈妈一个人在家好怕啊。你爸爸出差，弥玥又去集训了，就剩我们两个啊。”妈妈眼神迷惘地在弥天脸上游离，手指紧抓着她的胳膊，都快要掐进肉里。弥天注视着她闪烁不定的眸子和头上披散的发丝，心头一阵抽痛。
　　她的记忆又错乱了，分不清现在和过去，哪一天才是真实的。但有一点是永远也不会改变了，爸爸走了，而弥玥……再也不会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妈，我们睡吧。”吞咽着喉咙里苦涩的泪，弥天紧紧地把妈妈拥在怀里。
　　倘若，能永远沉睡在过去，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