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彼岸的弦音》破琥

1、神秘少年（一） 每个人手中

　　每个人手中都握有一根抵达天界的透明的弦
　　深勒掌心蔓延成记忆的轨迹
　　当微笑过境吹皱了天空
　　你起身凝望手心燃起那细密的痛
　　却错过了它抽离的时限

　　刺眼。
　　少年眨了眨被白亮光线刺痛的双眼，嘴角呲出一声冷笑。
　　冷笑之外，是交错的光影驻足在线条分明的手掌。
　　那一瞬，掌心面对着光源，在他的脸庞上筛滤下静谧的阴影。
　　细密的睫毛抖动，他再次注视前方。
　　幽暗的天蓝色击剑台上，激烈的步伐来来回回，引得观众席不时传出唏嘘或惊叹，空气中清脆而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在人们耳畔阵阵呼啸。
　　如疾风般，仓促而惶然的短暂耳鸣。
　　空气中，有急促而幽闭的呼吸。
　　“Pasdetouché！”比赛正酣，裁判却厉声抬手，台上对峙的剑尖立时放松了下来。
　　“喂，裁判说的什么？”“到底哪边得分了啊？”“对啊……他说的是法语吧，我们都听不懂哦！”裁判席边，一群身穿统一高中校服的学生，低声而嘈杂地议论着。
　　纯白色高中校服，中规中矩的休闲西服式样，胸前镶着金质的璀璨校徽。
　　那校徽上的几个大字，让远观的少年略微皱了皱眉。
　　“说我没击中，不算哦！”这时，刚刚卸下护面的男生面对人群，露出温柔的浅笑，额上的汗水顺着发迹滑落鬓角，弯曲的眼眸勾勒出月牙儿般的清润轮廓。
　　已经有女生开始用手指拢起嘴巴，身体起伏着，激动却含蓄地尖叫：“誉学长，加油！誉学长，你是最棒的！”
　　男生浓密眉毛下的月牙儿更深了，他极小幅度地挥手，转身又套上护面，举起了手中的配剑。
　　而他对面的男生，一张冷酷清俊的脸庞刚刚微露，又被遮蔽在了护面之下。
　　护面之下，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傲然与轻蔑，被远处看台上少年清晰而迅速地捕捉到了，并唤起了他更用力的一声呲笑。仿若是故意，少年嘴角还保留着勾起的线条。
　　无数双惊异的眼睛，寻找着这不和谐的声源。
　　他仍然戏谑地笑着，嘴角恣意上扬。犹如盛夏里从阳光里倾泻而出的热浪，肆意地扑向每一张微微扬起的脸庞。
　　“Engarde！”裁判大声示意双方选手准备，人们的视线才带着残留的愤怒从少年身上移开。
　　除了一双浅褐色的眸子。
　　低敛的，隐藏在柔软短发下的浅褐色的目光，直直地，锐利地扫视着少年的脸。他玩世不恭的表情，在长长帽檐之下渐渐地变幻着，那抹似笑非笑、薄然清冷的神色，狠狠地嵌入她的眼角。
　　疼痛，如顽固草根，在眼角生生发芽。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竟然……真的来到了这里？
　　她的唇角有些微微颤抖，但少刻便稳固了视线，高高地抬起头，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了击剑台上。白亮得近乎苍白的垂直射光，洒落在银光四溅的剑身之上。
　　白光，光晕，一点一点在她的头顶盘旋。
　　恍惚之间，击剑台上有人发出欢呼的叫喊，胜负已分！
　　是誉学长赢了吗？她随着激动的同学们站了起来，踮着脚尖，望向那个眼眸笑若月牙儿的男生。
　　大家都在等待着裁判的最终宣判，然而，此刻的裁判席内却骤然引发了一阵争议，本场比赛的法国裁判似乎与校方裁判争执起来，几分钟后，他们的手指都指向了席边的录像仪。
　　人群又都安静了下来，场馆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喘息。
　　“是右方被先击中了！”突如其来，一声洪亮却带着的些许讪笑的呼喊，使得所有人惊愕地回头。正是那个呲笑不断的少年，站了起来，两手慵懒地叉进宽大的牛仔裤裤袋，压着帽檐，缓缓地走下看台。
　　他的语气如此肯定，以至于裁判都忍不住对他侧目，观众席中诸多的人，在他走近击剑台抬起头的那一瞬，都不约而同地惊讶得屏住了呼吸。
　　遮蔽在帽檐阴影之下的面容，如雨水漫浮过的大理石，在灯光下泛着清幽的浅淡蓝光，细细茸茸，却散发着令人畏缩的不羁与锐气。举手投足之间，笼罩着一股说不清的清冷瑰奇之美。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的忧郁。
　　他的眉宇线条柔和，一双墨色的眼眸却宛如接连湖水天际的夜空，纯粹得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深深沦陷于那一片雨润烟浓的茫茫苍穹。
　　茫茫苍穹下，渗透而出的漠然眼神，令短发少女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真的……是他……
　　她用冰冷的手指捂上心口，感觉，身体里有破碎的回忆又在噼啪响动。
　　“你的眼睛竟然……你果真还是来了……可惜……”她喃喃自语着，视线却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少年无意识间牵起的嘴角边缘上。
　　不自觉，绵长的自嘲，如盛大的墨绿枝叶，在心底攀援滋长。
　　这时，看完录像的裁判达成了一致的评判。一直未在比赛中发言的中方裁判眼光微斜，若有所思地瞥了那少年一眼，旋即上前一步，宣布了最终的结果：“右方被击中！这次南光市高中部男子佩剑个人赛的冠军是——东成高中的路安廷！”
　　场馆另一侧响起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东成高中的旗帜高高地在场地上飘扬着。
　　然而，得胜的冷酷男生路安廷并没有露出畅快的笑容，而是眉头紧蹙，注视着刚才语出惊人的少年的背影。
　　这个人……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同样的，失败的圣南高中的佟誉此时在意的也并不是自己的失利，而是这个少年眸子里太过明显的蔑视的神情，令他一向沉稳的情绪陡然间翻腾了起来。
　　“你是哪个学校的？”没等他们两人开口，一直端坐在裁判席上的裁判组组长，手扶着银丝眼镜的边框，腆着大大的肚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少年的身后。
　　少年眼中的讶然仅持续了几秒，便又恢复了那张极不严肃的笑颜。
　　他笑吟吟地摆弄着棒球帽的帽檐，一抬手扯了下来，额头露出一头栗色的微卷发丝。谁都没想到，接下来，他竟然优雅地躬身弯腰，帽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另一只手反背于后背，脚尖轻踮，行了一个气度非凡的法国宫廷礼。
　　这回他声音不大，却让五米以内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
　　“我是圣南高中今年的特招生——顾夜知。”
　　咻地，几十双眼睛再度赫然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