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在上[重生]》莫惜辞

18、拜师

　　一旁羲泽和朱雀还没反应过来。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朱雀怔怔地看向清灵君，“你收徒了？”

　　清灵君点头。

　　“不是，”朱雀不相信，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没问题吧？是幻境还没解除，还是剑毒没清除干净？”说着还拿手碰了碰他背部的伤处。

　　清灵君无奈地压住他乱动乱摸的手，“我没事。”

　　“可你居然收徒了？？”

　　“云枫命中与我有师徒之缘。”

　　“你一早就知道？所以才拿归元丹救他性命？”

　　清灵君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说。”朱雀嘟嘟囔囔地放开他，“害我以为你吃错药了。”

　　清灵君微笑，“提前告诉你，你也接受不了。”

　　“谁说的！我才没那么小气！谢云枫虽然灵气不足，资质不算上佳，但好在老实端正，心思纯良，有一身凛然正气，另外，长得也不错。这样的徒弟我没意见。有个徒弟陪你，鞍前马后，嘘寒问暖，南华宫也没那么冷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不是重翊那小子，其他你看中的都行。”

　　听朱雀说起重翊，清灵君缓缓敛起了笑意，目光也黯了下去。

　　“这下好了。”另一边碧欢用力拍着谢云枫的肩膀，笑得一脸狡黠，“你可是清灵仙尊的首徒。不久之后，你的大名可就响彻六界，人尽皆知了。万一仙尊只收你一个，那更不得了。”

　　谢云枫也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肌肉都开始发酸，“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你也别有压力。”碧欢笑道，“说不定仙尊看上不是别的，就是你憨厚沉稳，为人耿直善良呢。只要用心，不会差到哪里去。”

　　“谢谢师姐！”

　　“小嘴也甜，看来仙尊收下你，没看错人。”

　　重翊在一旁站着没动，听到他们的对话，脚下一个用力，一粒石子被踢得飞了出去。

　　一瞬间，孤寂将他紧紧包裹。

　　他也想开口拜师，却不似前世那么急迫恳切，也没有了前世为报父仇孤注一掷的勇气。甚至还曾想过拿回噬魂草便独自找一处荒山野岭修炼。修炼的法门全在他脑中，说实话，即使不拜师，他也可以在摆脱了魔气冲撞肉身的困扰之后，自行修炼至前世的水准。即使不在清灵君身边，他也一样可以过下去。说不定他们的因缘断绝之后，他还不会死。

　　何况，清灵君留他，也并非真正留他。

　　他想留的是元盛。

　　重翊忽然十分泄气。

　　一个在世间从未留下过一丝痕迹的人，得了那人全部的目光和牵挂，哪怕自己是魔族，他都不介意将自己留在身边。能让那个人如此心折，元盛该是多么出众，多么耀眼。

　　只怕终此一生，自己都会活在元盛的阴影之下。

　　潮水般的酸涩又渐渐漫上心头。

　　他紧紧握住了拳。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做了别人的替身，不甘心成为替代品，不甘心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之下。哪怕要用上一千年，一万年，他都想站在那人身边，告诉他，我是重翊，重新的重，立羽翊。你这双眼和全部身心看到的，都是我。

　　元盛是谁他不管，他只要夺走那人的身心，让他心头的白月光彻底消失！

　　想通之后，他顿感心头一松。

　　他一转过身，就看到清灵君正在不远处独自站着，正定定地望着他。

　　他缓缓走上前去，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同谢云枫一起被你带回南华宫，一起吃喝，一起睡。你收他为徒，他得偿所愿。我替他高兴，也替你开心。”重翊低声道。

　　清灵君似有话说，却犹豫着，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为何不问我，是否愿意同他一样拜你为师？”重翊抬起眼看着他。

　　“你从未提起过。”清灵君轻叹，睫羽微颤着垂了下去，“我……”

　　重翊微微一笑，“若我说，想留在你身边呢？”

　　清灵君呼吸一滞。

　　“你若不介意我的出身，我愿俯首拜你为师。一生悉心听你教诲、训诫，一生敬你、护你，你可愿答应？”

　　重翊单薄的身体隐在漆黑的夜里，看不大真切。但那双黑眸却异常明亮，真真切切地倒映着他的身影，诚挚而热烈，仿佛滚涌着滔天巨浪。

　　清灵君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重翊站直身子，端正地跪下，一板一眼地跪伏下去。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清灵君扶他起来，拉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一时百感交集。

　　很多年后，谢云枫每每调侃起重翊拜师一事，总说他鬼鬼祟祟，也不知使了什么迷魂术，那么快就把师父降服了。重翊总是淡淡回应，他拜师之礼虽不似大师兄那么众目睽睽，但胜在诚心可鉴日月。

　　离开之前，羲泽施了个术法，熄灭了烧红半边天的大火，将村民们集合在一起，各自送了他们一些银钱与谋生的技能。阎家的宅子也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只得跟着玄机阁的人一道走。

　　孙知堂和周苍带着孙祁的尸首悻悻地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玄机阁上上下下都会记得南华宫今日的好处，仙尊也请牢牢记得，我玄机阁门下弟子，是因为你和你门下弟子才会死。这笔账，我们今后慢慢算。”

　　羲泽看了看清灵君沉默的神情，终于开了口，“小谨，今日的事，是我不好。”

　　清灵君看了他一眼，叹息着摇了摇头，“我明知道你嗜酒贪杯，本不该将如此重要的事托付给你。若是在独山之时更谨慎些，或许就能早些赶来。”

　　“你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不是尊主，不可能事事都能料得分毫不差。事情已经发生了，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带云枫和重翊回南华宫。”

　　“玄机阁不会善罢甘休的。”羲泽沉思道，“他们的师父玄机上人半月前去天界参加地仙大会，尚未回去。若回去之后得知此事，你以为凭他那种刚愎自用且护短的性格，会咽得下这口气？”

　　“他要如何，尽管冲我来。”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羲泽蹙眉道，“从前你孤身一人，他们自然拿你没办法。如今倒好，你一次收了俩徒弟，在这俩小子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之前，他们随时都可能成为你的软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拿住，用来胁迫你。”

　　清灵君并不在意，“他们可以试试。”

　　“你一向与天界不对付，他们也看你不顺眼许久了。尤其是那个谁。”羲泽低声道，“你当真不怕他趁你不备拿住这俩小子，让你说出返魂珠的下落？”

　　清灵君沉默了片刻，“他倒是能干得出这种事。”

　　“不止如此，还有重翊。”羲泽看了看身后与谢云枫一道的重翊，“他是魔族的事一旦暴露，你要怎么解释？若他们要你交出重翊，或是逼你亲手杀了他，你又该如何应付？这些你想过没有？”

　　“重翊体内的魔气我已用滴血印压制住。他服食石葵草之后，元神与身体也渐渐融合，不会露出破绽。”

　　“这可说不准。滴血印并非万无一失，只能在他远离魔族之时控制他的魔气。若遇上魔族，滴血印的效力会消失一半，魔气就容易脱离控制。一旦堕魔，有仙族在场，他是魔族的事就瞒不住了。”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他。至于堕魔……”清灵君蹙起眉宇，没有说下去。

　　“你莫不是忘了你师父玉泉真人是怎么被人一步步陷害，堕入魔道，最终被逐出师门的？你难道想看重翊步他的后尘？”羲泽见清灵君面色愈发苍白，缓了缓说话的语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该知道，自你师父起，南华宫就与天宫势同水火。他们无时无刻不觊觎着，就等着你哪天马失前蹄，把你从云端一把拉下来，狠狠踩在脚下蹂/躏。所以做一切决定，都要三思而后行。”

　　清灵君抬头看向漆黑深邃的夜空，目光淡然。

　　“你也不要忘了我们的使命。”清灵君淡淡道，“若没有元盛，谁也阻止不了天劫，就算是你和我，也不行。无论是出于大义亦或是私心，我都必须留下他，哪怕与天道为敌。”

　　羲泽掏出扇子，唰地展开，看向空白的扇面，“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别忘了，前世的你也失败了。我只是不想看你重蹈覆辙。你别的什么都好，只有一点十分致命，就是心慈手软。这一点，你要谨记。时候不早了，这里的事情也告一段落，带他俩回去罢。”

　　羲泽摇着扇子，走到碧欢身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被碧欢奚落得一阵灰头土脸。

　　清灵君唤来重翊与谢云枫，让谢云枫拜别父母。谢云枫端端正正地磕了头，就见他新拜的师父抬手施了一道封印，将他父母的墓笼在其中。他问起缘故，清灵君只道安全起见。

　　待诸事皆毕，清灵君这才驾起祥云，带着俩孩子回了南华宫。

　　*

　　天界，昊天上境。

　　天宫的地仙大会已持续了半月有余。

　　这一日，星辰海畔人头攒动，熙来攘往，往来各路神仙络绎不绝，端的是热闹非凡。

　　众地仙先是互相切磋了技艺，之后闲下来便对着伫立在此的巨石指指点点。素女天书上预言的末世天劫照例又被狠狠嘲弄了一番。

　　玄机阁主玄机上人雷古岩倒没有心情去管那些，他面色铁青地端坐树下，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玉杯。他方才收到消息，自己的二弟子孙祁已死。而害他惨死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南华宫主人清灵君。

　　“简直欺人太甚！”他恨恨地将玉杯握成粉末，“就算别人怕了，我可不怕！”

　　玄机阁主这番异样全然落在了天帝座下首徒清宗眼里，他神色自若地端了酒盏，不动声色地过来打招呼，“上人为何不与众仙同游，单在此处喝闷酒？哎呀，酒盏怎么碎了？”他转过头吩咐附近的仙子，“还不再去取一只酒盏，送给阁主？”

　　“不必取什么酒盏了。”雷古岩悻悻地站起身，“我没心情！”

　　“阁主怎么了？可是玄机阁出了什么事？”清宗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

　　雷古岩将玄机阁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清宗按耐住心下的狂喜，面上依然淡淡的，“阁主稍安。待我将此事禀明师父，请他做主，阁主以为如何？”

　　雷古岩见他将天帝抬了出来，喜出望外。此事有天帝出头，他这个阁主也乐见其成。

　　“求之不得。”

　　清宗让他在此等待片刻，他去去就来。说罢便急匆匆地直奔凌霄宫，将玄机阁发生的事禀告了天帝道玄天尊，末了，恭敬地拱手，“恭喜师父，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寻得返魂珠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