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有此理》木籽夕

8、Chapter 8

　　阳城的乡下——洛河镇。

　　小轿车在满是泥泞的山路上开着，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终于再也受不了艰难的停下。
　　“哎呀，不行了啊，必须得换一个了。”老人指着后车轮的轮胎发出叹息。
　　“这两天下暴雨，那条路上前不久还发生车祸，娘俩就救活了一个，据说好像是老林家的崽儿。”
　　“嘘，别说了，他家那崽听见了又得大闹一场。”
　　“真可怜啊。”

　　小轿车的轮胎彻底不能用了，江家一家三口人不得不在镇上留宿。
　　离过年还有两天，酒店旅馆都关门了，便只好借住在了一个姓林的人家。
　　“江励，别到处乱跑，帮爷爷干点活！”江励的爸爸江志冲着准备往门口走的江励喊道。
　　“哎呀，让孩子干什么活。”林爷爷慈祥着笑着，“去后院吧，我孙子也在那里，你俩年纪差不多，多玩玩。”

　　此时的江励过完年就12岁了，冬天即将过去，新春马上来到，江家一行人正开着车准备回老家过年，却不料遇上大雪，山路封死了，轮胎还爆了。

　　“你说谁这么缺德把玻璃碴子往路上到，本身下雪视线就不好，这下好了，肯定赶不上大年初一了！”江妈妈陆悦看着眼前拆下来的轮胎抱怨道。
　　“行了别计较了，这能赖着谁，自己倒霉罢了……林叔，山路什么时候能开？”江志冲着屋内喊道。

　　半响，屋内走出一个老人，就是林爷爷，林爷爷还没过60岁，但是这几天的家事瞬间让他苍老了不少，鬓发也变白了。
　　林爷爷看了看这天，打量了下，说：“哦，恐怕得过完年才能开。”

　　陆悦听后，后悔道：“过完年啊，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东西带上个备胎了。”
　　“打个电话给妈说下，我跟林叔去看看山路。”江志说道。
　　在大人们还在商量着如何如何，该怎么处理，江励已经绕到林爷爷家的后院去了。

　　林爷爷家地屋子在这个镇上算是大房子，二层屋，带两个院子，还有个车库，但是车库没车，才使得江志能有地方停车。
　　林爷爷家的后院是个菜园，现在支了个棚子堆了几个箱子在那。

　　小江励好奇的走着，绕过棚子，正准备走过去，突然一阵狗叫声响起。
　　小江励没被吓到，好奇的看了过去。
　　是只小细犬，正摇着尾巴看着他。

　　“你是谁？”身后传来小小的有着童音的声音。
　　小江励顺着声音看去，在箱子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梳着中分，短发未遮盖的额头上包着绷带，脸上有些地方也有着伤痕，穿着一件很大的羽绒服，但是还能看出他小小年纪就长得很帅气。

　　“什么？”小江励问道。
　　“我问你是谁？”小林祁冷冷的回应道。
　　“你……”小江励欲言又止，因为他看到小林祁的鞋，松开的鞋带垂下去。

　　小林祁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从箱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由于腿伤还没好，刺痛了一下，小林祁皱了下眉，没出声。

　　“你说话啊，”小林祁看着小江励不吱声，有些恼，“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啊，是林爷爷让我来找你玩的，我叫江励。”小江励解释道。
　　“爷爷吗？”小林祁喃喃。

　　小男孩虽然长得很好，皮肤很白，一看就知道以前是多么娇生惯养的孩子，可是现在这副模样，脸上手上的伤格外明显，头上还有绷带。

　　“我叫林祁，”小林祁说，“要玩的话去屋里吧，外面挺冷的。”
　　说着小林祁就要举步向前走。
　　鞋带会绊倒他的，小江励想到。
　　心里开始担心起来。
　　终于，小林祁被小江励拉住。

　　“怎么了？”小林祁有些疑惑，但是转身的一瞬间只看到小江励蹲下去的身影。
　　小江励单膝跪地，正要伸手，小林祁被吓得退了半步。
　　“我帮你系一下鞋带，”小江励抬头对他解释道。
　　一个陌生人在帮自己系鞋带，小林祁觉得有些新奇。
　　他最近不是待在屋里就是在这边后院，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内，而且鞋子进屋就会脱下来换上拖鞋，鞋带最后一次松了之后小林祁就再也没系过了。

　　林爷爷和江志回来的很快，跟陆悦说明情况，雪太大，一时半会儿化不开，得等到开春才能通路，也就是过完年。
　　陆悦在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后终于妥协，大人们一商量，决定在林爷爷家度过这个年。
　　“这是我们江励第一次在外过年啊。”陆悦来到小林祁房间，搂过小江励，抱在怀里亲了亲。

　　小林祁坐在地板上，将这些目睹在眼里。
　　他也会被妈妈抱着亲呢，但这些都停在了十二月份的那个雪天。

　　江家三口在林爷爷家过年让林爷爷有些高兴，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林爷爷准备了很多很多东西，还把好多零食塞到小江励怀里，多到小江励抱都抱不过来。
　　陆悦借了林家的厨房，帮林爷爷一起准备晚餐，而江志则在旁边打下手。

　　“林叔，你家就你和你孙子两人，他爸爸过年不回来了吗？”陆悦往锅里到了些油不经意间问道。
　　“哎，老婆……”江志在旁边小说叫了一句，陆悦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林爷爷笑了笑没在意，说道：“没事没事，我那个儿子很多年没回家过年了，儿媳前不久还刚出意外，就家里这个小的，没人照顾送到我这。”
　　说完，林爷爷似乎想起什么事，“哎呦”一声急忙冲着屋外喊道：“小祁，你上哪去了？”

　　不一会儿，屋外有传来回应：“在家呢，没出去！”
　　“哦，哦，”林爷爷忙答道，又回到厨房接着说，“小的这个刚没了妈，就怕他再出点什么事，哎……”
　　江志和陆悦看着老人家心疼又难受。

　　陆悦说：“林叔，我家江励跟您孙子差不多大，让他两去玩玩。”
　　说着，江志得令去吩咐小江励去找小林祁玩。

　　“你家这小子没个小名，听你一直喊的全名。”
　　“害，这是一开始没起，只顾着起大名去了，后来想起了起的时候，长大了，叫习惯了，他也不喜欢，就一直叫大名了。”江志抱歉的说着，忘记起小名这事赖他，其实一开始就只有陆悦一人忘记，结果他忘了提醒，这小名就一直没起。
　　“叫大名也行，早叫早当家。”林爷爷又不知道信了哪方的传言，喃喃道。

　　“林叔，小祁大名是什么啊？”陆悦笑着问。
　　“哦，”林爷爷回过神，露出几颗银牙笑着说，“单字一个祁，无支祁的祁，林祁。”
　　这是林爷爷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介绍林祁，也是最后一次介绍。
　　几分钟后，林爷爷再叫小江励时就叫成小励了，可能是小林祁也是这么叫的，所以小江励没有拒绝。

　　小江励得到江志的吩咐去找小林祁玩，两人坐在二楼小林祁的屋子里干瞪眼。
　　小林祁非常不爽小江励，小小年纪，一副乖孩子的样子，穿着文彬彬的，干净又整洁，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小林祁盘着一条腿，两条胳膊放在身后撑着自己，一脸不屑的看着小江励。

　　“……”小江励坐在地毯上看着小林祁，有些莫名其妙，过了一会儿，他找话题问道，“小祁，你多大？”
　　“关你屁事！”小林祁别过脸不看小江励。
　　“你应该比我小吧，看起来比我矮一些。”小江励接着找话题。
　　“呵，”小林祁起身跳下床，走到小江励面前，一脸凶狠的说道，“不许说我矮！”
　　“没说你矮，而且年龄小的人本身就比年轻大的人矮一些，以后还会长得。”
　　“真的？”
　　“当然是真的。”小江励拍拍胸脯肯定道。

　　“那，我过完年就十岁了，你多大？”
　　“我过完年就十一岁了哦。”小江励给了小林祁一个满意的回答，小林祁咧嘴笑了。
　　两个孩子就这么很快熟络起来，大年三十也在江家在林家住了一天后来临。

　　“小祁不找妈妈吗？”陆悦站在窗边看着俩孩子在雪地里玩耍，不禁担忧道。
　　“不找的，他知道他妈妈没了。”林爷爷坐在沙发上和江志一起下围棋。
　　“这么小就知道了？”江志惊讶的抬起头，以至于下一步棋下错了都不知道。

　　“哎……他妈走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啊，”林爷爷叹了口气，不禁伤感道，“那天下着大雪呢，车子就那么翻到沟里，山路上来的人少又没人报警，小祁活下来全凭他妈拼死护着他。”
　　江家夫妇没有出声，接着听林爷爷讲。
　　“救援队找到的时候，小祁都冻僵了，辛亏他妈护着，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啊，可不能这么没了，伤差不多好了就送到我这来了。”林爷爷也不下棋了，听着两个小少年的笑声，又是叹了口气。
　　“办完葬礼后，小祁就再也没提过他妈，好长时间了，经常一个人对着外面发呆，一句话也不说，加他也就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他妈。”

　　陆悦听完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小林祁这时候笑的很开心，玩的也很尽兴。
　　“看炮！”小林祁抓起一把雪随便一捏成了一个雪球就扔向小江励，一闪，没砸中，小林祁也还是笑的很开心。

　　林爷爷接着下棋，放下一枚棋子叹息道：“他妈走后，这是小祁第一次笑，还这么开心。”
　　陆悦有些难以言语，背过身抿了抿唇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他爸也是狠心，一次也没来看过孩子，他妈走的时候，他爸都没在床边等着，就让小祁一个人陪着他妈，”林爷爷停了停，又骂到，“我这儿子白养这么多年，光想着工作，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江志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的陪着林爷爷喝着茶水下了好几盘棋。

　　这一年新春的饺子是两家一起包的，林文翰从头到尾没出现过，只在年初一给林爷爷打了通电话，道了句平安，说了句新年快乐，又问了问小林祁的情况就挂了。

　　年初一，林爷爷执意要给两个小家伙包了很大的红包，江志和陆悦拦都拦不下来小江励这一份。只好笑着接受，留下了江夫妇的电话号码，方便以后联系。
　　小林祁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喝奶，小江励跟着也每天都喝奶，全脂牛奶，喝着有点甜。
　　小江励跟小林祁睡在一起，小林祁卧室大，床也大，两个小孩在上面完全不挤。
　　“你这个伤多久能好啊？”小江励看着小林祁身上的绷带。
　　每天晚上林爷爷都会来换药，绷带拆了换，一直都是新的。
　　“快了吧，已经结疤了。”
　　“那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玩好不好？听说水溪山上有个亭子，等你好了，一起去爬山。”

　　水溪山是阳城那边的山，离洛河镇不远，走半个小时就能到。
　　山上的亭子是以前市里办旅游业建的，后来因为地势原因不方便游客不敢轻易上山，这事耽搁了，亭子就也留在上面了。
　　小林祁没去爬过这座山，只在山脚玩过。
　　山脚有农田，林爷爷家以前在那就有一块田，种的小麦，小时候林爷爷经常带他去那边抓蚂蚱。
　　后来林爷爷老了，腿脚不方便，田也就荒了。
　　“好啊。”小林祁笑着答应下来。
　　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为此，两个小少年还拉了小拇指。

　　年初二，山路终于开了，江志和陆悦经过一晚上的商量，打算认小林祁为干儿子，但被小林祁拒绝了。
　　原因是小林祁说自己有干妈，不需要了。
　　而那个干妈则是乔鹿的好闺蜜顾岚。
　　乔鹿还在的时候，经常带小林祁去顾岚那里住一两天。

　　年初三，小江励和小林祁在院子里堆了好几个雪人还把one也堆出来一个。两个小孩加一只狗在雪地里到处撒泼，好不快活。
　　每天醒来，小林祁都会对着镜子告诉自己：微笑才会美，奔跑才有力量，努力才会成功，做一个勤奋的自己。
　　这是林爷爷教给他的话，林祁每天这么做已经持续了一周了。
　　小江励每天早上都会看着他握着小拳头严肃的提醒自己。
　　说完再喝一个奶开始新的一天。

　　年初四，镇上修车铺的老板回家拜年，给江夫妇换上了一个新的轮胎，小江励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走了，难免有些不舍。
　　临走前，小江励拉着小林祁的手说：“我家欢迎你来，只要你来，我一定好好照顾你！”这也是江夫妇的意思。
　　“那如果我找不到你了呢？”
　　“如果你找不到我，那就让我来找你。”
　　拥抱了一下，小江励保证自己说到说到。
　　“你只要不忘了我，而我也一定不会忘了你。”
　　童言无忌，本是一个幼稚的约定，小江励却当了真晚。

　　小林祁和林爷爷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
　　不知何时，天空飘下小雪，本打算目送小江励离开的小林祁，视线被雪挡住，便也看不见了。
　　“进屋吧，外面冷。”林爷爷伸出粗糙的大手。
　　小林祁望着车走的方向驻足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把手搭在林爷爷手上，应到：“嗯。”

　　一高一矮，一老一小，缓缓走进屋。
　　天就算再冷，家里也还是有人在等待。
　　而每一个普通的改变，都将改变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