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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根基隐忧引深思 情困姻缘谋变局 ...

  •   【隐忧】
      二更天,周家众人都休息了。周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暮春的夜晚已有寥寥几声虫鸣,他房内的窗户开着,不凉不热的风吹在他脸上。他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右手攥着那片衣料。
      “根基不稳?无稽之谈……嘶……这都快三更天了,我还睡啥?”周行紧锁眉头翻来覆去,随后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床前研究起那片衣袖。
      他摊开右手,那片衣袖已经被他攥得汗湿了。他轻飘飘地把那片袖子拎起来,随后又在眼前晃了晃。那片袖子没有爆炸,他开心地笑了。
      突然电流般的内力从那片破破烂烂的布料里沿着他的手掌心一直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都说高手能做到一草一木皆可伤人,但周行真的没见过像序霜一样奇特的能力。
      周行不服输,但是理性告诉他,如果他再“作死”,后果不堪设想。序霜说有破解之法那就好好等着,一晚上都熬不过吗?
      星移斗转,他想到三年前与周净月下共饮美酒。大醉后,提出做戏保仕之言,就此“臭名远扬”。
      周行坐不住了,他推开门翻身上房。躺在房顶上,任凭料峭春风轻抚着他的发丝。
      荒谬…荒谬……他突然又想起了这个词。
      就这么躺着,就这么沉思着周行突然想起前几日的一个清晨。他的师尊序霜正平心静气地打坐,他将完成的功课放在序霜的桌案上。无意间,他看见一张素白的宣纸上错落写着:
      荒唐不荒谬,平凡不平庸。
      兼读孔孟之道,并习老庄之言,凡可窥天,何不修之?悲夫君人者,无论儒道,皆欲愚民,以为死水不可覆舟也。
      字迹由枯墨写就、干瘦而有力。

      何为荒唐?令人不解,令人错愕;何为荒谬?极端错误,不合情理;何为平凡?普普通通,平平常常;何为平庸?游手好闲,庸俗无能。
      说大些,其实有些平凡的人是值得令人敬畏的。就比如序霜,他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名气,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甚至没听说过他。但周行知道他很强,若是有所作为,那一定名扬千古、威震四方。
      而有些平庸的人,品行低劣,令人讨厌、憎恶。
      期初他练武学艺到底为了什么?为了亲人们吗?父母、弟弟……还是所谓的匡扶汉室?
      为了自己吗?以后娶妻生子,修齐治平?
      不现实啊!天下大乱、无力回天之兆谁看不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又是神话般的悲壮。
      他想让新帝刘宏看清楚,现在大汉陷入的僵局是多么可怕。可是国家真的这么重要吗?他要守护的是与他毫无关系软弱无能的皇室,还是天下众生?

      第一缕曙光洒向大地,天边没有朝霞,只有一个刚刚露出地平线的太阳。序霜是被右臂上的剧痛疼醒的。他将右胳膊抬起来,只见依燃咬着他的胳膊不放。依燃的红眼睛里不像之前那样炯炯有神、讨人喜欢。它那原本红宝石般的眼睛现在失去了焦点,就像发酒疯的醉汉。
      序霜睡眼朦胧,但却十分利落地一把捏住依燃的七寸,顺势把它甩到了屏风上。他起身,拉开帘子,走到榻前,盘腿坐下,帮自己清理伤口。依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序霜却一点理它的意思都没有。
      “发什么神经,大半夜喝什么酒?”序霜把伤口处理好了,换好衣裳,把已经滑到屏风下的依燃捡起来。
      依燃吐了吐蛇信子,显得无辜极了。
      不知怎的,序霜榻边的桌案上有一坛开了盖子被喝了一口的酒。这屋里没有外人,所以序霜断定这是依燃喝的。
      依燃的表情像是在认错,序霜叹了一口气,把它放开。可哪知,序霜一松手,依燃立刻窜上了他的身子,咬住他头上的那根簪子游走了。
      “小畜生……”序霜无奈摇头提起桌上那坛酒,一口闷了。心说,这酒也不烈啊。
      周净觉得今日的周行十分反常。上午他只觉得周行是昨日切磋时被“打傻了”,便不在意。
      直到正午,周行还是一言不发。“哥!有何烦心事说出来让我幸灾乐祸一下!别一直愁眉不展的。”终于,周净找到周行,开始了他独特的进行关心。
      周行听罢,轻飘飘回了一句:“此事与贤弟无关。”
      凭着兄弟俩多年的交情,周净看出来周行心中真有事憋着:“想悠斓姐了?得相思病了?”
      “悠斓?”周行蹙眉,“我才没想她。”
      【婚事】
      此时此刻,秣陵,何家。
      何念大大咧咧地躺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头枕着双臂,嘴里叼着一截草根,眼眸微阖,一副惬意自在的模样。忽然,她耳朵一动,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立马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喊道:“姐姐!”声音清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你……阿嚏。”何琛正想回应,不料一张口,一个喷嚏猝不及防地冲了出来。她赶忙抬起胳膊,用袖子轻轻遮挡住口鼻。
      “哟,你没事吧?是不是着凉啦?”何念动作麻利地从树上纵身跳下来,随意晃了晃脑袋,把眼前的碎发甩到脑后,三两步就走到了何琛面前,脸上满是关切。
      “无妨。”何琛轻声说道,声音温婉柔和,如春日里的微风。
      “姐姐何故咳嗽?”何念皱着眉头,“可是染了风寒?”
      何琛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我无妨。阿念莫要担心。”
      “姐姐,你今儿来找我,肯定有啥要紧事儿吧?”何念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何琛,眼神里透着机灵劲儿。
      何琛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闪过一丝落寞,语气却依旧平静温柔:“爹娘说,要我嫁人了。”
      “啊?去哪家啊?”何念瞪大了眼睛。
      何念比何琛小两岁,想着何琛都要嫁人了,自己恐怕也快了。她心里莫名有些慌,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那棵树。这几年,那棵树依旧是粗壮的树干,翠绿的叶子,可时间却过得这么快,让人猝不及防。
      “到底去哪家啊?”何念的语气没了平日里的随意,变得急切起来。
      何琛又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轻声吐出三个字:“帅明辉。”声音里满是不情愿。
      “唉!谁人不知帅掌门命里带煞,都克死不知道多少人了。”何念也跟着叹了口气,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何琛轻声说道:“或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吧。好多人家的姑娘,嫁人前连新郎长啥样都不知道呢。”
      何念一听这话,像是被戳中了心思,皱着眉头问道:“姐,你真愿意嫁到帅掌门家去?”
      何琛缓缓摇了摇头,一边踱步,一边轻声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何想也做不得数。”
      “终身大事,岂可儿戏?可惜父亲当年遭人陷害落子隐疾。何家没有男丁,又没说招赘,那么嫁谁不一样?你想去哪儿,只要不是那些乡下穷小子,爹娘肯定会答应的!”何念急红了脸,说话连弩似的。
      何念心想:此番支持既是为了姐姐的终身幸福,也是为了助姐姐开争取自己选择的先河。有了榜样,以后她自己也能有更多的自由。
      “别绕圈子啦!”
      “你觉得,我跟了汇卿能有未来吗?”何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何念一下子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何琛心里居然想着周行,惊讶地说:“他啊……你们彼此熟络,若成了婚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只不知周家在搞什么名堂。”何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或许是我糊涂了吧。”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何念无奈地爬上树,何琛则默默回了屋。
      【谈心】
      “什么?!你说周家?” 房间里,何母柳眉倒竖,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们家如今都落魄成什么样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天子脚下,周家家主受权臣排挤、受陛下冷落,我们都不敢施以援手。无论以后小辈们走不走仕途都危险的很。名利场上龙虎相争,胜负难分。你要是想找个能攀比富贵的人家,他们家可远远不够格。我可怜的女儿啊!”
      何母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抚上何琛的脸颊,话语里满是疼惜,“当年你被歹人掳走,但凡有点本事的人去查查就能知道这事儿。虽说他们还没来得及把你卖了,你就被救了回来,可你背上那烙铁印……谁看了不心寒?”
      何母顿了顿,缓了缓情绪,拉着何琛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帅掌门可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为人豁达,不拘小节,家境也十分殷实。你嫁给他,往后定不会受那些琐碎规矩的束缚,日子肯定过得舒心又幸福。”
      何琛静静地听着母亲的唠叨,心中五味杂陈,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眼眶也渐渐湿润起来:“可是您没听说过他命中带煞吗?他已经克死了一妻一妾了。况且他年过而立,我才及笄不到两年……若不是命不好,那他保不准有什么虐待人的嗜好。”何琛做着垂死的挣扎。
      “您当年领我读诗。反是不思,亦已焉哉!难道没……”
      “这说的就是你和周行的未来!”何母放下狠话,“儿戏不是圣旨。”
      【替嫁】
      一更天,何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何琛也是。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打开了房门。一个爬上了树,一个在院子里徘徊。
      何琛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残月,月光洒在她脸上,隐隐有两行泪缓缓流了下来。
      突然,她感觉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何念。
      何念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何琛的房间走去。
      何琛也没多问,默默跟在后面,进了房间后,顺手关上了门。
      两人坐在双人榻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何念把手放在桌案上,清了清嗓子。
      何琛歪着头,看着何念,示意她有话就说。
      “姐,我有个主意。你不是有个丫鬟叫秋黄吗?”何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嗯,你说。她怎么了?”何琛也严肃起来,认真地看着何念。
      “她下半张脸和你神似。”何念一本正经地说,“周家的丫头紫陌说帅掌门当年于她有恩。”
      何琛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轻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说完,她指了指门,示意何念可以走了。
      何念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天空中的残月洒下一片清冷的月光,仿佛这暮春的夜晚也染上了一层秋霜。

      三更天,何琛轻手轻脚地找到秋黄,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戳。
      “嗯…悠斓……姐。”秋黄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
      “出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何琛压低嗓音,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秋黄赶紧点了点头,起身和何琛一起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
      “悠斓姐,你找奴……”秋黄小心翼翼地问。
      何琛一直把秋黄拉到一个角落才停下。这角落靠着墙,前面有灌木遮挡,地上还有雨后半湿的泥土。何琛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直接走了进去。
      秋黄心里一惊,但心中暗下决心:悠斓姐应是有要事相托。当年自己被悠斓所救于生死之间,报恩的机会大抵正是今日。
      何琛和秋黄站在昏暗角落,月光斑驳。何琛神色凝重:“秋黄,我想让你替我嫁给帅明辉。”
      秋黄一愣,随即坚定点头:“悠斓姐,我愿意。”
      何琛眼眶一热,握住她的手:“此去定模仿我的言行,少说话,有难处就传信。”
      秋黄认真记下,然后担心地问:“悠斓姐,那你呢?”
      “你只管做便是,另外……我属兔,成婚吉日在七月。我看父母亲已经打定主意……只苦了你要受苦,与我一般留下同样的印记。”
      “不苦,实不相瞒……”秋黄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奴这条命,是小姐和帅掌门给的。当年奴与家人走失,流落吴郡,被一户姓赵的乡绅家捡去。一次,奴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白瓷碗,管家抄起鞭子就往奴身上抽,打得奴皮开肉绽,险些丧命。奴实在受不了了,便趁夜逃了出来,却被赵家的人追上,险些被打断双腿。就在那时,帅掌门路过,出手救下了奴。”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泪花,“帅掌门见奴孤苦无依,又戏言说钦佩奴勇敢,便从怀中取出一串五铢钱,递给奴,让奴找个安身之处。奴担心赵家追赶,便恳求他带奴离开吴郡。帅掌门心生怜悯,答应捎奴一程,带奴到了秣陵。”
      秋黄抬起头,目光坚定,“到了秣陵,奴正巧遇到小姐您。您见奴可怜,便收留奴入府,待奴如姐妹,教奴读书识字。奴心中感激不尽,只想一辈子伺候您,报答您的恩情。如今小姐有难,奴愿意替您嫁给帅掌门,不仅是为了报答您,也是为了间接报答帅掌门的救命之恩。奴这条命是您和帅掌门给的,这份恩情,奴愿意用一生去偿还。”

      何琛悄悄地拿着烙铁和火盆进了屋。她锁好门,拉好窗,轻轻的道了一声:“谢谢。”没有多言,她不由分说,就把那烙铁伸到火盆里。下一秒,那火红的、滚烫的烙铁就触上了秋黄洁白的背。就只烫了一下,雪白的肌肤泛起了一片红,红上是一朵焦黑的梅花印。那是秋黄被烫黑了的皮肉。秋黄一声不吭,烫完后,她就披上衣服。向何琛行了一礼之后,便去干活了。何琛也出了屋,她与何念一起毁了那烙铁火盆。“就这样吧。”何念拍了拍何琛的肩。

      秋黄去后,何琛准备找周行私奔。
      何念此刻也找好了秋黄在何家的替身。

      作者有话说:
      又是苦吟派作出的寓言般的句子。
      荒唐不荒谬,平凡不平庸。
      兼读孔孟之道,并习老庄之言,凡可窥天,何不修之?悲夫君人者,无论儒道,皆欲愚民,以为死水不可覆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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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分不清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