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有公子》無是先生

4、上元佳节

　　除州的冬天很冷，连日大雪也是常有的事。偶尔雪停几日，出点太阳，把城里鳞次栉比的粉墙黛瓦照得整洁如新。

　　今日是上元节，大街小巷都挂着大红灯笼，只等天一黑，灯火点起来，整座城都会被装点得明晃亮堂，加上戏班子的锣鼓声，那叫一个热闹非凡。自有除州一来，上元节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可是对于戚家院里的孩子来说，这番景象绝对前所未见。

　　在年前，戚华丰吃了不少回扣，心情大好，当日佳节约上三两好友于欢满楼开宴，自午后就不在家中。除了年轻的四姨太还有新纳的五姨太被带去，其余人均留在府中。几个姨太早早就算准这日戚华丰不在，也就都出府闲逛。

　　三姨太生性不喜热闹，就待在房里。可三岁的戚燊，正长到孩子最顽皮的年龄，吵着闹着要出门。三姨太宠爱他，就喊来老散，让他带小公子出去玩。老散领命后就跟着颤颤微微的戚燊走了。

　　这会儿，太阳才刚刚从虚盖山头沉下去，城中的花灯蹬时亮起。站在南桥大街上一眼望去，明灯红烛，人群熙攘，这就是名不虚传的除州上元。但凡上了年纪的人，都不会讨厌这种热闹场面的，更何况是孩子。

　　戚燊骑在老散肩上，一边扒着他的头发，一边看着街边。路过的摊贩，走过的人，在戚燊看来都是新鲜事物，毕竟这种人在深宅大院里不多见。

　　看！那卖小玩意的，手里甩着拨浪鼓，格当格当地响着，摊前吸引了一群孩子或者是带孩子的人。戚燊更用力扒老散的头，手朝着摊子在半空挠，“我要，我要。”

　　“好，好，好，小公子，老散带你去看。”

　　老散拨开一群老的少的，终于占了最前排。他温柔地放下戚燊，靠在自己身旁。

　　那摊子上摆的都是些不常见的玩意儿，有像猫又像狗的玩偶，有带着四个轮子的小盒子，有的人偶穿着暴露，还一头黄毛，委实不像能给小孩玩的物件。

　　老散觉着看不顺眼，就问了老板，“兄弟，你这买的是什么玩意？”

　　摊贩笑着说，“这位客官，这就是孩子玩的玩意儿。不瞒您说，小的就算一个个报上名来您也不知所以。小的做的是孩子的生意，只要孩子喜欢就行。”

　　确实如此，孩子一个个像见了稀世珍宝一般把弄着这些东西。戚燊扶着板子，伸着脖子使劲瞧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老散只是个家仆，为主子办事，只要主子喜欢就行。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老散的肩膀。

　　转过头一看，原来是住持。

　　“施主别惊，是老衲。你是戚大人府中的吧？”
　　“是的。”

　　两人虽仅有一面之缘，住持却觉得一见如故。

　　“老衲方才远远就瞧见你了。想来询问，近来府中可一切安好？”

　　三年来，听闻云转寺住持一直在山中闭关，今日难得见大师一面，还不忘戚府，老散觉得很是有幸。

　　“谢谢大师关心，府中都好。大师这是开关了？”

　　住持笑着说，“正是。说来也巧了，正好碰上上元节，便下山为百姓祈福。”

　　老散觉着，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求大师入府祈福，老爷和奶奶们一定高兴。“那大师方便，随小的回府，顺道为主子们祈福吗？”

　　“那好的，老衲也许久未见戚公子了，那孩子必然长得极好了吧。”

　　什么，公子！对啊，公子呢！

　　糟了，光顾着与大师谈话，老散竟差点忘了还带着公子！真是老糊涂！

　　老散低头看看身周，已然不见了公子身影。这可如何是好？到处是人，公子跑哪里去了。

　　老散赶紧告别住持后撤离摊子，走回南桥大街。

　　他心想，且不说三奶奶信我，将公子托付与我，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定不会放了我和阿材。

　　老散站在路牙子边，踮着脚，使劲伸着他的短脖子，试着从人群中分辨出公子的踪迹。奈何大街上人们来来去去，堵个水泄不通，一个三岁孩童的小身形早就被埋没。

　　老散只好费劲挤进人群，一个个找，看见孩子就把人拦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老散找了大半条街，终于在一处生意冷清的果子铺前看到公子的踪迹。铺子远离繁华的南桥大街，灯火昏暗。老散只借着微光，看见孩子在木格里一把一把抓着蜜饯果子往嘴里塞。

　　老散赶紧进去把孩子领出来，“公子，你真让小的一顿好找啊！”

　　被街上的花灯一照，老散才发现自己牵的根本不是公子。

　　“你，你，你。。。”老散看着孩子满嘴果子屑想，“那我家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