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有公子》無是先生

2、戚家新丁（二）

　　这住持是神仙吗？他从哪里看出来的？这大概就是佛家人的神秘之处，天机不可泄露。

　　听起来很离谱，但戚华丰夫妇深信不疑。

　　“大人夫人莫急，待老衲好好想想。”住持安抚二人过后，思忖片刻，说道，“有了。都说人如其名，不知公子可否已取字？”

　　“未曾。”

　　住持道，“都说，名字与人一生的运数形影不离。不如今日老衲就为公子取一字。”

　　戚华丰一乐，“甚好。有劳大师了。”

　　“既天地元气炽盛，那就要晓得掌，运之道，方能为己所用。于天地间，掌运这来去无踪的元气，必先身为其司长，才可安身立命。就唤，司元，二位意下如何？”住持对两人稍曲腰行礼，请示意见。

　　这光头老儿究竟在说什么胡话。戚华丰读书少，也就诚心信这鬼神命格之说，住持的一番话，他不仅只字未懂，还听得脑子发胀。皆出于死要面子，随口应承，“司元，嗯，不错。就唤司元罢。”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住持将怀中的孩子交还于三姨太，并说着，“司元公子今后必成大器，大人有福，夫人同福，戚氏上下皆与之同享。”

　　接着，住持就开始颂读祈福。仪式结束后，住持等才从房中出来。

　　住持对夫妇二人说，“公子甚是乖巧，也不曾哭闹打断老衲。祈福顺利，大人大可安心。”

　　戚华丰一听很是开心，便说道，“今日，大师辛苦了。今后若是有需要的，尽管开口，戚某定竭尽全力。”

　　过了这么久，住持终于听到最想听的话了。住持连忙接话，“大人真是有心了。那老衲确实有个不情之请。”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这毕竟关系到全寺僧侣的栖身之所。

　　住持顿了一下，接着说“那个。。。大人，您可知去岁，虚盖山的大火案？”

　　虚盖山夜间突发大火，连累了一带山民，足足有三十户，就连百年云转寺都难逃一劫。事发翌日，除州府衙便派人去查，可是足足过去了三个月，这桩看似普通的失火案至今没有结果。

　　戚华丰听到这，只见他神色凝重，一语不发。

　　住持问“大人，莫不是这桩案子有了眉目？”

　　戚华丰缓过神来，摆摆手，说，“虚盖山遭火的那一夜，山上起的大火都快被风带进城了，人人谈火色变。不管怎么说，往事不堪回首啊。至于查案，那是衙门的事，也不曾听说过什么。”
　　他转向住持，继续问，“大师忽然提起虚盖山作甚？”

　　“那一夜的火，鄙寺百年大德不幸遭难。”住持一提起这事，不免面露忧伤。

　　“那贼人真是目无王法。”戚华丰抱拳顿挫。

　　看着住持一脸苦楚，戚华丰自是猜到了住持的话中意，便应允了他，“大师不必为难。今日大师上我戚府为儿祈福，我戚某自然要有所回报。待明日天晴，我便让人送些香油钱到寺中，权当积德行善。今后，云转寺若再有难处，就告诉我，戚某定倾囊相助。”

　　好个倾囊相助，戚华丰怎么就这么慷慨了？

　　得了好处，住持自然高兴，也不顾其他。谢过戚华丰，下人便领他回厢房休息。

　　穿过游廊，下人领着住持从左手边的拱门进去，路过一片假山林。听到有孩童在吟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住持绕过假山石，看见一个估摸着三四岁的男孩，手别在背后，像个小大人一样摇头晃脑地背诗。地上蹲着一个小姑娘，梳着两小撮发髻，两手埋在雪里刨坑。

　　住持走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身子，把地上的孩子抱在怀里，顺势拉起男孩的手，起身就往屋里带。

　　可那男孩却拉住了住持，奶声奶气地问他，“你是何人？我从未在府中见过你。”

　　“老衲是云转寺住持。孩子，天冷雪狠，快回里屋玩去罢。”

　　那孩子一听，脸色一沉，甩开住持的手，抬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大师以为广材在玩？”接着摆摆手，“才不是呢！隋末有李玄邃牛角挂书，晋有车胤孙康囊萤映雪之美谈。阿爹说了，人才是在苛酷的环境里造就的。因此，广材将来要做国之栋梁，就要学从先人，从立雪吟书开始。”

　　住持先是一愣，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一男娃娃居然把报国这种大人都不愿谈论的事说得头头是道，比起他人，面前的孩子似乎更有大将风范！

　　住持笑着说，“好个立雪吟书。那你可知，何为国之栋梁？”

　　“国之栋梁，乃是少壮发愤学习，登科及第，将来能居庙堂之高，为圣上分忧国事，定国安邦，让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依。最重要的是，广材成为国家栋梁，阿爹会很开心。”

　　男娃娃摇头换脑地说着，真是惹人喜欢。

　　“孩子，你要明白，成为栋梁之才的前提是健康的体魄。”说着，住持牵着男娃娃的手离开院子。

　　住持蹲下身子，拂去孩子们发丝间的小雪块。用手捂住他们的小脸蛋，“瞧瞧你们，都要冻坏了。好了，快带你阿妹找爹娘去罢。”
　　男娃娃一噘嘴，“季影才不是我阿妹呢。她呀，是奶娘家的闺女。是她阿娘去照看小公子了，这丫头非跟着我。我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像个小跟屁虫一样。”

　　住持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摸着男娃娃的脑袋，不禁感叹这孩子话里行间透露出的机灵。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急急忙忙朝男娃娃跑了过来。还没停脚，就拉扯着孩子准备要走，“赶紧走，三奶奶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