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终古》日落林hou

3、老槐树 帘卷西风，

　　三、老槐树
　　峰师会顶算得上京中最大的盛事了，而且君上非常开明，整个峰师会顶的比赛都是全程开放给百姓的，一来可以看到精彩的赛事，二来可以彰显千叶国的国力，让百姓安心，也是一举两得。

　　千夜藏锋一早就来了，看看这届峰师会顶，又来了哪些牛鬼蛇神。峰师会顶开在皇家校场，离校场不远的山坡上有一棵千年的老槐树，槐树四周被千夜藏锋布了结界，这里是千叶国几处通往阴界的关口之一，千夜藏锋虽说是太子的老师，但更多的，是这京中的暗卫，守着京中各处阴界关口。

　　千叶国会有这么多通往阴界的关口，和他国的属性是密不可分的。
　　很多人说，千叶国灭霜寒国是天意。五州大陆原本真的有五州，金木水火土，各占一方。随着各国的发展，演化出了自己的文化，比如金，五行颜色是白色，所以他们国家皇室皆是白衣，五常属义，教化便是道义，而它们国家的恶习五戒自然也就是盗，五毒属恼，所以也比别的国家的人更易生气。

　　千叶国五行属木，其颜色为青色，所以他们国家的皇帝大臣，皆是青衫；五常为仁，五戒为杀，五毒为怒，千叶国的人比别的国家的人更容易上头。而天下就是这样，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每一属的国君都曾拥有过这五州，但同样也会被别的国家所代替。而千叶国灭掉的上一个朝代，正好是寒霜国。寒霜国，五行属水，国姓为冷，颜色为黑色，五常属智，寒霜国自然多出谋士。五戒为酒，也是，酒乱心智，不过寒霜国的人倒是大都能喝的。五毒为烦，他们国家的人更易生闷气，不过水养人，寒霜国的人倒是个个都面容姣好，男子玉树临风，女子亭亭玉立。

　　而每一个国家擅长的对战方式则来源于五行天气，金属燥，擅石器机关；木属风，擅术法（皆是无形）；水属寒，擅冷兵器，尤其善剑；火属暑，擅火枪机甲，土属湿，擅暗器偷袭。然水能生木，强水得木，木多水缩，方泄其势。寒霜国在冷世英手里时，到达顶峰，国运昌盛，国泰民安。但也许正应了物极必反，物盛则衰的理，这种昌盛急速衰落，最终被千叶国所代替，正应了那句：强水得木。

　　千叶国借着强大的术法和开国君主的仁德，最终打下了这片江山，却也因此在这五州大地上开了无数阴界的通关口，千叶元年的时候，整个千叶国都笼罩在幽灵鬼魂飘散的状态里，千叶国的百姓（百姓自然是什么国家的都有，都是各朝的遗民或遗民的子嗣了），尤其是那些原本不是千叶国的人，不能抵御鬼魂的阴气，死伤好多人，要不是国师千夜仲兮和他几个儿子镇压住各地的通关口，恐怕千叶国没等昌盛就被灭国了。如今，千夜家的几个小子还各守一地，京中的通关口则留了老三和老七，也就是千夜言正和千夜藏锋镇守。

　　千夜言正其人，并不擅长舞枪弄剑，修的更多是人道，讲求治国安邦之理，其实就是政治权力，是个玩脑子的厉害角色。当年千夜藏锋挑的他，也是因为这一点，聪明的人可以帮打江山，但却坐不上江山，除了脑子，还要有气魄和决心。论决心，千夜藏锋自认为，天下无人可比。

　　老槐树是整个京中鬼气最重的地方，而旁边设有校场，也是为了用校场的阳气镇压这里。千夜藏锋很喜欢这地方，人少，又是观景最佳，可以俯瞰整个校场。千夜藏锋在最粗的枝干那里倚坐着，双手抱头，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细长银针，看了半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正想着今天中午去哪里蹭饭，突然心念一动，不知是谁，闯入了结界。

　　冷艳姬甚少出门，最多也就是去胭脂店和布庄，这次见姐妹们都来看这个峰师会顶，自己一人独守空楼，有些无聊，这才也想来看，不过却找不到楼主和姐妹们，迷迷糊糊地走到山坡上，想到高出看看，是不是能看到楼主他（她）们。

　　千夜藏锋利索地跳下老槐树，好奇又不满地想去看看，是谁能破了他的结界，自己对结界术颇有自信，千夜藏锋不相信谁人可以破了这结界。当他看到冷艳姬的时候，先是一愣，半晌没回过神。冷艳姬也是一愣，居然在这看到那个被自己误以为是凝儿的少年！

　　两人四目相对好久，冷艳姬率先回过神来，尴尬地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千夜藏锋眉毛一挑，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冷艳姬，笑嘻嘻地说道：“我是来看峰师会顶的，倒是哥哥，怎么来到这里的？”

　　冷艳姬有些窘态，不好意思地说：“在下也是来看峰师会顶的，只是有些迷路，这里视野好，说不定可以看到我失散的朋友。”

　　千夜藏锋点了点头，冷艳姬这话不假，不过他是怎么进来的？千夜藏锋打量着冷艳姬，眼神犀利地审视着他，随后笑盈盈地说道：“哥哥既然想看，就随我来吧，我知道一个观看比武的最佳地方，说不定也能看到哥哥的朋友。”
　　冷艳姬正想拒绝，被千夜藏锋强硬地拉走了。来到树下，千夜藏锋歪着头，对冷艳姬说：“这处是这里的最高点，在树上，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哥哥可以上去看看，说不定会找到哥哥失散的友人。”

　　冷艳姬眉头紧锁，看了看树上又看了看地面，眼睛在两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千夜藏锋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将他横抱了起来，一个踏鹰，几步蹿到树上，直到将冷艳姬放了下来，冷艳姬都没回过神来，他不相信这个和自己一样高，一样瘦小的少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不仅将自己抱起，居然还抱着自己几步就上了树？？

　　千夜藏锋并非只是好心才这样做，方才在抱住冷艳姬的时候，他探了探冷艳姬的灵脉，发现他并不是修术法之人，倒是个习武的。千夜藏锋坐在树干上，腿悬空着前后晃动，笑嘻嘻地问道：“哥哥可找到你那友人了吗？”

　　冷艳姬扫了一圈，下面黑压压的都是人，摇了摇头，正想回头问他是哪家的孩子，就迎上千夜藏锋那张气宇轩昂的面庞。两人近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千夜藏锋盯着冷艳姬的眼睛，邪魅一笑，道：“哥哥好生漂亮，尤其，是哥哥眼角的这颗墨香痣。”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却被冷艳姬躲了过去，冷艳姬有些疑惑他这举动，问道：“小兄弟，你家大人呢，怎么自己来看？”

　　千夜藏锋收回身子，倚在树干上，说道：“他们都死绝了，没人管我，我闲的没事，就过来看看，是哪些不要命的过来挑战少师。”

　　这句话一听就是气话，冷艳姬心中默笑，问道：“这少师大人这么厉害吗？连你一个小兄弟都知道他的名号？”

　　千夜藏锋不屑道：“他就是个屁，不过他打的那些人，连屁都不是，没得办法。”

　　冷艳姬没忍住，喷笑出来，“看来小兄弟比这少师大人还厉害啊？”

　　千夜藏锋想了想，说道：“我现在还差点，不过不用多久我就能比过他，哥哥不要总是叫我小兄弟，我姓双，名十一，哥哥可以叫我十一。”

　　冷艳姬还是第一次听人姓双，有些好奇地说道：“天下竟有如此姓氏！”

　　千夜藏锋胡诌道：“对呀，我爷爷姓双，我爹姓双，我自然也就姓双了呗。听我爹说我是十月初一生的，就叫十一喽。”

　　冷艳姬知道，民间百姓起名字很随意，因为读书少，所以一般都会直接用出生的时间作为名字，就像朱元璋，最开始就叫朱重八。“十一”冷艳姬念着这个名字，说道：“这名字很好听，也很配你。”

　　千夜藏锋并没有因为冷艳姬的夸奖感到高兴，反问他：“哥哥叫什么？家住哪里？改日我去找哥哥玩。”

　　冷艳姬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凝静远，你可以去京中南面深浅巷拐角的那家糖糕铺子找我。”

　　千夜藏锋高兴地说道：“哥哥家是做糖糕的？那感情好，我可以去哥哥家蹭吃的吗？”
　　冷艳姬微微一笑，道：“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冷艳姬站起来，走到枝干末端能承受住自己的地方，打算再找一找楼主他们，刚看到他们，没想到树枝突然动了一下，冷艳姬脚底一滑，跌了下去，千夜藏锋一个纵身，在半空中就接住了冷艳姬，抱着冷艳姬一起坠了下去，后背硬生生地被地面的冲力抬了一下，前胸又有冷艳姬实打实的体重压着，感觉这一下自己的心肝都要被震出来了。

　　冷艳姬有千夜藏锋这个人肉垫，倒是没怎么伤着，不过刚才接触千夜藏锋的时候，冷艳姬感受到自己压着的是一具高大的身体，有些狐疑这个少年的身份，刚才他说的话，又有几分是真的呢？

　　两人双双站了起来，冷艳姬关心地问道：“压坏了没有？”

　　千夜藏锋拍拍身上的土，说道：“我结实得很，哥哥不用担心，刚才听哥哥已经找到他们了，那我也不拦着哥哥了，哥哥快些去找他们吧。”

　　冷艳姬担心地看着千夜藏锋，说道：“不如十一和我一起去，我朋友是那家糖糕铺子的老板，等比赛结束后带你去吃。”

　　千夜藏锋肚子叫了叫，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道：“哥哥待我真好，正好我也饿了，咱们走吧。”

　　冷艳姬差点没笑出来，这孩子真可爱，一点都不认生，千夜藏锋见他这样，解释道：“哥哥，我是真的吃不饱，等我有出息，我不会忘了哥哥的。”然后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在他精致的脸上，任谁都不会拒绝。

　　冷艳姬拉着千夜藏锋的手，带着他离开老槐树，千夜藏锋离开时，在老槐树周围又加了一层结界，跟着冷艳姬，去找苏澜殷他们。

　　跟在冷艳姬身后，千夜藏锋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自己有意晃动树干，让他跌下去，这人居然真的掉了下去，装的和真的一样，明明内力十足，却在这里装娇弱？正想着，千夜藏锋一眼就看到了苏澜殷，苏澜殷也一眼就看到了少年的千夜藏锋，他这身装束，苏澜殷打死都认得，却又不好说破，只能笑吟吟地迎着冷艳姬道：“不是说不来了吗？这不光来了，还带了一个，这小孩是谁啊？”

　　千夜藏锋一见苏澜殷，一脸的黑线，又不能表示出来，假意开心地朝冷艳姬问道：“就是这个哥哥会带我去吃糖糕吧，我先谢过哥哥了。”

　　冷艳姬笑着回他：“对呀，就是这个哥哥，一会儿十一就能吃到好吃的糖糕了，保证你这小家伙吃饱。”苏澜殷一脸懵地看着冷艳姬，冷艳姬松开千夜藏锋的手，走过去和苏澜殷嘀咕了几句，千夜藏锋一脸嫌弃地看着苏澜殷，但冷艳姬回头看他，又露出一副等着吃糖糕的天真无邪的模样。

　　苏澜殷拉着千夜藏锋的袖子，让冷艳姬带着各位妹妹们先回醉梦生，嘴上说着带千夜藏锋去吃好吃的，冷艳姬居然还关心地嘱咐他多给千夜藏锋买点，等到两拨人互相看不见之后，苏澜殷手一甩，千夜藏锋也现出原本模样，嫌弃地抖了抖袖子，一脸打量地看着苏澜殷，冷冷地问道：“他是谁？”

　　苏澜殷瞥了一眼，不满道：“你打算在这问我？”

　　千夜藏锋瞪了他一眼，两人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黔香阁。

　　黔香阁是京中有名的秘密会话之地，因为黔香阁里上到掌柜，下到打杂，全都是聋盲哑人，那掌柜是个聪明人，从开始就是主打秘密会话，招人也都是和他一样的人，将这黔香阁办得有声有色。

　　找了处临江的好位置，千夜藏锋一屁股坐了下来，苏澜殷也儒雅地坐下来，望着那平静的一汪江水，沉默不语。直到千夜藏锋忍不住，张口问道：“刚才那位公子，是谁？”

　　苏澜殷依旧望着那一江春水，幽幽地说道：“他是我这楼里的头牌。”

　　千夜藏锋有些好奇，问道：“你们楼的头牌？那不是你吗？”

　　苏澜殷低眸瞟了一眼千夜藏锋，淡淡地说道：“你是有多久不关注我了，自从我当了楼主，这楼里的头牌就易主了。”

　　千夜藏锋看了看苏澜殷，翻了翻眼睛，笑着说道：“原来如此，你这千夜老头的走狗当的可还舒服？”

　　的确，自从第一次的□□肃清之后，苏澜殷因为举报有功，顺利成章地成了醉梦生的楼主。这看上去是一次扫黄行动，实则是云子川的操手，为的就是将太子之位扶正，那一次行动千夜藏锋刚刚成为少师，新官上任三把火，免不了去解决些鬼怪异事，等他回来之后，朝中的好些面孔已经不见了，而自己的好兄弟苏澜殷，也已经从醉梦生一个妓子一跃成为醉梦生的楼主，楼主是什么人，自然是千夜仲兮的眼线，就也不再接客。便是从那时开始，千夜仲兮下令，自己未成年，不得入内醉梦生。

　　千夜藏锋砸了咂嘴，道：“要不是你，我也不能被老头下令禁止进醉梦生，真是可惜。”
　　苏澜殷笑着说：“对啊，我们楼里的姑娘，也一个个像饿狼一样想扑进少师大人的怀里呢。”
　　千夜藏锋摸着下巴，颇有兴趣地说道：“不过若是这位公子，我倒也想试试。”
　　苏澜殷哼了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道：“你？也就嘴上说说罢了，除了我，谁能伺候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