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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家破人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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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听谁说我与阿姬……”皇后披散着一头长发,只着里衣,眼睛睁的大大的,不可思议的样子。皇帝凉凉的指腹抚过皇后的脸,忽而随随便便拿起桌上一只酒杯,用力往地上一扔。”哐当“,瓷器碎了,发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脆音,就好像谁的心也跟着碎了。皇帝大怒:“你们祝家的人……都让我恶心,祝余是,你也是……”皇后没说话了,只是笑,笑着笑着泪流了下来:“你找这些借口做什么?”,“朕便是恨死了你,恨死了你们祝家”,皇后听到皇帝的声音不对劲,赤足跑到皇帝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你把祝家怎么了?”皇帝不在意她的冒犯,以一种失望到近乎绝望的眼神望着她:“你可知道你父亲做的好事?居然在长安城外偷偷养兵,企图谋反。”
皇后怔怔的,跌落在地:“他不是谋反,那些兵是用来保护我和阿余的。”皇帝捏住她的下巴:“有朕保护还不够,偏偏要夺朕的江山?”皇后拉住皇帝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你要将祝家如何?”皇帝不敢看皇后的眼睛:“除你之外,满门抄斩”,拂袖而去。皇后大怄,心疾发作,跪在地上干呕,最后脸色归于平静,躺在地上,叫来宫内暗卫:“去祝家找我父亲,莫惊动任何人”。起身,墨与泪滴于纸上,皇后手中的笔颤抖着,执笔拟书:阿狗,你我夫妻一场,亦相爱过,我不悔,事已至此,但求你,留祝余,我方瞑目。
晚上,姬刑一直在祝家屋顶上游荡,却不见祝余回来。很晚的时候,缦胡缨从正门进来了,不知侯爷与他说了什么,缦侯缨驾快马离去,姬刑隐隐觉得是和祝余有关,跟了上去。缦侯缨来了唐将军府,祝余果然很快出来,唐尧在后面为他披上披风,握住他的手,叮嘱:“万事小心”,祝余回望,按了按他的手。姬刑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一对璧人啊。
祝余心中不安,打开轿帘一看:是出长安城的路,祝余赶忙叫住缦胡缨:“不是说阿姐在宫中等我吗?”缦胡缨不理他,只顾往前赶马,祝余心中暗暗道不好,定是家里出了事,从轿上跳下来。缦胡缨一惊,下了马,上前查看祝余是否受伤。
祝余夺过缦胡缨手中马鞭,跃于马上,快马加鞭奔回祝家。祝家这光景已是……一片凄凌,家里的家伙什都被砸的砸,抢的抢了,一名丫鬟被官兵压在地上侮辱,祝余狠狠推开他,却被那官兵又推在了地上,正当官兵对他拳打脚踢时,缦胡缨赶到,急忙拉开那官兵,把祝余扶起来。在这乱哄哄的场面中,武力拳头才是王道,那官兵见打不赢缦胡缨,只好偷偷逃跑,缦胡缨拉他回来好好给祝余磕了几个响头才放他走。
祝余急了,问那丫鬟:“发生何事?”丫鬟吓坏了,边磕头边对祝余说:“少爷,你快跑吧,陛下已经下了旨了,说侯爷谋反,满门抄斩啊。”祝余拉着那丫鬟:“我娘呢?”“夫人在主屋中,已服了毒。”丫鬟哭哭啼啼,祝余急忙跌跌撞撞的,连滚带爬的跑到长公主处。大概是畏惧长公主是皇室之人,众官兵并不敢入内,长公主昏迷不醒着,祝余几乎是爬到他娘亲床前,拉住他娘的手凑到自己脸上:“娘亲,我是阿余,我是阿余啊。”长公主虚弱的睁开一丝眼睛,似要说什么,祝余急忙把耳朵凑过去听,长公主说:“阿余,你快跑,娘亲这些年,对不起你了。”长公主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推着祝余往外。
御前军首领亲自来了,朝长公主做了个揖:“对不住,臣奉皇命特来捉拿要犯”
姬刑正急的团团转的时候,她的本体被一股强大的执念强行拉走。眼前模糊很久才恢复清晰,是陆灵着急的脸,姬刑心里不安:“怎么了?”陆灵见她本体回来,终于才松了一口气:“你本体离开太久,肉身刚刚都差点支撑不住。”
“起火了”“起火了”“未央宫着火了”“快来人哪”,姬刑心里一跳:皇后出事了!便又想着离开,陆灵拉住她,不让她走:“你现在太虚弱,还想不想要这幅肉身了?”姬刑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跟陆灵说:“让我去吧,你不知道皇后对我有多好,我不能看着她不管……”陆灵最后还是松开了她的手。
未央宫燃起了熊熊大火,在火焰的跳跃下,姬刑看到了长公主,那样不合时宜的美丽而凄惨的笑容,在火光中翩翩起舞,她冲进去,却没办法阻止。
“陛下,陛下,不可啊”,大公公死命地拦着。火焰燃烧下,姬刑的耳膜烫的生痛,眼前模糊一片。
那场大火,烧了阿姐所有的痴情,
烧了祝家的百年盛宠,
烧了他祝小公子的锦绣前程。
他初入兵营,马落平阳被犬欺,兵油子拳打脚踢。
出身优渥,锦衣玉食的官家公子何时咽过粗糠馊饭。
伤痕累累,瘦骨伶仃,一病不起,奄奄一息。
几个贼人见他相貌极好,起了歹心。
祝余忘不了那个晚上。
窗外暴雨如注,那几个壮汉带着潮气进到柴房里来,祝余生了重病又受了伤,在床上梦魇。一个男人往手里吐了几口唾沫,双掌搓了搓,一把把祝余翻过来。他们□□着:“这小子特么真的比娘们儿还好看。”“听说用牛奶泡大的,皮肤吹弹可破。”“今天晚上让他好好伺候咱们哈哈哈。”
一满脸麻子的壮汉两眼发光,等不及了,上前扒开他的衣服,“兄弟我先尝尝这官家少爷的滋味。”“兴许还是个处呢,大哥你可温柔着点,别把他弄死了,我们还在后面等着呢。”“哈哈哈,放心放心,我射几次就轮到你们。”
少年瘦成了皮包骨,淤青鞭痕肆虐,有两个人迟疑了,有些下不去手,扒开衣服的壮汉朝后面几个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帮老子缚住他的手脚。”
祝余是被那壮汉啃醒的,大惊,挣扎,越是挣扎,那壮汉的动作越狠,压着他,肋骨下方的伤口被压裂,血又渗出来,壮汉舔着祝余的耳垂,脖子,精致的锁骨,手慢慢向下;祝余手脚被缚住,动弹不得,任人宰割;想吐,声音嘶哑,像是要死的人了,镇定如他何时有此般神色慌乱的时候。
“别碰我,我患了脏病。”,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祝余脸色惨淡,抓住钟离手的男子一愣,手松了些。
麻子壮汉动作一停,咧开嘴笑了,抬起头来,狠狠地扇了祝余一巴掌,神色凶狠,血从钟离的嘴角流出来,格外妖冶,壮汉眼中划过惊艳,嘴下不饶人:“你特么当老子小孩儿呢。”祝余闭了闭眼,面如死灰:“不信,你看我的手臂。”壮汉示意男子松开他的手,拉起左袖,确是有藓。
抓住脚的那个壮汉皮肤黝黑,松了手:“老大,好像真的是梅毒。听说长安来的公子哥好多染上了这病的,我哥上次上了一国公府的少爷就染了这病,后来……后来死了。”
抓住手的那个壮汉畏畏缩缩的,尖嘴猴腮像只老鼠,吓得松了手,身前的壮汉一只手掏出自己□□里那玩意儿,一只手捏住钟离的下颚:“你真当我会信?”,眼中放出尖利的光,他有些憋不住了。祝余不改神色,从右袖中抖出匕首,对着身前的大汉的脸就是一刺,后面两个人没料到这变故,霎时没反应过来。
祝余推开他,从屋中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身上疼得厉害。
壮汉大叫:“痛死我了!快去找军医!别放过那小子!”两个壮汉跑出去找人,留下被刺的壮汉在屋中痛得嗷嗷嚎。
祝余躲在粪桶里,
才觉得自己没那么脏,
眼里空洞一片,
失声。
从粪桶的缝往外看,火光滔天,人影浮动。
“听说长安来的那小子逃了?”
“是啊,这不,到处在找他么。”
“别找了,听说敌军有异动,部队要往后撤了。”
“那这粪桶呢”“别管了,走吧,走吧。”兵士手一松,粪桶朝前滚去。
粪桶磕在石头上,终于不再往前移动了。祝余头磕了一下,心下却松了口气,突然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伤口也疼的厉害,不能动弹。
“阿余”
“阿余”
“不怕,不怕”
“阿余不怕,娘亲在。”
祝余看见了母亲,温柔的眉眼,细软的头发,
“娘,我冷。”
姬刑一直跟着他,生生看着少年被饿肚子,被毒打,甚至被……欺侮,
那是祝余啊,周国第一神童钟离啊,
眉眼漂亮,明艳灿烂,笑起来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祝余啊,
被父母长姐百姓,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
饶是嘴贱如唐尧,也舍不得骂一下的人,
饶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舍不得对其说一句重话的人,
就这样,
被那些低贱如蝼蚁般的人压在身下……肆虐
被踩碎脊骨,被践踏尊严,散落一地的是雨,是少年这么多年的骄傲,
姬刑觉得有人把自己的心撕得七零八碎,很重的东西压在胸口,哭不出来。
眼睛生痛。
看着少年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姬刑心慌得厉害。
“想救他吗?”“ 想。”
“求我?”“我求你。”
“用嘴巴求啊?”“你要什么?”
“什么你都给吗?”
“包括我的命。”
“你以为他爱你吗?就把命给人家。”
”你还真要我的命啊?”
“比你的命还珍贵的东西,傻货”
“ 祝余!”
“ 祝余!”
“你要死了吗?”
“你别死啊!”
“撑住啊”
“有人来救你了!”
祝余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是姬刑的声音,他想捂住阿姬的眼睛,告诉她别看,可他终究没能做到。
五智来的时候,他就只剩一口气,后来暗自庆幸,幸好来的是神医。
怎么会这么巧来的是神医?
他知道五智在芙蓉江里有只小妖徒,是江南里张牙舞爪的女孩子。
他知道五智只有一个徒弟。
后来他知道他的姑娘骗了他,没有怪罪,只有心疼。
五智念在口里,惦在心里,谁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