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十一.阿姬的血 ...
-
她从来不知道人间的刑罚可以如此痛,那一百大板子,声响震天,打的她皮肉分离,血肉横飞,姬刑看着监刑官的脚尖张开,痛的叫都叫不出来。送她回来的那些太监是青贵妃的人,仗着皇后晕倒,把她扔在了冷宫的街角,潮湿而阴冷。
晚上下了大雨,扑到身上,就像她早年间在北方看过的野马,奔腾而来,踩碎了肉身,血肉模糊,血,汗,雨粘在身上。指尖想放出妖力,确是不能。
令妃的冤魂悬在她的头上,“妖孽,还我孩子”,姬刑:“你是令妃?”皇后曾经让她给令妃下过堕胎药,皇帝以为令妃自作孽,于是把她关进了冷宫。
令妃愣了一下:“你不怕我?”姬刑惨白着脸笑了笑:“我既是妖,又怎会怕你这鬼?”,“看看你这惨样,你当真以为皇后对你好么?她不过是利用你,利用你哈哈哈哈”肌肉在她脸上肆意扭曲着,形成一道裂谷般的狞笑。“哦,对了,你还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姬刑声音哑了:“他只是,他只是……”“只是什么,可怜,可怜啊”令妃笑声尖利,像是来自阴曹地府的鬼铃作响。姬刑浑身湿透,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自己走回未央宫。
他只是离我很远很远,就像隔着山和海,山海难平。
就像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
不怪他,我做了半生的孽,这报应得受着。
被打了板子,这些日子又日日给皇后放血,她的妖力大减,连自愈也慢了许多,脸色常常很差。“阿姬,你说我会不会变成妖?”看着姬刑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皇后问道。姬刑一惊,不知道皇后为什么突然说这话。“莫多想,人怎么会变成妖呢?”皇后拉过阿姬的手:“日日喝你的血,我还算什么人。”
是啊,你也知道你不是人啊。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怎么会为了爱情,帮着皇帝对付自己的父亲兄弟;算得上人的人,怎么会不择手段的去害别人;算得上人的的人,怎么会为了留住皇帝的心,帮着束缚自己胞弟的手脚,哪怕他多智近妖,哪怕他盛名满天下,却徒有名,而无权。
阿姬道:“可我又不是妖啊。”皇后淡笑如初见时那般:“多亏了你在。”阿姬也笑:“我的本分。”皇后拉着她的手,不知想到什么眼睛红了:“那日可是阿余送你回宫的?板子打得很痛吧?”阿姬笑,鼻子微微动着,眼里好像积了一整个冬天的雾:“不痛呢,不痛。”
祝余,他……知道她受罚了么?他上次来信说是和……唐尧去游船了,知道了也不会为了她特意回来的吧。
皇后抱住阿姬,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傻孩子”,眼神婉转而怜惜。姬刑的眼前模糊了,就像很多年前她放了错,师父把她锁在芙蓉江的水下,她尚未学会控水,差点儿死掉的那种。
师父,你在哪里啊,阿姬不想留在这宫中了,阿姬想回家。
皇后想到,小的时候随母亲歇在皇太后宫中,玩水的时候推了一把皇舅舅的妃子,她死了。而那是,祝婉正是张扬跋扈的年纪,不肯认错,非要说是她自己落得水,结果被先皇罚跪在皇太后宫前。她的阿狗偷偷把自己的护膝放在她的膝下,满脸心疼地问她:“你痛不痛呀?”
她那时候怎么回答的,哦,她好像也说得是“不痛”,跪了两个时辰,怎么会不痛呢。
她是整个周朝最尊贵的县主,皇帝太后都宠爱她,她的吃穿用度比皇帝的公主都要好。可是皇舅舅还是会罚她,当她跪着的时候,娘亲和皇祖母都不会过来,问她痛不痛。只有她的阿狗会,这是祝婉嫁阿狗的理由。以千金之躯,下嫁不受宠的皇子,她那时以为她的阿狗,敢为了她,和整个天下对抗。
“钟公子,你可听说皇后身边姬姑娘的血可治心疾?”钟离心一室,她……她居然叫自己钟公子:“确闻此事”青宁笑的邪魅:“我遍历群书,未曾知道巫师的血可以治病,莫非这巫师不是人而是……妖?”钟离不做声,他既答应了那人,便不能反悔。
青宁把手搭在钟离的肩上:“你不用否认,这世间我最了解你。”钟离心中有些不安:“你打算如何?”青贵妃眼里像藏着毒针:“我若放过她,她会放过我和我的孩子么?”钟离听到这话,吓得退后了几步,“你怎么变成这样?”青宁上前,抚住他的脸:“多亏了你呀,给了我张倾国倾城的脸,又送我入宫,受尽恩宠。”钟离沉默。
青宁背过身去,藏住眼泪:“你不是捉妖师么?若还念着我们往年的……情分,便再帮我一次。”钟离道:“我钟离乃正直之人,之前与人有约,饶姬刑性命,必说到做到。”说完便要离去,只是未走几步,便脚下发软,眼前模糊了:“你居然在我的水里下毒。”“你不会有事,我只不过是想……对付姬刑。”青宁在钟离身上搜出符纸,便朝未央宫走去,那些年,跟在钟离身边,除妖的本事还是学了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