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有双燕》唐弘

2、第 2 章

　　像往常在家中一样，午膳后受完母亲的训，王雨啼便来到了自己的院落中。
　　“俪娘，您把我的琴收在哪儿了？”室内传出一道清柔的声音。
　　俪娘走进来，见她穿着素色的衣裳，身后跟着一身浅碧色低着头的婢子，时是夏日的午后，她在外面走了不过百步回来，脸颊就已经带着微红。
　　王雨啼在两间耳室中来回寻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素日谈的那把檀木琴。
　　“午膳前四姑子来过，从这借了去，让婢子带话，让您呆会去找她。”俪娘恭恭敬敬地小躬着身子，已到中年，笑意盈盈的眼角，褶皱快爬上了鬓边斑驳的白。
　　“噢，四姐姐一定是想我了，虽昨晚还在与她一起赏过后院的昙花，但正所谓有情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伊对我如此情真意切，郎君我岂能推却这份邀约，俪娘，我今日不午睡了，待会就去！”
　　俪娘听着耳室里传来她的俏皮话语和清柔的低笑，眉目间也跟着温柔起来，她行到堂室的桌前倒了杯茶水，微躬着腰，双手递向刚刚从耳室挽着帘走出来的王雨啼。
　　俪娘身后还站着平素里只需洒扫看门的年轻婢子，那婢子安安静静，从王雨啼一人进去耳室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站在俪娘身侧。俪娘在王雨啼站在喝下茶水的空隙去耳室里拿了把浅蓝的油布伞，吩咐她道：“外面日头毒辣，你这小丫头也不机灵点，从主母那要把伞再出来。姑娘先天不足身子弱，心又全在书里头，也不会自己细心自己，你往后跟着姑娘要细心些。”本训斥的话语，却放低的声音，言语间带着提点。
　　“婢子记住了，日后服侍娘子定会更加小心些。”
　　王雨啼放下茶杯，望着俪娘柔柔一笑，又看向比她只年长两岁的婢子，温声道:“你才刚到我近旁来服侍我，犯些错误也是寻常，我不怪你，往后你能替俪娘分担一些伺候我的活计，我和俪娘都很欣喜，除了在外人面前拘谨守规矩之外，在我们面前不用小心翼翼，只需在做事上面面俱到，万事细心就好，有什么问题俪娘会提点你的。”
　　“谢主子体恤，做事细心本就是婢子的本分，”那婢子说着就扑通往王雨啼身前一跪，直着腰杆，双手交叠与头平齐，眼睛忽闪忽闪着落在王雨啼身上，憨着脑袋吞吞吐吐：“能...能服侍这么貌美的娘子更是婢子的三生福报，”说着她又往前一拜，“婢子...婢子若连做婢子的本分都做不好又怎么能报答上天对婢子的福报，婢子日后一定好好照顾娘子！”
　　王雨啼看着她做着这一连串的动作，心中骇了一大跳，又觉得很好笑。上前一步，想去扶她起来却被俪娘看到后将伞扔在地上抢了先。
　　“我从小就身子弱，小时候寺庙里的和尚说我福大命却薄，我才十三岁，你看起来跟我也差不了多少，我哪能经得起你这一拜，可不要折煞了我，让我以后命更薄了，以后可不许行此大礼了。”王雨啼还是上前微弯着腰扶起她道。
　　“娘子又在胡言乱语！五岁那年碰到的那替人算命的神棍和尚的话竟也听进心里去了！以后不要说这种傻话咒自己！”俪娘皱眉看着她，气道。
　　“好好好，你以后别这样跪拜我就是了。”她弯着眼角，看着那婢子好奇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婢子被二人这样扶起来心里也觉得折煞，“嗯，婢子以后不跪拜娘子，只行常礼，但娘子真是我见过最貌美的人了，待人又温婉善良，像娘子这般的可人儿，以后一定福报不浅，长命百岁。”
　　听了这话，俪娘和雨啼都笑了，“谁说你不机灵的，明明嘴甜伶俐得很！不过温婉善良那是外人看来的，俪娘是我的奶娘，与我相处最久，在俪娘的眼里，我虽体弱，除却看书写字弹琴时温婉了点，也是个让俪娘处处操心的闹腾人呢！”雨啼笑着看了看婢子，又看向她身旁的俪娘。
　　婢子看着这样和善的主子，也跟着憨憨地笑了。
　　外头日头正毒照入了厅堂，婢子大大的杏眼望向雨啼：“娘子方才不是说要去四娘子那里吗？”
　　俪娘和雨啼这才反应过来，俪娘马上四下看了看，将伞捡起递到婢子的手里。雨啼也道：“对啊!哈哈哈，这一聊就差点把我的美娇娘忘了！”她一拍手，就准备出门，婢子也迅速走到她前面撑开了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