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有双燕》唐弘

1、第 1 章

　　“在你爷爷的父亲那一辈时，梁国还是齐国的诸侯国之一，当时齐国皇室后代凋零，唯一嫡系的正统皇子有两位，可惜因二人争权死了一位，另一位也因此事不被一大部分朝臣所接受，迟迟未立储，可是当时齐国皇帝已然年迈不济，又有外姓王贤能德兼，朝中有许多人呼吁立其为皇储，却又被一些重臣反驳，称血统不正，有碍国运。朝廷的思虑，也传到了许多有野心的诸侯国外姓王耳中。而当时最昌盛的诸侯国为梁，周，魏。后来那位住在齐国国都，贤能德兼的外姓王会见了齐国国君，国君当夜驾崩，其亲信太监在众臣面前宣读了封外姓王暂为摄政王辅佐当时年仅三岁，齐国国君最小的儿子，待其长大成人，摄政王应将国印授予他，让他正式登基的口谕。当时朝臣伏地，却始终有那批反对外姓王染指皇权的朝臣未跪，事后纷纷自称抱病，日日在家中不愿参政。”塌上华装的少妇从手边的茶几上拿过一杯茶小啖一口，暂停了话语，看向一侧端坐在红木凳上的女子。
　　女子凝着黛眉，看向她的母亲，樱唇轻启：“迟不立嫡稳定家国，乃是齐帝身为一国之君的过失，故有后来二嫡争储。后宫三千，却子嗣稀薄，定是齐王治家不齐，孟子中有言：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齐国国君忽视了后宫宫闱，即使一心治国，身后却有众多烦忧，最多也只会换来前朝十年间的繁荣昌盛，到得中年想整治后宫，可皇后无子，而母亲给女儿的野史中也记载了齐帝当时妃位众多，光贵妃就有四五位，有子嗣的自是觊觎后位，暗斗不断，亦如我梁国后宫现状。到得晚年，后继无人，齐国凋亡已是必然。”
　　女子看向华服的少妇，少妇却没有露出满意的情绪，继续道：“二嫡争储，必有死伤，但齐二皇子秘密派兵围杀三皇子一事，女儿猜这其中定有不为人所知的内辛，既有争储的资质，定不是极其蠢笨之辈，当时齐国国君久疾成病定不希望传出去影响朝局安稳，可却还是由侍奉过的后妃传入有心人的耳中，可见当时已然是病危瞒不住了，后妃想要在乱象里保全自己，定会借机寻求攀附，当时在国都的外姓王早有贤名，他有野心，就定会拉拢朝臣，勾结后妃，所以即使势力微亚于二位皇子，却有民心拥护。女儿猜这两位皇子在这样的时局下定不会互相残杀，他们虽无民心，但血脉正统，这是那位素有贤名的外姓王大展宏图的最大阻力，所以外姓王想让二嫡相斗，坐收渔翁之利，但二位皇子应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故始终各怀心思谨慎小心不敢妄动，三人陷入暗斗僵局，也定有一人想打破僵局，二皇子应是有为君之资质的，他想协同三皇子一起围杀外姓王，因皇帝病危，此招虽是兵法中被列为下下策的杀策，但在当时的时局下，却是阻止外姓王篡位的唯一上上策，可是，二皇子想与三皇子合力用兵杀那外姓王，三皇子却想事后嫁祸二皇子，坐收渔翁之利。最终定是外姓王技高一筹，使得三皇子被刺死，嫁祸二皇子，使其失掉民心。”
　　“你说的只是母亲让你看到的听得到，你思量一会儿再继续说，你该知道母亲更想听到的是什么。”
　　女子看着少妇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收起了平素做当家主母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她有稍纵即逝的失落，又重新陷入了短暂的深思。
　　片刻，宽敞的室内传来她清清柔柔的声音，“外姓王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能扭转乾坤，虽有安插眼线，但远远不够致三皇子之死，一定是因为他身边的军队叛变，眼线通风报信，二皇子亦如是。但，谣言纷乱，后来外姓王能无视那些反对的朝臣，如此顺畅地当上摄政王，定有第四股力量从中成全，可是外姓王当上摄政王后并未给当时还是诸侯国的梁国更多的封域等好处，甚至想吞并诸侯国，完成大一统，足见当时摄政王并不知道那第四股力量是谁，甚至他根本不知道有第四股力量的存在，他兴许以为这是大势所趋，他当上摄政王是民心远赛臣心，是时局下的必然。他若知道第四股力量的存在，一定不会暴露大一统的野心，不会轻易当上摄政王，成为后来诸侯讨伐的对象。这是我大梁的计谋，是捧杀之策。”
　　少妇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捧策成功，便是杀策，当时齐国的政局虽乱，但看上去都是一心维护着齐国的江山社稷的，可是朝局其实早已被各方诸侯染指，只是时机未到，便看似忠心齐帝实则是虚与委蛇，所以摄政王想大一统的野心才如此轻易地被诸侯得知，我大梁不费一兵一卒，只需跟众诸侯一起同仇敌忾，便能达到杀策。展望如今我大梁在三国中疆域最广，可知大梁在这场逐鹿战中始终是暗藏实力，又洞悉各方心思与动作，这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一定是蛰伏多年，齐国国都是必争之地，大梁蛰伏多年终于有所行动一定是志在必得，那么，国都一定有最重要的内应，那内应要隐藏得最深的，也一定要是最有地位的，所以女儿想，那内应一定是摄政王身边专门为他出谋划策的人，为那外姓王提供了杀三皇子坐收渔翁之利和很多使得外姓王成功坐拥齐国江山的计策，这样看来，外姓王的智谋和心机其实并不敌那两位皇子，只能说是不相上下，全是那个出谋划策之人的帮助才能胜于齐国皇子。至于这个人，母亲给我的时史和野史都并未记载，但女儿猜，他一定是后来大梁建国皇帝的左膀右臂之一。”
　　说完，她看向母亲，神色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母亲眼中显露的满意之色。
　　“不错，你分析得很好，终于能从时事史事里看到时人看不到的东西了，这证明你把孙膑兵法中的一则完全通透地掌握了。母亲很满意。”少妇边说边拿起了茶几上另一个茶杯，提起白瓷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她。
　　“谢谢母亲。”她欣欣然地接过喝下，眼神在母亲那重现溺爱的目光里停留。
　　她起身双手将茶杯放回茶几上，恭恭敬敬站着等待母亲发话。
　　“抚州水洪，朝廷派了你堂兄前去治理，母亲明日想让你跟着你的堂兄同去，你去施粥，顺便去看看南下的局面。”
　　“又要离家数日吗...”她不满地嘀咕道，却又怕母亲听到后会不开心，不敢大声。
　　“雨啼，你是母亲的希望，母亲将毕生的见识都教给了你，是希望你能不负母亲所望。”少妇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地望着她道。
　　“女儿明白。母亲希望女儿见识不亚于男子，让女儿与男子一样能诵读六书，是希望女儿能扶起我王家，让我王家继续昌盛下去。母亲不希望女儿未来宥于宅门，想让女儿独立地行走在权势里，不被大势所趋。”
　　“嗯，你能明白就好，所以不能有怨气，这都是为了王家和你的将来。”
　　王雨啼眼睛有微微的红，不过她低着头，母亲并未看见。

作者有话说

　　这小小一章的权谋就使得我于电脑屏幕前差点当场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