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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谓青梅竹马 ...

  •   饭局结束的很早,或许是夏老师有意不让其他同学过多的和林新词还有沈砚接触,大家也就不怎么找他俩讲话了。夏老师虽然不是什么紧跟潮流的年轻人,但也不至于视力退化到看不出林新词和沈砚之间的尴尬氛围,更何况每天热衷于上网了解时事的她自然对他这两个人各自的现状有那么一丢丢了解。有几个同学嚷着要去下一场夏老师也没管,挥挥手让他们去叙旧,只是临走前拉住陆尚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陆尚,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林新词穿好衣服站在门边,背对着他们戴围巾,语气听起来也并不打算有退让的样子。陈晓棠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气氛。赶在林新词回头之前她偷偷伸手戳了戳陆尚的背,试图让他挽救一下局面。
      “啊行没事,你……那让沈砚送你回去吧,我答应了夏老师得照看好同学们,是吧糖糖?”
      陆尚原本打算劝林新词跟他们一起去唱歌的,可是刚开口就瞥见一旁的沈砚正盯着自己,只好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陈晓棠是惯会看眼色的,立马上前一步拉住陆尚的胳膊就往门外走去,一边加快步伐还一边冲屋里的两人挥手,笑嘻嘻地说了句“沈公子记得把我家小词安全送回家哦”。
      “哎!糖糖!”
      事情发生的太快,林新词还来不及拉住陈晓棠人就跑没影儿了。她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沈砚继续单独相处下去,更何况他大明星的身份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如果被人遇到或拍下来才是麻烦无限大。
      “我自己叫个车回家就好。”
      “我送你吧,”沈砚在林新词跨出门的第一步就眼疾手快地拉出她的胳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开车来的,刚刚也没喝酒。”
      林新词转过身来看着他,沈砚这才连忙松了手。
      “好。”
      林新词会答应下来这是沈砚没有想到的,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心里正盘算着如何能有下一次见面。他不知道的是,林新词松口应下只是因为看到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地想要把小拇指包进手心的动作。那是除了林新词和沈砚自己之外谁都不曾了解的小习惯,因为动作幅度轻微,即使有人无意间看到,也只会以为他是活动手指而已。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突然有了笑容,他一向给人温和有礼的印象,只是这个笑容和之前刚来的时候有些不同,即使无法以古早言情小说中“笑意是否到达眼底”的说法来解释,但至少上扬的弧度也和之前饭桌上绝对不一样。跟着沈砚去地下停车场的途中,两个人一直没讲话,只不过林新词又在心里暗骂了几十遍自己没骨气。
      沈砚习惯性地去开副驾驶的门,林新词咬咬牙没理他,径直走向后座,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也没有阻拦,关上门绕到另一边的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之后沈砚递给她一个很大的保温杯,指了指林新词的右手边说,“里面有一次性的纸杯,水可能有点烫。”
      林新词对于沈砚长年累月还保持着没丢掉的这个习惯并不意外,只是为什么他可以语气平常得像是昨天还接她结束训练回家一样熟练。
      其实按照电视剧的戏码,他们这种情况有一个看似美好但大多结局遗憾的专有名词:青梅竹马。
      林新词和沈砚从小就是邻居,门对门的那种。从林新词有印象开始,隔壁这个优秀的小孩就是林新词的敌人,因为他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尤其是在林新词正式获得第一个花滑奖项之前,林父林母总是拿沈砚来教育她。
      沈砚从初二开始就是一个人住,父母因为工作原因不能长期在身边,偶尔外婆会来照顾照顾,所以他自理能力极强,做饭做家务什么的也是那时候被锻炼出来的。除此之外他还完美遗传了家里的一切优良基因:智商高,长得帅,运动细胞发达,声音还好听。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长辈们托人找关系安排过,林新词从小学到高中都和沈砚一个班,这让她一度怀疑这是父母让沈砚来监督自己的。
      林新词从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开始正式走进大众视野,13岁那年一举夺冠,成为该项赛事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这位小有名气的花滑选手,渐渐地成为这个领域最受关注的新起之秀。那时候的林新词终于体会到了沈砚身上”别人家的孩子“是种什么样的光环,可喜悦和骄傲大约只持续了一个月就烟消云散。因为频繁奔波于滑冰场和学校之间,林新词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算很好,高强度的训练和周围带来的压力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一切的日积月累,在高一的那个暑假,爆发了。
      或许是体质因人而异,十五岁的林新词进入骨骼和生理上的发育期,训练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林父林母决定让她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可正是做这个决定的当天却出了意外。
      林新词按照惯例结束训练准备回家,而沈砚作为好邻居兼同班同学顺路带她一程也是所有人默认的了。他们学校是省级重点,那时候即使是非毕业班也会有补课,只不过没有晚自习。下午五点半沈砚准时出现在体育馆门口,大约比平时多等了五分钟还没等到人出来,林新词一向准时,这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想进去看看。大致扫了一圈冰场却没看到人影,本以为是小姑娘换衣服收拾东西磨蹭了些,转头却瞥见冰场入口处露出了半只冰鞋。沈砚连忙跑过去,发现是林新词弯腰站在那里,还是单脚。
      “脚……”
      林新词嘴里艰难的蹦出一个字,沈砚这才发现她悬空那边的脚踝处在往外渗血。他扔下书包一把抱起林新词,走到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沈砚先给120打了电话,又连忙通知了林母。
      “你……这是怎么弄伤的?”
      林新词的左脚脚踝肿的老高,被划开的那道口子还在往外冒血。沈砚单膝跪在地上,一边小心翼翼地替她脱下冰鞋一边询问她情况。可能是语气有些着急,林新词没回答他,只是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你别哭,伤口不大,应该只是扭伤加划伤了。”
      看到她默不作声,沈砚有些慌神,虽说从小到大见过女生哭的次数也不少,但此时此刻他心里清楚林新词是真的很害怕。沈砚也再不敢随便挪动她,只能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在去医院的路上,沈砚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握住的那只纤细的手一直在抖,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主动问过,但林新词的花滑进入瓶颈期他心里也明白,所以才会主动提出承担她学习上的需要以及每天“顺便”接她回家。
      “你说我会不会以后都没办法滑冰的啊?”
      这是在去医院的路上林新词对沈砚说的唯一一句话,尽管他一直试图安慰和转移她的注意力,可自己说出来的话其实也都是没有底气的。
      “这次回来呆多久?”
      沈砚通过后视镜看到后座上的林新词似乎是在发呆,等红灯的期间他还是忍不住先开口。林新词从短暂的回忆当中被拉了出来,转头和沈砚对上眼神,随即又将目光移到窗外。
      “还不确定,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再出国了。”
      林新词的言辞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但却是实话,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呆多久。
      沈砚看得出来林新词并不想多说话,手机屏幕亮起,是经纪人郑君打来的电话。沈砚连好蓝牙戴上耳机,开始通话。林新词虽然目光一直在窗外的高楼大厦间流转,但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去听那个人在说些什么。
      沈砚语气平和,不急不缓,从父母身体近况聊到这两年工作行程,从热播新剧谈到眼前即将要准备的生日会等等。总之听起来不像是一通普通的电话,倒像是个年终总结报告。其实电话另一头的郑君也有些莫名其妙,她原本只是打电话来告知沈砚下周的工作行程并且提醒他赶紧回京,谁知道沈砚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聊天。虽然说平日里沈砚也不是个难以接近的人,但这般话多还真是头一回。
      直到距离林新词家小区只剩一个路口的时候这通电话才挂断,然后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我都已经把这两年多来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告诉你了,你难道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愿意主动跟我说吗?”
      林新词愣住了,其实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但就好像胳膊被灌了铅一样,她始终无法抬起手去打开车门。
      “好久不见,沈砚。”
      林新词其实在这一路上内心戏都极其丰富且慌张,从“早知道就跟陈晓棠那个死丫头多挑会一儿裙子了”到“回国倒时差黑眼圈重为什么不遮一遮”再到“万一被拍到明天指定上头条”等等。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做好一切准备回来云淡风轻地面对所有人。可当沈砚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又怂了,想要逃避的心和当年不愿意面对脚伤时候一摸一样。
      林新词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扔下一句“开车注意安全”就走了。沈砚摇下车窗,看着她慢慢走远,又过了许久才发动车子离开。
      沈砚回到家里之后看到了手机上来自陆尚的五个未接电话,但他并没有回过去,只是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而另一边的林新词自然也是没有想找陈晓棠盘问的意思,因为当务之急是改签机票并且说服父母让她自己解决一切事宜。
      “爸妈,张指导说情况有点变化,必须明天就去北京。”
      林新词已经在心里打草稿该如何运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林父林母,甚至想象过以职业生涯为筹码去威胁他们这种戏码都预备上了。
      “知道了,那我跟你妈晚你几天再过去,等处理完了那些带我们好好逛逛首都。”
      林新词没想到林父居然这样轻描淡写地就放过了自己,虽然疑惑但还是打算先回屋收拾行李比较靠谱。
      林新词打开行李箱,从衣柜拿出春装开始往里放,脑海里却开始回忆今天晚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故人重逢这种戏码其实从来都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般惊天动地,可只要看那个人一眼,你的心里就像有一场海啸席卷而来般动荡不安。
      林新词想了很久之后打开微信把沈砚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又在犹豫了很久之后点开了他的朋友圈开始翻看。沈砚设置了内容仅半年可见,除了偶尔更新一两张风景照或是分享几首歌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林新词突然就松了口气,好像悬着的心突然放下来了。
      生物学上说,人体的细胞新陈代谢每三个月就会替换一次,随着旧细胞的死去,新细胞会即刻华丽登场。因为不同细胞代谢掉的时间和间隔都有所不同,所以将全身细胞全部更新换掉,需要七年。也就是说,在生理上,我们每隔七年就是另外一个人。但脑细胞是不会死亡的,所以你就是你,你也不是你了。
      林新词并不害怕分手之后再不相见,也不抗拒从共同好友那里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但是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在自己未曾参与的日子里发生的某些故事,可能让他已经变得不是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了,甚至会陌生到不敢相认。
      沈砚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林新词从各种黑名单当中解放了出来,他向来也不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当初要不是林新词还算活泼,陆尚陈晓棠又一起成天扯着他瞎闹,估计他真能孤家寡人到天荒地老。
      这么一看果然是啊,当代年轻人的现状:满腹心事,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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