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文体不分家》白糖茶

12、复出

　　2010年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的顺序依次是日本、加拿大、中国、美国、俄罗斯、法国，而总决赛是十二月上旬在北京举行。
　　林新词这次报名参加的是第一站和第三站的比赛，说句实话，就连张指导也并没有在拿奖牌这件事情上对她报有什么很高的期望。毕竟正式复出不过半年时间，一来是本身正常的花滑选手恢复状态稳定水平都需要时间，二来是张指导也不愿意让林新词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只是偏偏她身上却背负着太多人的关注了，在林新词沉寂的这些日子里，国内外并不是没有优秀的女单花滑选手崛起，甚至在她之前便已经有新人脱颖而出，超过她提前实现了在中国国内花滑赛事上的大满贯。
　　可林新词的起点实在是太高了，外人眼里就容不得她一点出错。一个多月以前，林新词复出后的第一场比赛是在奥地利举行的isu花样滑冰青年组大奖赛，虽然说谈不上万众瞩目吧，但她也的确算得上是个圈内讨论度极高的夺冠热门选手。
　　而沈砚自然是比任何同龄人都要关心她的行程，顺带着陈晓棠和陆尚也越来越了解花样滑冰。
　　“陈？晓？棠？我没看错吧？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这两天是高三上学期的第一场重要考试，全市统一命题出卷，美其名曰是要“新起点”。
　　“回来考试啊，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万恶的试卷了，这手写字估计都不利索。”
　　陈晓棠这两个多月虽然一直都在画室里封闭集训，但她父母很担心文化课成绩会滑落太多，所以就要求她必须参加高三之后的每一次大型考试。而为了不被念叨，她也只能妥协。
　　“明天上午考完理科综合也才十一点半，下午英语三点开始，你们俩想看林新词的比赛直播吗？”
　　沈砚这话是对陈晓棠和陆尚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理非要拉着这俩一起看，可能也许大概……是想以后被林新词问起来的时候有个理由可以用。
　　“小词比赛是今天吗？好啊好啊，我还从来都没有看过小词在花滑赛场上是什么样子呢。”
　　陈晓棠满口答应，反正每回考完理综基本上她的考试就等于结束了，英语什么的复不复习也就是个一百一十多分。陆尚当然更加不会介意，这种把第一考场从高一坐到高三的人，考试甚至都是在等于放松他的大脑了。
　　当高三的同学们正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时候，并没有谁想过此时的林新词在干什么，更不会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处境是什么样子。
　　在北京封闭训练了一整个夏天，林新词其实对自己的实力心中有数，她远远没有恢复到两年前的那种巅峰状态。控制饮食，保证体能，能做的她都做了，一天又一天地在冰上练习，同样的动作冲重复成百上千遍，可就是达不到理想效果。
　　“我说真的，你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
　　张指导从下午开始就不再让林新词接着练习了，担心她劳累过度影响明天的发挥。
　　“张指导，其实我有点害怕。”
　　太长时间不在冰场上面对那么多的观众了，没有其他选手们那样的轻松自在也在所难免，张指导以为林新词只是寻常的赛前紧张，但她可能实在是高估了这个未满十七岁的小姑娘的心理素质。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呢，就连林新词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些曾经看起来是被幸运女神青睐才会偶然降临在自己头上的荣耀和成绩，此刻好像都变成了压在肩头的重担，她不是自带光环的励志偶像剧女主角，没办法次次比赛都能拿得到好成绩。
　　“Here comes Contestant Number seven, Daisy.Lin. Her choice of free skating music is Liang Zhu／下面出场的是7号选手林新词，她选择的自由滑音乐是《梁祝》。”
　　林新词深吸一口气，滑向场内。
　　滑弧线，单脚结环形，倒划，前一周半跳，倒滑亚步，后外点冰跳，后外结环跳……
　　一圈又一圈，林新词的发挥看起来很稳定，可最后一个三周跳不知是怎么的她没做，结束动作时脚下也明显有些虚，差点没站稳脚跟。
　　“班长班长，你盯着电视盯得那么认真，你能看得懂花样滑冰吗？”
　　陈晓棠手里抱着一杯奶茶，盯着眼前的电视屏幕。
　　“看不懂，但很明显这个解说也不太行，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都没蹦出几个。”
　　陆尚倒是实话实说，毕竟这可能算得上是他人生第一次正式仔细地接触花样滑冰。
　　这两个人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可沈砚却一直都没加入他们的聊天之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方实时更新的分数和排名。
　　“不过小词真的好漂亮诶，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看她的比赛，也太厉害了吧。”
　　陈晓棠的感叹实属正常，就连以前林新词还没休息的时候，沈砚也没机会去现场看她的比赛。
　　“诶？电视上上小姑娘是不是以前总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呀？”
　　问这话的是奶茶店的老板，午休时间店里人渐渐少了，她就也凑过来一起看电视。
　　“对呀！老板你不知道吧，她的名字叫做·林新词，当年她可是一举刷新了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大赛冠军的纪录呢。”
　　陈晓棠虽然说是没有实时见证过，但学校偶尔流传的林新词的名声大家也都还是略知一二的。
　　“总分排名第六？”
　　这声疑问是陆尚发出来的，或许是内行人懂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吧，明明在他们眼里林新词发挥的已经很漂亮了，可分数和排名好像有些不尽人意。旁边的沈砚从林新词结束动作鞠躬那段开始表情就有些变化，和前半场的轻松愉悦形成对比。
　　“她可能是太紧张了。”
　　沈砚还是忍不住解释了这么一句。刚刚屏幕里林新词滑向场边拥抱张指导的时候很明显手上用力很大，下场时给到的镜头特写里表情状态也不是很好。
　　“刚刚怎么了？最后的三周跳为什么没做？”
　　张指导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想要指责林新词的样子，更多的是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对不起啊张指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突然有点提不上来气，我怕自己如果强行跳的话会摔倒所以才没做。”
　　林新词脑子里很乱，结束了比赛的一些相关事宜之后就跟张指导提出了想要休息两天的要求。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为什么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犹豫，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拖住自己的胳膊挡住了想要往前滑的脚步一样。
　　“喂？”
　　林新词去训练了这么久以来沈砚都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虽然嘴巴上说着是担心会影响到她的训练，但实际上是即使打了电话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与其面对着那些弥漫在空气中无所适从的尴尬，倒不如隔着手机屏幕打字来的更熟悉自然一点。
　　“沈砚？”
　　“嗯，是我。”
　　林新词其实在结束比赛之后也一直犹豫要不要给沈砚打电话，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没有面子。偌大的城市她并不算熟悉，在街上漫无目的走来走去也不现实，看见个公交车驶来就走了上去。这个时候估摸着还没到庞大的上班族回家赶车的高峰期，她坐在人很少的车厢里，对着手机发呆。
　　大概在她第101次点开通讯录沈砚那一栏的时候，沈砚的电话打进来了。
　　“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今天全市统考，刚刚结束最后一门，没有晚自习。”
　　林新词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电话那一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小词小词！是我呀！”
　　陈晓棠在陆尚的帮助下，抢到了沈砚的手机。
　　“糖糖？你怎么也在啊？”
　　“我回学校来考试啦，不过等下晚点就必须回画室那边去了。”
　　陈晓棠跟林新词简单聊了几句，偶尔还有几句陆尚的乱入。
　　“对了林新词，我们今天有一起看你的比赛哦，特别棒！”
　　陆尚说完这句扯了扯陈晓棠的袖子，示意她把手机还给沈砚。
　　“对对对小词你都不知道电视上看你有多漂亮。啊那个我时间来不及了，班长班长班长要不你送送我吧，小词拜拜沈公子也拜拜。”
　　陈晓棠跟陆尚飞快逃离了现场，给沈砚留下了一个他可能不知道怎么样继续下去的话茬。
　　“你看了我的比赛吗？”
　　“嗯，陈晓棠吵着要看，所以我们就午休的时候一起看了。”
　　沈砚回答得有些不自然，不过电话那边的林新词心里大部分情绪都还沉浸在刚结束不久的比赛里，并没有听出他这句话里的犹豫和心虚。
　　“是心情不好吗？”
　　沈砚向来观察仔细，电话里的嘈杂声说明了她既不在体育馆训练，也不在自己房间里休息，肯定是一个人跑了出去，更何况林新词几乎把“我不高兴”四个字挂出来了。
　　“可能你已经被很多人劝过了吧，别太着急，别老想着旁边有观众和裁判。”
　　林新词从比赛结束到现在大概已经听过每个人都唠叨一遍她的状态问题情绪问题技术问题了，她也知道自己有问题，可听得越多心里就越烦。
　　“沈砚，其实我没有想要闹脾气的意思。”
　　林新词以为沈砚也要语重心长地教育自己，想都没想就打断了他。
　　“我只是不知道，该用怎样一个……不那么尖锐刻薄、或者说是可能不太招人喜欢的方式，去表达我的……我的不开心，我的愧疚，我的害怕，而且我还要冷静的去消化掉这些负面情绪。”
　　这是真心话，成绩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自己在冰场上的屡次失误，周围人即使是真心实意的安慰，林新词也都不太想面对。
　　“其实我只是想说，尽量别让自己受伤，如果你想你需要，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嗯，好。”
　　后来林新词又给沈砚抱怨了好多训练上的麻烦事，他也都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应两句免得被她误会自己电话掉线了。
　　“谢谢你啊沈砚，我现在舒服多了。”
　　沈砚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准备往车站走，而林新词的手机也提示电量不足。
　　“我先不跟你说了，手机快没电了。”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宿舍给我发消息。”
　　沈砚还是一如既往的语气平稳，林新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情绪起伏的样子。毕竟她也没机会亲眼看到，自己在当初运动会的那个情形之下，沈公子是如何喜怒形于色，就连事后陈晓棠绘声绘色的描述她也半信半疑。
　　这当然也不能怪林新词，在她眼里泰山崩于眼前可能都不为所动的沈砚，几乎没什么事情可以撼动他坚不可摧的内心。
　　或许得等到很久很久之后林新词才会了解到自己之于沈砚而言到底是有多么重要。
　　在沈砚的心里她不必成为步步谨慎的花滑冠军，也不必是旁人口中风光无限的小骄傲。甚至在他们彼此之间最沉默甚至可以说是杳无音信的那几年里，沈砚都只是希望林新词平安健康的生活就好，即使自己无法陪伴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