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虚伪》何塞捕羊儿

3、第三章

　　秦穆晚上这节经济课上得有些心神不宁。他的脑海里混淆着戴芮城的两个影子。一个是曾经在小树林下被自己打得满脸是血的戴芮城，还有一个是现在总是弯起桃花眼说出一些带刺的话的戴芮城。
　　“浑身上下就是个笑话。”他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好像看见当年满脸是血的戴芮城从地上爬起来轻蔑地说着。

　　下课后，他给戴芮城拨了个电话。
　　这次电话接的很快。
　　“要给你带些什么吃的吗？”
　　“我自己不会点外卖吗？”戴芮城躺在床上，觉得秦穆拙劣的讨好很可笑。

　　秦穆进家门的时候，看到客厅茶几上放了一桶吃了一半的肯德基全家桶。
　　戴芮城人不在。

　　秦穆想还是不自讨没趣了，正准备去书房再看会儿课题，戴芮城手捂着肚子从卫生间里出来，他嘴唇有些发白，整个人没力气似的走得很缓慢。
　　“你还好吗？”秦穆忍不住问了一句。
　　戴芮城根本没力气回答他，呕吐物又一阵一阵翻涌上喉咙，他来不及去卫生间，就蹲下来两只手抓着垃圾桶边缘，“呕”的一声吐出来。
　　秦穆皱眉，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戴芮城。
　　戴芮城摊在沙发上，胃里依旧翻江倒海一阵阵剧痛。他不舒服极了，觉得水也喝不下。

　　秦穆站在旁边垂眼看他，“要去医院吗？”
　　戴芮城嘴角弯起来，“老毛病了，睡一觉就行了。”
　　“你晚上吃这个吗？”秦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茶几上的肯德基。
　　“嗯，吃不下了，你要来一块吗？”

　　秦穆有些不悦，他对戴芮城昼夜颠倒，作息不规律的生活方式很想提几句意见。刚发出一个音节，秦穆又噤声了一会儿。

　　“有在吃胃药吗？”秦穆忍不住换了方式问。
　　戴芮城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秦穆，对秦穆脸上一副不满意又欲言又止的样子十分反感。
　　他想，秦穆果然跟当年没什么差别。

　　他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准备回房，给站在一边的秦穆丢下一句，“少来管我。”

　　秦穆却不依不饶起来，大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强硬地让戴芮城转过身，“吃药。”
　　戴芮城企图挣脱，但是身上没有力气，他忍住要骂出来的脏话，心平气和道：“回房吃。”
　　秦穆就拿起刚才倒好的水，跟着戴芮城进了他的房间。

　　戴芮城的房间倒是很干净很整洁，除了被子有点乱，其他物品的摆放都跟酒店似的。

　　秦穆安静地看着戴芮城吃了药后，说：“明早我会给你留早餐。”
　　“操，秦穆，你当自己谁啊，我死了都跟没你关系。”戴芮城给自己盖好被子，棕色的瞳孔盯着秦穆。
　　“你要吃什么？”
　　“我不吃早饭。”

　　秦穆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

　　秦穆的生活很规律，他像个隐形摆钟，到点就会准时敲响提醒自己去做该做的事。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他第二天早上醒来吃完早饭后，还是给戴芮城煮了点粥，留了几片吐司，然后再去学校。

　　戴芮城今天破天荒中午就起床了。
　　和经济公司闹掰后，他算是亲手断送了自己的模特生涯。
　　但是戴芮城对模特行业仿佛没什么留恋，除了觉得它来钱快，自身却很厌恶这个行业。被台下所有的人注视着，会让他想到高中在操场的领奖台上被通报批评时，台下齐刷刷投来一片惊愕的目光。
　　这几天他投了几份简历，今天正好是去面试。
　　戴芮城起来梳洗完毕，看到餐桌上留着几片吐司。
　　又是秦穆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戴芮城觉得恶心，他把这几片吐司都丢进垃圾桶，并顺手把整袋垃圾带下去。

　　一点半的时候，戴芮城接到秦穆的电话。
　　“起床了吗？”秦穆掐好时间一分不差地给戴芮城打过去。
　　戴芮城嗯了声，觉得秦穆很虚伪很烦。
　　“厨房里有粥，应该还热的。还有几片吐司。”
　　“秦穆，”戴芮城打断他的话，“看到你的早饭想到你我就倒胃口。你的吐司我扔了，你以后做你自己那份就够了，别来烦我，我在外面。”
　　秦穆太阳穴上的青筋动了动，说，“在哪？”
　　“操，不关你事，你听不懂人话啊！”戴芮城挂了电话，觉得对方有病。

　　秦穆真的有病，虚伪，恶心。他高中成绩好年龄小受老师同学喜欢，全班人就跟着他孤立自己。现在装的一副虔诚愧疚的样子，不知道安着什么心。戴芮城觉得同意秦穆租房就是个错误。

　　天公不作美，戴芮城面试完出来的时候天空乌云密布，一场狂风暴雨袭来。
　　戴芮城觉得今天遭透了，下午面试时HR那个冷漠不理睬的神情，摆明告诉戴芮城没机会了，找下家吧。明明出门还和风日丽的，现在又遇到这个鬼天气。
　　裤脚已经湿透了半截，戴芮城在狂乱的大风中打了个哆嗦。他决定先叫辆滴滴，不凑巧手机刚解锁就接到秦穆的电话。
　　他果断挂断电话后，发现秦穆在这之前还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戴芮城蹙眉，手指停顿了会儿，点开打车软件。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还是秦穆。
　　操，戴芮城在心里骂了声，接了电话。
　　“下雨了，你在哪？”
　　“我打车了。”
　　“哦。”另一边的秦穆挂断电话，轻叹了口气。

　　戴芮城进小区的时候淋了点雨，衬衫半湿，背部薄薄的衣料紧紧贴着肌肤，戴芮城又冷又难受。
　　他到家的时候，秦穆已经回来了。

　　秦穆从书房出来，看到戴芮城一副快湿透的样子，还有几滴雨顺着柔顺的头发滴下来。
　　他把毛巾递给戴芮城。

　　戴芮城顺手接过去，没看秦穆，直接回房。他准备洗个热水澡驱赶一下寒气，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整天没有进食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戴芮城把整个人都泡在浴缸里，舒服地呼了口气。他眼皮下沉，强烈的睡意袭来。

　　看了几篇论文后，秦穆捏了捏鼻骨，觉得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快两个小时过去，戴芮城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穆心生奇怪，难道又在房里睡觉吗。
　　他敲了几声门，依旧无人回应。
　　秦穆鬼使神差地把门打开，发现戴芮城不在床上。
　　他往里走了几步，看到卫生间门半掩着，灯亮着。
　　秦穆走到门口，叫了声戴芮城，没人应。他有些慌张，把门推开，看到戴芮城赤裸着泡在水里，两只手臂垂下来，眼睛闭上，头歪斜着。

　　秦穆呼吸急促起来，戴芮城是自杀了吗。
　　“戴芮城！”，他走过去俯身把戴芮城抱出来。

　　戴芮城被秦穆的声音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到自己不在浴缸里——而是在秦穆怀里，还是以光着身子的状态。
　　他推了把秦穆，在地面上站住，几乎吼出来，“滚。”

　　秦穆腮帮子动了动，没说什么，走出卫生间。

　　戴芮城对方才的一切一头雾水，但他已经认定秦穆是罪魁祸首。

　　他穿好睡衣，把最上面有点勒脖子的那颗纽扣也扣上，出房间，看到秦穆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对不起，我以为你有轻生的想法。”
　　戴芮城笑出声来，桃花眼弯成月牙，他走到秦穆身边，把秦穆推到沙发上，“怎么，现在看光我身体了？”
　　他使坏地俯身往秦穆脸上喷洒热气。
　　秦穆顿了顿，“刚才急着抱你出来，没细看。”
　　“你还摸了，对吧。”戴芮城手按着秦穆肩头。
　　“对不起。”
　　“挺恶心的，说不定你这双手还碰过女人。”
　　“没碰过。”
　　“哦，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戴芮城收回笑脸，站直身体。

　　秦穆没吭声，“你下午吃饭了吗？”
　　“没有。”
　　“我去下点面条给你。”
　　戴芮城正想爆粗说不用，秦穆却握住他的手，“你不吃，我会继续恶心你。”
　　戴芮城愣了愣，没想到秦穆会用这招，他嫌恶地把手抽出来，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