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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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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藏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少年,却不想少年忽然似有所感般地偏头看了过来正撞上了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温念稍有些错愕,他只是觉得有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让他不舒服,没想到偏头一看,还真是。
少年拢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若没有在那骨节分明的指间燃烧着的烟头,还真不容易被发觉。
温念眯了眯眼,只能看见少年冷清的眉眼,透着寒冰般的冷冽之意。身型匀称,腰窄腿长,好像还穿着···
三中的人?
温念挑了挑眉,冲着那处勾唇灿然一笑,也算是打过招呼了,才又不紧不慢的赶去。
“······”
“小藏,爸说的你听见了吗?”
“嗯”段藏蹙了蹙眉眉,胡乱应了一声。
“好,那就这样定了”
“······”哪样?
陈飞蹲在地上,揉着肿痛发青的面颊,听见传来的脚步声,抬头一瞥,就看见他家段哥终于回来了。
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
“···嘶···段哥您回来的可真巧,正赶上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段藏也没想到,他不就是打了个电话吗?不就是开了个小差被他爸又重头被数落了一遍吗?有这么长时间?
段藏抿了抿唇,刚想开口,就被陈飞打断。
“哈哈段哥你真是···开不起玩笑,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参与这些事,每次都是为了我····嘿嘿···”
段藏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他哪来这么大脸?
陈飞没体会出段藏的眼神,继续道“所以你来我就挺感动,更不用说你给我挡住了王淼,段哥···”陈飞说到感动处,不禁情动,含情脉脉的注视着段藏,双目含泪,微咬嘴唇,欲语还休···
端的是一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模样。
只不过陈飞怕是忘了,他往日孤芳自赏的俊脸已然惨不忍睹。
“很感动?”段藏问
“嗯嗯”陈飞答
“想报答我?”段藏又问
“嗯嗯”陈飞又答
“好,伙食费再加一个月”
“嗯····”陈飞不假思索,等反应过来顿时气结。
“靠,段哥你个黑心肝的,气煞老孙。”陈飞说着自己先忍不住乐了,嘿嘿的笑了起来。
段藏的表情亦是有了些许变化,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陈飞看着,突然停下啧了一声,说道:“段哥,你要不是人太冷了些,指不定有多招蜂引蝶呢。”
又想起来什么,打了个响指说道:“哎,别说,我刚还真看见一个长的可以和段哥你一较高下的。”
段藏对陈飞这样不着调的话不去理会,但脑海中下意识的想起之间见到的灰发少年。
果不其然···
“七中那些人里染毛的那么多,但个个歪瓜裂枣,啧,没想到啊,有这样一个独苗。灰色的头发又招摇又妖气的,骚包死了。可惜段哥你错过了,怎么以前没见过?”
“应该是那个高二的学生。”
“就是他了,很有两下子,打趴了我们一堆人”陈飞想起来就一阵气愤。
段藏不与置评,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那少年的眼睛,总觉得和一个人很想·····
温念回到家的时候,温想已经熟睡了,弯腰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再发烫了,又拿体温计量了量,36·7,才彻底放下心来。正要起身,被温念突然勾住了脖子。
“哥哥”
“哥哥吵醒你啦?”温念干脆坐下,眉眼含笑的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没有,我在等哥哥”
“明天不上课啦?不好好睡等哥哥干什么?”
温想撇撇嘴,委屈的说:“哥哥今天又去打架了么?我怕哥哥又受伤”
温念愣住,心里又是混沌晦涩,又是和煦明媚。
片刻才笑的眉眼弯弯,温温和和的说:“不会的,哥哥现在很厉害哦,不会有谁轻易伤的了我。”
“是么?”
“·····”什么意思
温想默默伸出手指了指他的手臂,他低头一看,手臂原本白净的皮肤已经泛紫,手指印依稀可见。乍一看很是可怖。
想起王淼走之前说的话“温念,别他妈犯贱,下次这样我可不会饶了你。”
温念眸色泛冷,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
周六这天早上,段藏一出校门,就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认出了车中的人,段藏脚步几不可察的略显顿滞,向上勾了勾唇,往肩上带了带书包,才神色自若的开了车门,等扣好安全带才侧首向一旁的人问好。
“于叔叔。”
好像岁月丝毫没有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十多年过去,于峰还是一如当年。
“啧,你小子,还是老样子。”于峰看着段藏爽朗的笑了笑。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段纪没有告诉你么?”
还真没有。
于峰发了车,好半天没有等到段藏的回应,转头一看,挑了挑眉,心下有了几分掂量。
自从那件事东窗事发以后,三个人的关系突然微妙了起来,再加上他们每个人都闭口不去提及的那件事·····更是雪上加霜。
“好了,不谈这些,三年没见,你小子都长的和我一般高了,想当年,追我的人那是····咳咳”
“是啊,追你的人能排一条街,然后呢?你选了谁?”段藏无声的笑了一声,忍不住噎他。不等于峰再张嘴,自顾自的继续道:“你们一直不解释,我也知道,我承认他或许是个好的公司老板,好的痴情种,但”段藏眸色一凛,深情晦涩难明。
“他绝不是个好父亲”
于峰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两人一路无言····
段纪选的餐厅名叫祥和居,很是古风古色,富丽典雅,当二人到的时候,段纪已经等候多时,相比于峰的一成未变,段纪已然有了几分中年男子的韵味,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恰到其处的贵气和浑然天成的强势。
不难看出其年轻时候的风采。
三人“无比和谐”的吃完饭后,段藏看了看时间,打过招呼便要走。
“小藏”段纪有些迟疑,“爸打给你的生活费,你”
“爸”段藏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什么事都要跟着你的安排走”
段纪无声的张了张口,段藏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烫的他心口生疼。
于峰看了眼段纪,解围道:“随这小子去吧,他心里有数,真没钱他自然会用的”
又冲段藏挥挥手,示意他快走。段藏心下了然,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Germy是一家西餐厅,华美的欧式桌椅、小巧精致的吧台,都漆成棕色,处处散发着贵族气息。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纯白色的瓷花瓶,花瓶中的玫瑰柔美地盛开着,与周围的幽雅环境搭衬得十分和谐。
温念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略显诧异的挑了挑眉。
真是巧了···
那边坐着的少年冷眸扫过也是明显一愣,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和坐在对面的女人又说了些什么,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走过温念的时候,顿了顿,清冷的眸子再次投向他,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
要说几天前的那日夜晚看的还不是很清楚的话,那么今天的段藏的的确确的让他眼前一亮,诧异的一番,除了那双让人印象深刻的清冷眸子,这人长的真心不差。
不像之前穿着校服,今天的少年只是穿着一件休闲的薄款黑色卫衣,领口露出的锁骨若隐若现,一条破洞牛仔裤,将双腿包裹的紧致而又修长,淡粉的薄唇,直挺的鼻梁,隐入碎发的剑眉,整个人显得清瘦又充满了朝气····
温念无辜的看着少年,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竟然比眼前的人矮?
他前不久才量了量自己的身高,实属不能算在矮个子里面,那这个人有多高呢?188?还是189?
不管怎么,这样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模样真心让他不爽,虽然少年不比他高多少,但就是不得不承认。
温念被盯的莫名其妙,但又不甘示弱,凑近一步冲少年眨眨眼,笑靥如花的倾过身贴在他耳畔轻声道:“你是看上我了么?”
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有那么一瞬,万籁俱寂,安静的呼吸可闻。
少年自若的表情被打破,僵硬的侧过头,紧抿的嘴唇微启,一脸的不可置信,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温念心下早已笑的是前仰后合,这人看着酷的好似不是一般人,怎么也这样好骗。还····蛮可爱的····
很像一个人。
这样一想,温念不自觉的收起了玩闹之意,气息柔和了不少。
维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正准备再开口,却不想少年倏的错过身,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开,带起了一股夹杂着淡淡的烟草香的好闻的气息。
那模样,那速度,就好像□□和心灵都收到了极大的创伤与玷污····
“······”操
开玩笑懂不懂?哪里可爱了?
可爱个屁。
温念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平息了一下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激起来的火气。
“沁姐”
“小念来了啊。”沁姐是这家餐厅的财务总监,本名张沁,化着艳丽的妆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张沁从刚才与少年谈话的位置起身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人还未走近,身上的香水味就呛人的扑鼻而来,温念极力忍住想要打喷嚏的冲动,装模作样的摸了一下鼻子,好似羞怯般的轻声笑了笑:“见沁姐我怎么敢迟呢。”
张沁捂嘴笑了,拍拍温念的肩温柔道:“就你最皮,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吧”
这家西餐厅很大,精致的装修很是符合现在的人的对艺术极致的追求与审美。
将仓库,厨房,员工休息室,阁楼转了个遍,都近费了一小时的时间温念才了解的差不多。
“好了。明天就过来上班吧。”
“好”等温念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无意的瞥见那个已然空着的座椅,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笑问道:“沁姐,之前那个人是·····”
张沁被他这跳脱的话问的有些跟不上节奏,反应了半天,才笑着说:“噢,你是说段藏啊?他是···”
······
段藏从餐厅一出去,就接到了陈飞的骚扰电话。
“怎么了?”段藏言简意赅
“段哥你在哪呢?”陈飞那边很吵,隔着一个手机段藏还是明确的听出播放的歌曲正是林志炫的《单身情歌》。陈飞是个大嗓门,这么一吼出来,耳膜都要被他震碎了,段藏无奈把手机又给拿远了些。
忍住了想要哼唱的冲动,段藏咳了咳嗓子,“刚从Germy出来。”
“啧,段哥,给我们留些后路吧 ,你一个大学霸,怎么跟个拼命三郎是的”
段藏唇角微微划出一抹弧度,他怎么能不拼呢?他没有被任何人期待的出生,错误的出现从一开始就不被重视,一个接着一个的的欺骗从来没有停止过,那一意孤行的自私做派谁有在意过他的想法呢?
世界上多的是不可理喻,他那不值一提的力挽狂澜尽数飞散。
呵!
谁又把谁当真呢!
体会不到电话另一头沉默的意义,陈飞自顾自的说道“段哥,今晚来魅吧,王淼那孙子请我们吃饭。”
段藏收起情绪,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将整个身体倚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呼出一口气,哑着嗓子问:“他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呢”
“说是和解,高三了,想和平相处了,我他妈咋这么不信呢?难道上次经历的痛让他幡然的领悟了么?也不该啊?他痛的领悟多了去了。”
“好啊,见一面不就清楚了。”
段藏弹了弹烟灰,看着风极尽缠绵的把它卷起,又毫不留恋的一丝一缕的吹散,落到四面八方····
温念走在人来人往的繁华热闹的街道上,灯红酒绿,欢声笑语,却唯有失去了一贯的风度翩翩,整个人是难得一见的失魂落魄。
他恍惚的看着握在手里的子弹头,一如当年的崭新,被他保护的完好。这些年来这个从始至终都陪伴着他的物件,是给了他支撑下去,活下去的信念的化身。
他从不敢想起的人啊,他费力不去想起的人啊,来的那样突如其来,让他始料未及,又措手不及……
真真真真的出现了……
当年段藏走后一直没有再回来,可他始终相信哥哥说的话,哥哥不会骗他,他会乖乖的等他。
终于有一天,温之北唤他出去,他欢天喜地的以为等来的是哥哥,却不想等来了噩梦。
直到被强硬的塞进车里,他还再呼天抢地的哭喊着:“哥哥····我··哥哥···说会···来接我····我·还··没等到,不能····走。”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上气不接下气,却始终换不来一个人的同情。开车的大汉车里车外就像是换了个人般,完全不同于刚才在人前的点头哈腰,嘴里脏话连篇的骂道:“你个小杂种哭什么哭,哪他妈有你什么哥哥?记住了,从今往后,老子是你爸爸,哭哭唧唧,咳咳唧唧,吵的老子耳朵嗡嗡的。”坐在一旁的美妇听了没有多言,只是略带苦涩的看着他,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不停的拍着他的后背,温言温语的告诉他不要害怕,以后他便有家了。
可他怎么能不害怕,他真是害怕极了,他怕这两个陌生的人,怕这个对他破口大骂的虎背熊腰的大汉,怕离开这个从小生活的熟悉城市,更怕再也见不到段藏,他在这里虽然毫无快乐可言,却有给予他快乐的人,离开了支撑他的光,他要怎么样呢?
女人的宽慰不仅不能让他放宽心,反而让他抖的更加厉害,他像一只被逮捕入网的小兽,尽可能的让自己缩成紧紧的一团。手里紧攥着哥哥给他的小礼物,那是他的唯一了,他的所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