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G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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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距离众人从现场回来，过了8个小时。下午六点钟，对于已经入冬的H市来说，天色已暗。
脚边的机箱群发着轰鸣，三面环绕的大屏幕上，三个出城口24个的监控画面整齐的排列，以16倍速播放着。
视频中的时间正值夜晚，在人眼中，这样的速度，车流俨然变成了一条流淌着的星河，竟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
整个技术部非常安静，秃头主任端着马克杯，喝了一口已经冷透的速溶咖啡，喉咙里发出一声舒适的长叹。
这种气氛十分和谐，却不应该出现在刚刚发现性质恶劣的凶杀案不满12小时的技术部里。
甚至在卫叙白推门进来时，众人的视线还没从屏幕上收回。
他皱了一下眉，看了看在大屏幕前，头一点一点的，漏出半截白皙脖颈的白向榆，转身问秃头主任：“怎么回事？”
秃头主任连连发出感慨：“人不服老不行啊，这新设备自从来了我们技术部就一直吃灰，现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他有点儿激动地睁大了眼睛：“你不知道，这台机器是当时从美国进口的。当时可是花了大价钱！”秃头主任咂了咂嘴，“可惜，美国佬算计咱们，这高科技买回来没人能用起来。”
“呵呵，我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花的可是他的钱钱！
好叭，他要来的钱钱。
卫叙白自然记得这件事，当初富商集资建警局的时候，有大笔的钞票投入到技术部里。秃头主任左右挑选，看见这台设备就挪不动步了，说是最先进的，一定要拿下。
但既然是最先进的设备，又怎么会轻轻松松地卖给中国。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设备成了高台上的贡品，能看不能吃，即使在完成平时工作时速度快上许多，但远远不值在它身上花的钱。
秃头主任一度心虚地不敢提起这件往事。
而现在，白向榆却坐在那台号称给中国十年都无法研究透彻的设备前，屏幕上闪烁的是前所未有的亮度。
“这台设备的计算级别虽然和理想的量子计算机没法比，但也绝对不差。用这台电脑绝对能完成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大规模排查！”秃头主任吹嘘道。
卫叙白一个眼刀飞过去：他买机器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秃头主任作揖退下，胸部和腹部的脂肪挤在一起，好不油腻。
卫叙白走到白向榆身后。屏幕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本车辆大全，上面标注各种车辆信息。
白向榆在刚才的说话声中已经惊醒，一抬头就看见卫叙白视线落在《车辆大全》上，他不由得有些脸红。
“那个，我不太认识这些车的牌子。”他摸了摸脖子。
卫叙白嘴角向上，显然心情很好：“还真是捡到宝了啊！”他伸手抚上白向榆的脖子，帮他轻轻按着，缓解8个多小时的酸楚。
手掌上微烫的热度传递到颈部的穴位上，让白向榆清醒了几分。不适应这么亲密的动作，他马上直起腰，伸手在桌面上翻找了一下。
“马上就要排查完了。”说着，他将一个平板递给卫叙白，“我把资料都传到这个上面了。一共39辆车符合往返不足三小时的条件，有16辆是价格10万一下的小型车。其中9辆车副驾驶上没人。”
“干的漂亮。”卫叙白由衷地称赞道。短短8个小时，便将看似不可能的排查任务完成，高科技的力量着实强大，不过还得看是什么人使用。
想到此处，他的眼刀又朝着秃头主任飞了过去。
秃头主任：这坎儿是不是过不去了！
“通知一下，让大家到403会议室去。”
403是特调队常用的会议室，地方宽敞，布局合理，设施齐全。最重要的是离办公室和楼梯都很近，非常方便。
“新线索，”宋予杨一进屋就将手中刚打印好的文件扔给众人，“抛尸现场发现了被害人烧焦的鞋子。”
白向榆也跟着打开文件，带着墨香的纸张上，印着技侦拍下来的照片。
“刚做了痕检，鞋子是品牌的，但是穿的很旧，而且这个款式也是去年就上新的。可以作为死者家境并不富裕的佐证。”
“尸检报告也做好了。”赵桑紧接着说道，“的确是想我们分析的那样三次毁尸，理化试验也做了，有助燃剂。根据助燃剂的残存情况，应该是第二次毁尸的时候使用的。”
“也就是说，毁尸的人很可能有两个。第一个人不具备太多条件，但很可能是凶手。而第二个人才是真正抛尸的人。”卫叙白在白板上画出逻辑图。
“那个印记做分析了吗？”
“做了，8*6厘米的金属物品的烙印，边缘有花纹。”赵桑只是做了陈述，并没有做出自己的判断，他转头看向宋予杨。
宋予杨摇了摇头：“现场没找到相似物品。”
“那么，很可能是凶手把他拿走了。”卫叙白笑了一下，查案子最怕的就是没带走东西。
宋予杨还是有些疑惑：“情况不容乐观，关于抛尸人的线索很少。虽然现在已经在各个出城口设立了排查点，但犯人已经脱身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卫叙白又笑了一下，笑的宋予杨有点莫名其妙：“难道有线索了？”
卫叙白不置可否：“向榆？”
白向榆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在辛念的队伍里他只是必要时提供一些技术支持，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作为队员参加案件，有些跟不上众人飞飚的语速和思路。
他思考了一下，整理着思路，又看了一眼电脑，倒是显得格外沉稳冷静。
“主要路口的排查已经结束了，”白向榆双手在电脑上操作着，会议室灯光微暗，巨大的液晶屏上出现了9张图片，“这九辆车是经过排查之后，符合条件的。”
液晶屏上的图片迅速分散到地图上的不同位置。
“我刚刚用了天网，已经对这九辆车进行了追踪，确定了车辆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的脸突然红了一下：“我没有交通局的权限，所以没法查车主的信息。”
“我天，这才多长时间！有10个小时嘛！”程晓表情夸张。
其他人也尽是不可思议之色，卫叙白更是将自豪挂在脸上。
“没关系，不用按照程序来。下次想查东西，直接入侵他们的内网就行。”卫叙白口出狂言，但其他人竟然也是一脸赞同之色，他甚至在程晓脸上看出了期待？
白向榆没想到特调队的人竟然都如此不落俗套，红着脸应着，又在电脑上敲了起来。程晓颇为好奇地凑过来看。
其他三人则频频交换着眼神。
宋予杨：不错啊！又找到人才了！
卫叙白：呵，那也是我的。
赵桑：不和恩爱狗讲话。
“找到了！”就在程晓看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变成蚊香眼的时候，白向榆已经有所发现，“这里面有一个□□。”
“□□！是哪辆？”宋予杨和卫叙白同时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满满都是炽热。
白向榆被看的有些紧张，他调出一张图片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这辆。”
监控里留下的影像不算特别清楚，但依然能看清它的特点：一辆黑色破旧的车，上面还沾着大块的泥点，车窗也是灰蒙蒙的。
屏幕上的信息随着键盘敲打的声音一点点显现，技术部的机箱不时轰鸣。
“嗯……现在车辆的位置……在……红马街！”白向榆迅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让外勤行动。”卫叙白几人拿起转椅上的外套。
H市市局的队伍和其他警局的不一样。外勤组，技术组和痕检科都是单独的部门，由各部门的主任配备成一个个小组。哪个队有案子了，除了各队固定的人员之外，可以根据案件的难易程度随时抽调技侦小组进行辅助。
遇到重大案件的时候，各个小组可以灵活机动，方便配置人手。
当然，没人敢拆特调队的人手就是了。
“等一下！”白向榆在他们身后突然叫道。
几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白向榆还以为他们只会放慢一点脚步，没想到他们竟然都停下来等他。
“那个……”他递给众人微型耳机，“这个是主任给我的，里面有定位的。”白向榆加入特调队之后，秃头主任就把特调队需要的设备都交给他了。
他又掏了掏随身的背包，拿了两个kindle改装的阅读器，“这个也给你们，资料会传到这个上面。”
程晓对这些倒是很熟悉接过他和宋予杨的那份，却被宋予杨夺走。
“你先把衣服穿好，围巾和帽子戴上！”
白向榆还在一边看着热闹，被卫叙白摸了头：“一会儿你和我坐一辆车，到了现场就在车上不要下来。”
他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赵桑。
赵桑也没想到白向榆还能想着他，冲着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只是个留守人员。
*
到达现场的时候，外勤组已经借着夜色融入整个红马街，按照白向榆的定位，像是拧麻花一般逐渐向里绞合。
红马街是H市里典型的乱街，一片低矮的平房摇摇欲坠，墙壁上的拆字已经发黑。
老房区里没有几个摄像头，白向榆也只能给一个大概的位置，需要警员一点点搜索。
“找到了，3号位置！”外勤组的3号先发现了照片中的车辆，并开始和附近小吃店的店主攀谈起来，试图找到车主。
白向榆马上将3号位置标红。
耳机的质量很好，煮面的水声和居民的声音都很好的收容进来：“你说那辆车啊，是徐老四的，他就住那后面。这么说的话，他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出来。”那人给警员指着路。
卫叙白抵着门侧，示意着旁边的警员。
老旧的防盗门被撬开，门锁完好。
众人配合默契，语音频道里只有微微的呼吸声。
屋子里的窗帘都是拉上的，一点光线也投不进来。众人也没有开灯，打着手电筒向下照着地面，默默地搜索。
“没人。”
“我这儿也没人！”众人汇聚打着手势。
程晓在屋里转了一圈：“老大，你来这儿看看！”他仔细在进门处嗅了嗅，“这里的烧焦味最重。”
宋予杨按了按那处泛着新光的地板。
“地板是新换的。”他接过技侦的工具，顺着缝隙撬开地板，将焦黑的地面拍了下来。
两人玩地板的时候，卫叙白又打开衣橱：“徐老四多大年龄了？”
一边了解情况的警员答道：“快50了。”
卫叙白喃喃道：“贵的衣服倒是没舍得扔啊。”
他又走到厨房摸了摸热水壶，安排道：“封锁现场，两个人出去找周围的群众了解情况。水壶还是热的，应该是临时出去的，包围圈放的大一点，随时汇报。”
白向榆顺势更改了几个最合理的埋伏点，将信息发在了频道里。
“这两个地方不错啊！”狙击手宋予杨同志发出肯定。
虽然和大家不再一个空间，但突然被夸奖的白向榆，脸还是迅速红了起来。
“这些都是电脑计算的。”
“那也很厉害啊，技术部那台设备已经吃了半年的灰了。”
一边在下过命令之后就在屋子里继续检查的卫叙白，不满地在暗处投过眼刀宋予杨一眼：要夸也应该是他夸！
宋予杨敏锐地回敬他几个白眼。
“怎么样？”
“死者和徐老四应该住在一起，其他的痕迹大部分都毁了，不过这几件衣服一看就是年轻人穿的。”
时间慢慢走着，白向榆除了汇总信息，便一直盯着屏幕上众人的定位，眼睛有点酸，便向四周环视了一圈，视线定在一个鬼鬼祟祟的高大身影上。
那人手上提着一个超市用的塑料袋，走过来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徐老四的家门，此时门关着。
他向着白向榆坐着的吉普车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怀疑。便向这边走了几步，探头探脑的观察着。下一刻便和白向榆对视上，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发现他了，在车旁。”那人警觉性很高，拔腿就跑，白向榆匆匆地说了一句，打开车门追了出去。
平房区建造的想补丁一般七扭八歪，时不时冒出的岔路和隔板，将整个区域变成一片迷宫。
身材健硕的男人非常熟悉路线，在高高低低的房屋和宽窄不一的小巷里，以和他身形不符的灵活穿梭着。
白向榆在他身后紧咬着，但也被绕的有些发蒙。一开始还能给众人指路，但现在却只能闷声跟着。
卫叙白看着手中的平板，辨别着路线，在耳机中指挥着众人包抄，声音和平时的散漫截然不同。
“向榆，别和他硬碰硬。”
但白向榆此时却没法回应他，因为面前的男人已经停下，那男人意识到甩不掉白向榆，他绝对逃不了，竟然在一处窄巷停下，并转过头开始打量起白向榆。
白向榆却一点也不虚，耳机里传出身体相撞发出的闷声。
他一脚揣在男人侧腰上，男人没想到他身手如此矫健，冷不丁地被踹中要害位置，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腹部转身要逃，却被及时包抄过来的卫叙白按在地上。
“徐老四？”卫叙白问着他，眼神却看着白向榆，将他上上下下巡视一遍。
身下的男人不做声，他便在掰着男人的手上加了些力度。
“……是，是是，我是徐老四！”徐老四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赶紧招认。
“走吧，请你去警局喝茶。”一声令下，徐老四便被后面上来的警员用手铐铐住，两个警员站在他身后抓住他的两只胳膊。
卫叙白却没跟着众人撤离，转身拉住想要偷偷混进队伍里溜走的白向榆。
“我不是说不要和他硬碰硬吗。”他的语气颇为无奈。
“这是紧急情况……”白向榆扭着手指努力想着说辞。
“你身手是很灵活，但犯人的水平参差不齐。万一他手里有管制刀具，甚至有枪呢？”他凶巴巴道。
“……对不起。”白向榆不敢抬头，委委屈屈地抓了一下他的衣角。
卫叙白看不见他的神情，但还是被他的小动作弄得心底一软。
“没关系。”卫叙白抓了抓他的头发，“你得相信我，我在这周围布置了警力。即使你不以身犯险，我们也能抓到他的。”
卫叙白的手揽过他的肩膀，把他押回车里，一瞬间，白向榆感觉自己也变成了犯人，被男人拿捏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G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