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99、第九十九章 发脾气

　　石磊真一点儿没意识到何妮娜的意思吗？也不尽然。他也怀疑过，但这念头只一闪而过。主要是何妮娜一开始就给两人定下了玩笑的基调，她突然这么热情，石磊只当她又搞什么幺蛾子，随便应付两句，并没当真。
　　不管他当没当真，他突然之间手机频繁响个不停，在微信上与人你来我往打得火热，可逃不过陈一帆的眼睛。
　　陈一帆问过两次，得到的回答都是“一个同学”。等到第三次的时候，他提高警惕了，追问了一句：“男生女生？”
　　“女生。”
　　陈一帆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的那个？”
　　“那是他们开玩笑的。”
　　“那她现在老给你发微信什么意思？”
　　“她应该也是开玩笑吧。”
　　“我看看。”陈一帆霸道地伸手。
　　石磊没犹豫，手机递了过去。
　　陈一帆翻看聊天记录，越看心越凉。
　　看完了，他把手机还给石磊，面无表情、心如死灰地告诉对方：“不是开玩笑。”
　　“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石磊想要解释一下关于那场莫名其妙的“三角恋”，发现三言两语还真说不清楚。
　　“不是开玩笑，她喜欢你。”陈一帆打断他，肯定地说。
　　“……不是吧？”石磊半信半疑。
　　陈一帆没回答。他一句话都不想说了，转回头去看电脑。他们正在看《真正男子汉》，一档让明星在军营里体验生活的综艺节目。许是出于男孩子普遍存在的军人情结，他们俩都挺爱看这个节目。
　　可是这会儿，陈一帆突然看不进去了。
　　他刚才差一点就想问石磊，你喜欢她吗？
　　他不敢问。
　　依他对石磊的了解，石磊肯定不会说喜欢，但是他很有可能会犹豫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还行吧。
　　他们寝室的人是怎么说的？
　　他们班最漂亮的女生在追石磊……
　　原来是真的。
　　这个呆子，连人家女生追他都看不出来。
　　所以我干嘛要告诉他啊！
　　陈一帆突然无比后悔。他盯着电脑屏幕，眼角余光瞥见石磊又在发微信，这让他愈加烦躁起来，生怕那部手机上接下来会出现“做我男朋友好吗”“好”这种致命的对话。
　　“不看了，睡觉。”陈一帆烦躁地关了电脑，石磊自然是随着他，两个人上床躺下。
　　于是这天晚上不到九点何妮娜就收到了石磊的告别信息：我要睡觉了，再见。
　　何妮娜向天翻了个白眼。你是老人家吗？睡这么早！
　　陈一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心里庆幸，幸亏石磊没有躺着玩手机的习惯。
　　可是，今天能阻止他们聊天，明天呢？后天呢？开学以后呢？
　　……等等，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不想让他们谈恋爱。
　　为什么不想让石磊谈恋爱？怕他没有更多时间留给我吗？
　　这个蹩脚的理由，已经连他自己都骗不了了……
　　这天晚上，陈一帆罕见地失眠了。他想了很多，关于他和石磊，从相识到慢慢熟悉，再到发展成现在这种亲密的关系，以及关于两人未来的种种可能性。最终他烦躁地发现，那个关键的问题他还是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辗转反侧，最后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第二天陈一帆起得比平时晚。吃过早饭，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什么都不要想。反正以他现在这种脑子一锅粥的状态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陈一帆静心养性的方法是下围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对手的水平差了点。他曾经教过石磊，不过石磊的水平也就仅限于知道规则而已。不过，这就够了，反正今天下棋的目的也不是切磋棋艺。
　　对弈的地点选在顶层的阁楼，视野开阔，令人心胸也跟着开阔起来。两个人围着矮桌坐好，摆上棋盘，陈一帆不时给予指点。没办法，水平相差太悬殊，这盘棋下得不像对弈，倒像教学指导。
　　眼见棋盘上落子越来越多，陈一帆的心态也渐入佳境，正待就一手妙招指点石磊一番，桌上的手机“滴答”响了一声。
　　石磊的微信。
　　陈一帆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所有平静的努力霎时间付之一炬。他又开始心烦意乱了，而且好像比昨天更乱。
　　石磊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放下接着下棋。
　　手机很快又响，这次石磊没理会。怎奈那边锲而不舍，信息接二连三发过来。石磊终于还是没忍住，又拿起手机，简短地回复。
　　陈一帆觉得自己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他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你没有立场去反对，也没有理由去阻止，只能旁观。
　　这就是他昨晚失眠半宿得出来的操蛋的结论。
　　他表面维持着镇定，手上缓缓落下一子。
　　石磊拈着一枚黑子，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大概能看出来陈一帆的目的是要吃掉他这个角，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破解。
　　没等他想好，滴答，手机又响了。
　　石磊努力忽略干扰，继续思考，可是旁边的手机好像故意捣乱，执着地响个不停，让他原本就混乱的思路更加没了章法。最后他不得不放弃，随便找了个地方落子，同时伸手捞起手机。
　　“不下了！”陈一帆受不了了，哗啦一下拨乱了棋盘，黑白棋子扫得桌上、地上都是。
　　这好像还是陈一帆第一次对石磊发脾气。两人从认识到现在，除了一开始不熟的时候有过误会，还从来没红过脸。（注：指生气的红脸。）
　　陈一帆知道自己失态了，也知道他不该这样做，可是他控制不了。他别过头去，生自己的气，同时偷偷观察石磊的反应。
　　石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默默蹲下来，一颗一颗捡地上的棋子。陈一帆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心里又难受又后悔。他想跟石磊说对不起，却说不出口。对不起什么？我不该烦躁，不该反对你交女朋友？可你要让我说赞同，那真是一万个违背我的心啊！
　　石磊此刻的确是小心翼翼。他知道是自己不好，下棋不专心，昨天看电视也是。其实昨天他能看出来陈一帆不喜欢他跟何妮娜发信息。他很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像他不喜欢陈月白接近陈一帆。别说陈月白了，就是曹剑跟陈一帆走得近些他都嫉妒。在石磊心里二者没什么不同。陈一帆身边不论是同性朋友还是异性朋友，或者潜在的女朋友，他都排斥，他恨不能独占陈一帆。当他发现对方对自己或许也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一丝窃喜的。这说明他在陈一帆心里的重要性，跟其他的朋友、同学都不同，对吧？
　　这点小小的、隐秘的窃喜，此刻完全敌不过石磊心里巨大的担忧，担忧陈一帆要是发飙怎么办？他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石磊战战兢兢把地上和桌上的棋子都收进棋罐里，黑白两罐装好放在棋盘上，这才抬头，偷看陈一帆的脸色。
　　陈一帆似乎平静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不过话题完全出乎石磊意料。
　　“我想去旅游。”
　　“……哦。”石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怎么突然说到旅游了？
　　“你呢？”
　　简简单单两个字，上升的语调，其含义，那就看你怎么理解了。
　　陈一帆的意思是：我想去旅游，你呢？你想吗？一起出去走走，忘记这些糟心事吧！
　　石磊的理解是：我去旅游，你呢？你打算去哪？打算干嘛？
　　不怪石磊这么理解，陈一帆刚跟他生气发脾气，他还敢指望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儿？这明显是烦他了，想跟他分开啊，石磊心里一阵难受。
　　“我……”他低着头嗫嚅，“那我就回家住吧……”陈一帆不在的话，自己一个外人赖在人家家里像什么话。
　　陈一帆瞪大眼睛看着石磊，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不跟我去吗？！”
　　“啊？”对方惊讶的语气让石磊又抬起了头。
　　陈一帆急得语速都加快了：“石头你生我气啦？你别生气，我今天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语气里满是惶急，说到最后还夹杂了一丝委屈。
　　石磊连忙澄清：“没有，我没生气，我以为你不想跟我一起……”
　　“我想，我当然想！”陈一帆情急之下抓住石磊的手，道歉的话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石头，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跟你喊，不应该摔棋盘……”
　　“没事儿。”石磊反握住陈一帆的手，“是我不好，我不专心，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生气也不是因为你不专心，而是因为……因为你快有女朋友了。
　　真实的原因不能宣之于口，陈一帆满心都是委屈难过，拉着石磊的手不自觉地撒娇：“石头，你不是说你是我哥嘛，那你就不许生我的气，你得让着我是不是……”
　　“嗯，我不生气。”哄还哄不过来呢，生什么气。
　　“那咱们去旅游吧？先回学校，然后看看北京周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不走太远，去个近一点儿的，一两天就能回来的，好么？”
　　“好。”
　　“上次他们说有一个什么自然风景区……”
　　两人手拉着手计划起来，手心很快出汗了，但是谁都没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