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96、第九十六章 乌龙事件

　　回到老家第二天，陈家父母带着两个孩子去看望老人，之后接连几天跟这边的老朋友、老同学聚会吃饭，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天，终于没什么应酬了，陈妈妈揣上金卡，带着两个儿子奔赴商场，准备血拼。
　　陈一帆自然是大大方方地享受购物的乐趣，一家店一家店地逛、选、试。再看石磊，在买了一件短袖、一条裤子之后，他就说什么都不肯再进试衣间，反正任你们说破大天，我就是不进那间小屋。
　　“他是个死心眼儿，不用劝了。”陈一帆悄悄跟妈妈耳语，“我来给他试，上衣我们穿一个号，裤子给他买大一码。”高三毕业的时候他给石磊买衣服就用过这招，现在石磊比他高一点儿，身材也更壮了，那就选宽松点儿的，准没错儿。
　　陈妈妈比了个OK的手势，母子俩愉快地完成暗中交流，达成一致。
　　于是接下来，除了陈妈妈逛女装店之外，就变成了她跟石磊陪着陈一帆选衣服。陈一帆看哪件适合石磊，他就进试衣间去试，确定码数，就这样又给石磊买了几件。
　　三个人皆大欢喜，却不知道，背后有双眼睛在悄悄关注着他们。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石磊的继母刘婉花。刘婉花这天约了个姐妹儿一起逛商场，经过一家休闲男装店，她突然觉得里面有个背影有点眼熟。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仔细一看，那不是石磊吗？旁边还有个身材高挑、打扮入时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在看店里的衣服，刘婉花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店里的导购小姐正满脸陪笑，卖力地推销：“这件也不错，特别适合这位先生，您看这版型，他穿肯定好看，特别显身材，这也就是身材好的才能撑起来，一般人还穿不了呢！”
　　陈妈妈伸手摸了摸面料，感觉不太满意，正要继续往前走，突然“哎呦”一声捂住了头皮——原来，她的一缕长发勾在了旁边挂着的一件衣服的拉链上。石磊连忙上前帮忙。他笨手笨脚，态度倒是极其认真，直到剩下最后一根被缠住的发丝，还在小心翼翼地拆解。陈妈妈说弄断就行了，他也不听，最后终于把那根头发完完整整解开了。
　　导购小姐在一旁说：“哎呀，真细心啊，呵呵……”
　　刘婉花躲在外面看得目不转睛，她那姐妹儿走出老远了，发现她没跟上来，站住脚喊她：“花儿！看啥呢，咋不走了？”
　　石磊听见这个声音，感觉有点耳熟，下意识回头去看。刘婉花赶紧一闪身，溜了。
　　所以她没听见接下来的对话。
　　“真细心啊，呵呵，敢问两位是……恋人吗？”
　　“什么呀！”陈妈妈笑了，“这是我大儿子，你什么眼神儿啊。”
　　“哎呀，姐，你儿子都这么大了？那你咋这么年轻呢？真的，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我还以为是姐弟恋呢，哈哈哈哈！”
　　石磊脸色微窘，看了眼笑得花枝乱颤的导购小姐，不光因为她匪夷所思的猜测，还因为她自抬辈分的称呼——这位小姐你也就二十多岁吧？你管我干妈叫姐，那我岂不是得叫你阿姨了？
　　笑声未歇，陈一帆从试衣间出来了。
　　“妈，怎么样？”
　　“嗯，不错不错！”
　　陈一帆冲石磊挑眉：“哥帅不？”
　　他试的是一件黑白条纹的短袖poIo衫，挂在衣架上看着挺普通，穿在他身上却让人眼前一亮，以至于石磊都忽略了他占便宜的称呼，点头道：“嗯，好看。”
　　导购小姐眼睛都冒出红心了，兴奋地说：“你们是一起的？哎呀姐，这也是你儿子？也太帅了！哎呀妈呀，这俩大儿子，你可太幸福了！”
　　这马屁算是当当正正拍对了地方，陈妈妈喜笑颜开，二话不说把手一挥：“开票！”
　　再说刘婉花。她心事重重，也没心思逛街了，催促着同伴赶快回了家，一进门就迫不及待跟那爷俩讲述今天的见闻。
　　“你们猜我今天在中东百货看见谁了？”刘婉花神秘兮兮地说。
　　那爷俩正在客厅吃西瓜，石阳抹了一把下巴：“谁啊？”
　　“石磊！”刘婉花把包放下，单手叉腰，这是她准备开始讲八卦的惯用姿势。
　　“他？他去那儿买衣服？”石阳的声音充满质疑。中东是他们这边最高档的商场之一，像他们家这种经济水平，平时顶多也就逛逛，过过眼瘾，是不会在那消费的。
　　“是有个女的在那儿给他买衣服！你们是没看见，那女的穿得老带劲了，头发烫的大波浪，老有派了！她就这么挎着石磊。”刘婉花上前一步紧紧挎住石有德一条胳膊。
　　“多大岁数啊？”石有德吐出嘴里的西瓜子，脸色凝重起来。
　　“四十多岁吧，打扮得老漂亮了，一看就是个富婆，贼有钱！”
　　“啊？那他是——傍富婆啊？”石阳惊讶得瓜都忘了吃。
　　“可不是咋地！哎，你们还记不记得，他戴的那块手表？一看就是好货，肯定就是这富婆送的！今天还给他买衣服呢，老大方了，买了那么多，大包小裹地拎着！”
　　“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石有德眉头拧在了一起。
　　“错不了，我躲那儿看半天呢。”刘婉花言之凿凿，又冷笑一声：“我就说嘛，他一个啥都不会，还没毕业的学生，就那么能耐，能自己挣学费，还在北京过得挺好？这一看我才明白，这不明摆着吗，就是这富婆供着他呢！”
　　“那她不应该在北京吗？怎么到咱们这儿了？”石阳寻根究底地问。
　　“放假跟着他回来了呗，肯定是住宾馆呢，石磊陪着她住，肯定是！哼，他还说住同学家，听他瞎扯吧！以前人家租房子高考，他给人作伴儿还说得过去，现在人回家了，还用他？那么大个小子，住在谁家里，人家爹妈能乐意啊？白吃白住不说，那成天出来进去的，看着还不够烦的，那不笑话吗！”
　　石有德找不到话来反驳，阴沉着脸不说话，刘婉花兴致勃勃继续说：“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哈，谁能想到，他有这么一手？诶你们说说，一般富婆不应该包养小白脸吗，她怎么看上石磊那样的了？”
　　“重口味呗。”石阳嗤笑一声，又一脸猥琐道：“也别说，起码他年轻啊，身体好，也许‘那方面’特别强呗。”
　　“嘿你个死孩子，说什么呢！”刘婉花作势打了儿子一下。
　　“哎呀，妈，我都多大了，我什么不懂啊。”石阳抱怨，父母老拿他当小孩儿，其实男女之间这点事儿他早研究明白了，就差实践了。
　　“胡说八道！”石有德一拍桌子，“回你屋写作业去！”
　　“跟我喊什么啊，又不是我傍富婆……”石阳嘀咕，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三个字是含在嗓子眼里说的。他觑着石有德的脸色，觉得老爹好像要发飙，这时候还是少惹为妙，于是匆匆啃完手上的瓜，溜回屋去了。
　　刘婉花斜了丈夫一眼：“你冲阳阳发什么火？有本事你当面儿问石磊去呀。”
　　“我问什么问？我得问问你！你今天怎么不当面儿问他？你回来有能耐胡说了你……”
　　“我怎么胡说了？我问他有用吗？他要是死不承认，就说他认了个姐，我能怎么样？你要这么说，那我今天就应该跟着他们，给他们堵到宾馆里，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刘婉花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出多远。
　　“那你不没堵着人家吗？没凭没据的，你跟这儿瞎编什么？我看那帮写电视剧的都没你能编！这家伙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跟真事儿似的……”
　　“许他做，还不许我说吗？你怎么知道不是真事儿？”
　　“就凭他是我儿子！”
　　“哼。”刘婉花冷笑一声，“你不说这个，我倒忘了呢。这不正对嘛？他可不是你亲儿子嘛，随根儿，都爱往女人裙子底下钻……”
　　“你有完没完？！我发现不管什么事儿你最后都能扯到这上来呢……”
　　的确，石阳在屋里听着他们家千篇一律的吵架终极话题，一拍脑门，他都觉得上头。
　　刘婉花后悔今天没跟着石磊，当然了，她就是跟了，也跟不到宾馆去。
　　石磊跟陈家母子购物完毕，三个人在商场门口打了辆车，满载而归。
　　陈一帆和妈妈进了门就瘫倒在沙发上。陈一帆一看家里没人，很是失望，说话都有气无力：“我爸没回来呀？我还以为他能在家做好了饭等咱们呢。”
　　“我发现你们真是亲爷俩，都那么会想美事儿呢。”陈妈妈靠在沙发上说，“你爸跟他那帮哥们儿出去喝酒了，指不定喝到几点呢，搞不好晚上还得我去接他。对了，帆帆，有时间你去学车吧，以后接你爸这活儿就是你的了。”
　　“这会儿想让我学车啦？我才不想给他当司机呢，不过我确实想学来着，这个暑假来不及了，等放寒假的吧……石头你干嘛去？”
　　他看到石磊把一堆购物袋在茶几上摆好，转身往厨房走。
　　“做饭。”石磊头也不回地答。
　　“小磊啊，不忙着做饭，快歇会儿吧！”陈妈妈喊他。
　　“我不累。”石磊在厨房说。
　　陈妈妈说：“不着急，都不饿，先歇一会儿。”
　　陈一帆摸着肚子拆她的台：“妈，我饿。”
　　陈妈妈扑哧一笑：“瞎说什么实话！”然后又摸摸自己肚子，“我也有点儿饿了。”她伸手推陈一帆，“你去帮忙。”
　　“母后，儿臣都要累死了啊。”陈一帆赖在沙发上装可怜，“诶，妈，你说怎么逛街的时候不累，一回来就这么累呢？”
　　“心理作用呗，逛街的时候有无数的新衣服、新鞋子、新包包在召唤你……行了别废话了，快去帮忙！”
　　陈一帆无奈地起身走进厨房。
　　“那什么，小磊哥，下个面条就行，方便。”这时候他知道叫哥了，叫得那叫一个顺溜。
　　“行。”石磊已经开火架锅烧上水了，另一个煤气灶上，炒勺里烧着热油。
　　“呵呵，面条比较快，我都饿扁了，你摸摸。”陈一帆拉着石磊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石磊顺势给他来了一招化骨绵掌，推了他一把，道：“去坐着吧，陪妈说说话，拿着这个。”说着递给他一盘子苹果。红彤彤的苹果刚洗完，还带着水珠。
　　“哎！”陈一帆乐呵呵领命而去，走之前还不忘往把盘子里最红的那颗塞到石磊手里。
　　“不是让你去帮忙吗，你怎么出来了？”陈妈妈问端着盘子晃出来的陈一帆。
　　“我帮忙了啊，我也有任务。”陈一帆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把盘子递给妈妈。
　　“你什么任务？”陈妈妈接过来，疑惑地问。
　　陈一帆在沙发上坐下，吃着苹果慢条斯理道：“我的任务是陪您说话。”
　　“呵，你这活儿轻省啊。”
　　“嘿嘿，分工不同嘛。”
　　“唉，这儿子，中看不中用啊。”陈妈妈假装叹气。
　　“这回您中看、中用的都有了，幸福吧？”
　　“那是！哎，帆帆，我今天这身儿衣服是不特别减龄？今天那个导购小姑娘说我跟小磊是情侣呢，哈哈！”陈妈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人家那就是一句恭维，这您还听不出来嘛。”陈一帆不以为意。
　　“那也是看着差不多少，她才能那么说嘛。”所有女人都在年龄这个问题上有着某种执念，陈妈妈显然也不能免俗。
　　陈一帆赶紧识相地顺着她的话说：“是是是，看着差不多，其实说您是他妹妹都有人信！”
　　“去你的吧！”
　　母子俩说说笑笑，不一会儿，面条上桌了。陈妈妈吃着香气四溢的炸酱面，就着香滑爽口的凉拌金针菇，满足地喟叹一声：“哎，感觉人生都圆满了呢！”
　　“我也是。”陈一帆咽下一口美味的面条，幸福地说。
　　石磊笑呵呵看着这对母子，感觉自己这顿饭真没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