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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石磊返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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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在陈一帆家住了几天,所有房间都收拾差不多了,他琢磨着也该回自己家一趟了。
暑假回来的事,他没告诉家里,家里也没人打听,就好像那个家根本没他这个人一样。
这天早饭后,石磊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石化厂家属院里,一切都是老样子。他上了楼,掏钥匙开门进屋。
客厅里,老石家一家三口正在吃早饭。今天是周末,石有德休息,石阳刚放暑假,所以早饭吃得晚。
听见门响,刘婉花起身查看,看见石磊,楞了一下。
“刘姨。”石磊点头跟她打招呼。
刘婉花鼻子里嗯了一声,冷冷回了一句:“回来了啊。”说完走回饭桌边,坐下接着吃饭。
石有德看见石磊,态度明显比妻子热情:“石磊回来了啊,放暑假了是吧?这是刚下火车啊?”
“不是,回来几天了,在同学家住的。”
“哦,是吗,还是那回来找你的那个同学啊?”
“嗯。”
“那行,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你们吃吧,我找点东西。”
石磊走到客厅另一边,那里摆着他的单人床。他蹲下来,把床底下的东西拽出来。那是他临走之前从出租房打包的东西,他和陈一帆“同居”期间的日用品。
石磊的记性很好,尤其是跟陈一帆有关的事。他很快发现,东西被人动过,而且少了。
“刘姨,你动过这些东西?”少了电饭煲,还有一把菜刀,这些东西不会有别人拿。
“哦,家里电饭锅坏了,我看那有现成的,就没另买,要不放着不也占地方吗?”刘婉花一边夹菜一边说,毫不心虚。
“……”石磊无言以对。这些东西倒不见得有多值钱,但是它们见证了他和陈一帆共同度过的一段亲密的日子,承载了一段他毕生难忘的珍贵的回忆,他当然不想让别人动。
刘婉花瞥了一眼石磊阴沉的脸,扭头给石有德使眼色——看看,这瘟神,一回来就找事儿!
石阳鼓着腮帮子咀嚼,视线在三个人脸上扫过,暗中观察。
石有德咳嗽一声:“咳,用就用了吧,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你要用的时候我再给你买。”
“不用了。”石磊低着头闷闷地说,手上继续整理东西。
“那什么,你在北京怎么样啊?钱够不够花?”石有德有点理亏,便想关心石磊一下。
刘婉花听见“钱”这个敏感字眼儿,狠狠剜了丈夫一眼。
万幸,她听见石磊说:“够用。”
刘婉花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用筷子一敲石阳的碗:“快点儿吃,磨蹭什么呢,吃完一会儿上你奶家。”
“不是下午才去嘛?”石阳不明白老妈的攻击对象怎么突然转向自己了。
“上午去,中午也在那儿吃,我不能轻省点儿嘛!一点儿不知道心疼你妈。”
“哦。”石阳闷闷不乐地答应一声,低头扒饭,忽然灵机一动,抬头道:“妈,那你们一会儿就去,我下午再去呗?我中午不用你做饭。”
“你一个人在家干嘛呀?是不又想玩游戏?”刘婉花一语道破他的小心思。
“哎呀,这都放假了还不让我玩啊?要不我在那儿待一大天多没意思。”
“你不会把暑假作业带过去做啊?”
“我写作业还上那儿去写啊?我在家写好不好。”石阳翻了个白眼,“对了,刘亚梅是不也去?那我还写个屁作业啊。”刘亚梅是石阳姑姑家的女儿,比石阳小两岁,很能闹,是个疯丫头。
“那你就跟小梅一起玩儿,别老整那电脑,眼睛都看坏了。”沉默了半天的石有德发话了。他看了眼默默收拾东西的石磊,有心叫他也去,又怕老婆发飙,到底没敢吱声。
石有德从来没看石磊这么顺眼过。今天石磊一进门,他就感觉石磊又长高了,模样也越来越有他年轻时候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大学的缘故,或者是去了北京,见了世面,感觉石磊身上没了那种阴郁的、死气沉沉的气质,变成个朝气蓬勃的大小伙子了。
石有德觑着媳妇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让石磊一起去奶奶家。说起来,石磊有多长时间没去了?去年过年他留在北京没回家,前年高考复习,好像也没去。二老如果看到现在的石磊,肯定觉得跟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差不多,说不定也不会那么烦他了,毕竟石磊可是他们正正经经的大孙子,老石家的长孙呢……
石磊没让他爸为难太久,他捡了几样东西装进书包,剩下的又放回床底下,站起身道:“爸,我走了。”
“啊,这就走啊?你这也没待多一会儿啊。”石有德放下筷子,“那行,那你哪天再回来吧,完了有事儿就给家里打电话,听见没有?”
“嗯,那我走了。”
石磊拎着书包,开门出去了。
应着铁门关上的咣当声,刘婉花“啪”地把筷子拍到桌上,她已经气得鼓鼓的了。
“石有德你是不是又犯贱了?还问他有没有钱,你是打算给他拿学费是怎么地?”
“谁说学费的事儿了,我不就那么一问吗,再说他也不缺钱……”石有德在音量和气势上都矮了半截。
“是,人家不缺钱,人家多能耐呀!自己在北京上大学,自己供自己,人家还活得挺滋润!看见没有,人家那穿戴……”
她一提这个,石阳来了精神:“哎妈妈妈,你看见他戴的手表没?一看就挺贵的。”
刘婉花嘴一撇:“看着是不赖,衣服也不错吧?”
石阳点头:“嗯,肯定不是地摊货。”
“哼,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他这么一捯饬,还人模狗样的了!哎石有德,你是不觉得他挺入你的眼啊?刚才他要不走,你是不想让他去你妈家了?”
石有德不说话光叹气,媳妇真是把他看得透透的了。
刘婉花冷笑一声:“呵呵,人家现在是大学生,给你们老石家长脸了是吧?带去你脸上有光是吧?人家爷爷奶奶说不定也稀罕这大孙子呢,多有出息啊!”
说了半天,原来是怕威胁到石阳在老石家的长孙地位。石有德分析出这点,连忙对症下药:“那哪能呢,二老就认阳阳这一个大孙子!他有出息,他还能有阳阳有出息?咱阳阳明年考个好大学,那不比他那个,那个什么学院,强多了啊!”
这话刘婉花爱听,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叮嘱石阳道:“听见没有?你给我把学习搞上去,别给你妈掉链子。”
石阳闻言没了胃口,恹恹地撂下筷子,嘴里嘟囔:“怎么每次都是我躺枪……”
不提老石家一家三口内战,单说石磊。他坐车原路返回陈一帆家,在楼下按响了门铃。
陈一帆很快给他开了门。
“快进来,忘了给你钥匙了,我妈屋里有备用钥匙,一会儿我给你找。”陈一帆显得挺高兴。他还怕石磊中午之前不能回来呢,那样中午就剩他一个人吃饭了,多没意思。
“不用了。”石磊一边换鞋一边说。他怎么说都是个外人,不好拿人家家里的钥匙。
“怎么不用啊,平时你出去买菜,谁老给你开门啊。”
陈一帆说得好像挺不耐烦,石磊听了反倒笑了。这人,总这么正话反说,他都习惯了。
两个人走进客厅,石磊看见茶几上摆着一袋豆角,一个塑料盆,豆角已经择了一半。
陈一帆在沙发上坐下,接着干活。
“我择芸豆呢,中午你做干煸豆角,好不好?早上那个汤还有,中午就做一个菜吧。”
“行。”石磊答应一声,也坐下择菜。
陈一帆从他一进门就看出来他好像情绪不高,这会儿根据这一个字的语音语调,就更加确定无疑了。
“怎么了?”陈一帆凑近石磊,盯着他的脸问。
“没怎么。”石磊低着头掐豆角。
“他们给你气受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没事儿。”
“你这样子是没事儿吗。”陈一帆把手背垫在石磊下巴底下,迫使他抬头,“你知道你脸上现在写着什么吗?”
“什么?”
“宝宝不开心。”
“呵呵。”石磊终于笑了。
“到底什么事儿?跟我说说,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石磊叹了口气,就把两人的“家当”被继母动了的事跟陈一帆讲了。
陈一帆听他说完,豆角也择完了,拍了拍手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就那些东西啊,她用就用呗,反正咱们也用不上了,以后咱要用就再买呗……”
他随口开导石磊,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很怀疑他们以后还能再用到那些东西的可能性。真的还有机会像那半年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吗?也许等大学毕业之后?他们肯定要在同一座城市找工作,这是毋庸置疑的,北京也好,松原也好,到时候也许还能一起租房子?能租几年?再以后呢?他们会各自成家,石磊每天下班会回他自己的家,那里有一个女人在等他,她是他的妻子,他们会一起做很多亲密的事……
陈一帆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赶紧重新捋思路,想推翻刚才的假设,却发现,无论怎样努力都是徒劳。
他的思路无懈可击。
如果不那样,还能怎样呢?
石磊似乎也顺着这个思路想到很远,脸上刚刚让陈一帆逗出来的那点笑容消失殆尽。
陈一帆烦躁地抓抓头发,怎么搞的,开导石磊反倒把自己给开导郁闷了,不行,必须换换心情。
陈一帆站起身:“石头,来,哥给你治愈心灵。”
两人洗了手,陈一帆把石磊领到游戏室,找出一本琴谱摆好,在琴登上坐下来,正经八百地给石磊弹奏了一曲。这首作品旋律优美、舒缓,的确有某种治愈的效果。
一曲终了,空气中好像飘浮着宁静美好的因子,净化了两颗烦躁不安的心灵。
“怎么样?”陈一帆合上琴盖,问石磊。
“好听,什么曲子?”
“《你的心河》。”
“名字也好听。”
“这是翻译过来的,原名叫River Flows in You。”
“什么?”陈一帆说得挺快,石磊没听清。
陈一帆重复了一遍,又说:“你这英语不行啊,今年要考四级呢,开学我要监督你背单词了啊,必须一次考过,不许给我掉链子啊。”
“嗯。”石磊笑着点头。
想到开学,陈一帆也笑了。开学才大二,他们还有好多年在一起的时间呢,何必去想那么遥远的烦恼,忽略了眼前的美好呢?也许到时候自己长大了,就不会有这种少年天真的想法了……
石磊痴痴地看着坐在钢琴前微笑的陈一帆。温柔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洒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光彩流转,摄人心魄;照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灿若星辰,熠熠生辉。
我的漂亮、优雅、高贵的小王子。
能遇见你,跟你这样亲密地相处,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该奢望更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