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92、第九十二章 暑假

　　紧张的期末考试结束了，激动人心的暑假到来了。
　　这个暑假，对陈一帆和石磊来说尤其令人激动，因为他们即将返回阔别将近一年的家乡。这一年来石磊疯狂家教，攒下颇为丰厚的家底儿，已经足够支付他大二的学费和生活费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跟陈一帆一起回老家，两个人痛痛快快玩上一个假期。
　　回程的火车票还是陈一帆买的，还是没买到软卧。他怀疑软卧是不是一放票就被黄牛抢光了。其实石磊心里挺感谢黄牛的存在，因为硬卧200多，软卧400多。陈一帆说他财迷，说回来的火车票由他来买，石磊巴不得地点头同意。
　　在车上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火车抵达松原火车站。两人都没带行李，就背了个书包，也不赶时间，下了火车就坐上公交，前往陈一帆家位于市郊的别墅。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这个暑假，石磊住陈一帆家。其实也没怎么商量，陈一帆一句话就定下来了，他说：“你不跟我住，让我天天吃外卖啊？”
　　得，敢情是雇了个免费的厨子。
　　中途倒了一趟车，四十分钟后，两人顺利抵达。陈一帆掏钥匙开门进屋。一年没回来，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就是积了厚厚一层灰。
　　石磊一进来先抬头看天花板，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是陈一帆家留给他印象最深的东西。上次看觉得富丽堂皇，今天再看，好像没那么夸张了。可能因为上回他是第一次登门，没想到陈一帆家是二层小楼，又有陈一帆的妈妈在，所以很紧张。今天有了心理准备，他只觉得这里亲切又熟悉。这可是陈一帆长大的地方呢，仔细感受的话，气质上的确跟他有某种说不出来的吻合，大概就是那种乍一看闪瞎眼，仔细品味又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感觉吧。
　　“快把书包放下啊，不嫌沉哪你。”陈一帆说着话动手撤掉沙发上的防尘布，坐了下来。
　　石磊也解了书包坐下，一低头，看见面前的茶几上一层灰，他又站了起来。
　　“先收拾一下吧，抹布在哪儿？”
　　“不忙，你还没看过我的房间呢，我带你参观，走！”
　　两人上了楼，楼上有好几间房，陈一帆推开一扇门。
　　“这就是我的房间，看看，怎么样？呵呵，以后是咱俩的房间了——收拾客房太麻烦，咱俩住一间，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好。”你这个理由找得好。
　　石磊打量着这个房间。清爽的海洋蓝墙面，乳白色的百叶窗，窗外连着个小阳台，窗边摆着一张大床，床单也是蓝色的，旁边一只床头柜，上面摆着台灯。床对面是电脑桌，桌上是台式机，旁边靠墙是书架，满满一架子书。另外一面墙是衣柜，隐在墙壁里，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整个房间简单又舒服。
　　“怎么样？”
　　“嗯，挺好。”
　　“走，我再带你看看别的房间。”
　　陈一帆带着石磊挨个屋走了一遍，石磊都记不清总共有多少间房，客房大概就有四五间。他最喜欢的是顶层的阁楼，那是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深色木板条拼接的坡屋顶古朴又温暖，三面开窗，采光非常好，坐在躺椅上能看到外面的蓝天白云，两张躺椅中间摆了一张矮趴趴的木头桌，角落里有个挺大的金属花架子，但是没有花。
　　“原来这儿有可多植物了，像个小花园似的，去年都拉我爷家去了，要不没人浇水。我小时候总躺这桌子上，呵呵，现在躺不下了。一会儿咱俩把这儿也收拾出来吧，躺在这儿看风景特别好。嗯，还得收拾卧室、客厅、厨房……唉，今天有得忙活了。”说到后来语调从欢欣雀跃变成了有气无力。
　　“呵呵，我来收拾，现在就干。”
　　“我也帮忙，走！”
　　说干就干，两人找来抹布、拖把，一个擦灰，一个拖地，热火朝天打扫起来。
　　一个上午，他们就把陈一帆说的几个房间收拾出来了，石磊最后把撤下来的床单、防尘布以及两个人换下的衣服都塞进洗衣机。
　　“大功告成！”陈一帆瘫坐在沙发上喊石磊，“石头，来歇一会儿！中午咱们叫外卖吧？下午去超市，晚上再自己做。”
　　石磊也在沙发上坐下，陈一帆拿起手机上美团，点了两份盒饭，突然想起来：“哎呀，还没给我妈打电话呢！这通忙活，都忘了给母后请安了。”说着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喂，妈，我们到家了。”
　　“帆帆啊，什么时候到的呀？路上顺利吧？累不累啊？”
　　“不累，今天早上就到了。”
　　“哦，家里特别脏吧？这都半年没收拾了，你找家政吧，我屋里的抽屉里有电话……”
　　“不用。”陈一帆打断妈妈，“都收拾好了，都你大儿子干的。”
　　“哎呀，你又欺负你哥了是吧？”
　　“没有，我也帮忙了。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提前把你们那屋也收拾一下。”
　　“呵呵，有了大儿子就是好啊！我跟你爸还得等几天吧，最近有个项目，这几天要签合同呢，我们走不开呀。”
　　“不着急，我们一个暑假都在家呢。”
　　“好，那你们俩好好玩吧，找同学聚一聚。哦，别忘了去爷爷家看看啊！”
　　“好。妈，我把您大儿子带去行不行？”
　　“当然行了，你爷爷奶奶肯定高兴！”
　　“那行，我们明天就去！”
　　陈一帆跟妈妈道了别，放下电话对石磊道：“石头，明天陪我去我爷家吧？”
　　石磊点头应允，他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融入陈一帆的家庭，越来越像老陈家的一员了。
　　这天晚上，两人又肩并肩躺在一张大床上了，跟以前一样。区别是，以前是在出租房，现在是在陈一帆家，陈一帆的卧室，陈一帆的床。
　　陈一帆的兴奋自不必说，少不得又骑在石磊身上把他好一顿蹂/躏。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他自己也被蹂/躏了一番。闹到最后，陈一帆抱住石磊一条胳膊，宣布停战，然后也不撒手，就那么抱在怀里，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陈一帆把石磊带去爷爷家，石磊见到了陈一帆的爷爷奶奶。陈一帆的爷爷个子很高，眉清目朗，看起来很年轻，一点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奶奶是个慈眉善目的娇小妇人，不笑不说话。石磊一见他们就很喜欢，心里说不出的羡慕陈一帆。他小时候在大院里看老头下棋，有那看着慈祥、对他态度和蔼的，他也曾经幻想过，自己要是有这样的爷爷就好了。可是现实中，他都没怎么见过爷爷奶奶，一年基本只有过年的时候去一次，其他时候，人家一家三口去探望老人，是不带他的。石磊模糊地记得小时候听奶奶说过“要是没有你，你爸也不至于娶个农村媳妇”之类的话，然后爷爷就会唉声叹气，骂父亲“胡闹”“活该”什么的。他小时候不懂，后来懂了，对爷爷奶奶的记忆也仅限于此……
　　“还买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有！”陈奶奶的话打断了石磊的回忆，他赶紧把手上的牛奶麦片放下，陈奶奶拉起他的手说：“这是帆帆同学吧？是不是叫石磊的？这小伙子，身体多棒！”
　　石磊受宠若惊，陈奶奶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奶奶，这可不是外人，他是我妈的干儿子，是我弟弟。”陈一帆给他们介绍。
　　“哥哥。”石磊纠正他。
　　“哎。”陈一帆满意地答应一声。
　　“……”石磊无奈地看着他。
　　“这孩子，欺负你小哥哥是吧？”陈奶奶假装打了陈一帆胳膊一下——本来想打肩膀，够不着了。她又转向石磊说：“那可真不是外人了，来来来，快进屋坐！”
　　陈爷爷也招呼他们进屋，又打量着石磊的身高说：“我们家帆帆个子就不低，我看你比他还猛了点儿。”
　　“就一点点。”陈一帆往石磊身边一站，“爷爷，我还能长呢！”
　　一家人坐下说话，其乐融融。中午陈奶奶下厨做饭，石磊给她打下手，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本来他这种老实巴交的孩子就是老一辈人的最爱，得知他还具备这种连现在的年轻女孩都未必有的居家技能，并且将在这个暑假负责“喂养”陈一帆，两位老人更喜欢他了，陈奶奶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夸个不停。
　　下午，陈一帆陪爷爷下棋，石磊陪奶奶去买菜，分工明确。晚饭后，二老说什么都要留他们住一宿，两人就在陈一帆小时候住过的那间房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告别两位老人，回到家中。
　　这两天石磊可没白待，学会了陈奶奶的独门绝技——烙馅饼。他回去做给陈一帆吃，陈一帆直竖大拇指，夸他得了奶奶的真传。
　　两人没事的时候把主卧也收拾了，还有陈一帆的游戏室。那是专门放他从小到大的玩具的一个房间。屋里除了各种玩具，还有一架黑色的钢琴。陈一帆即兴给石磊弹了一段。石磊不懂钢琴曲，但他觉得光看陈一帆坐在钢琴前弹奏的画面就十分赏心悦目，十足一个高贵的王子。
　　“怎么样？”一曲终了，陈一帆问他唯一的听众。
　　“嗯，好听。”
　　“呵呵，其实我弹得不好。”陈一帆难得谦虚了起来，“小时候有一阵子喜欢，然后我妈就给我报班了，课也没上多长时间，后来兴趣就淡了。不过我妈给我买了琴，我也不敢说不喜欢了呀，就偶尔弹一弹。我这水平也就糊弄糊弄你这个外行吧，我在别人面前可不敢献丑。”
　　“挺好听的。”石磊真心觉得陈一帆弹的就是天籁。
　　“你要是喜欢听，那我再练练，以后弹给你听。”陈一帆忽然发现自己又重燃了对钢琴的热情。
　　“好啊。”石磊点头，又指着旁边的陈列柜问：“你喜欢变形金刚啊？”
　　柜子里摆放着大大小小二十几个高达模型。陈一帆曾经非常迷恋高达。不过，这些在石磊眼里，都是“变形金刚”。
　　“嗯，这些都是我拼的。”陈一帆打开柜子，把他的得意之作拿出来给石磊欣赏，“这是MK-Ⅱ，酷吧？”
　　“你自己拼的？”石磊很惊讶，他以为这种模型都是买回来现成的呢。
　　“对呀，我还有个大的没拼呢，上次过生日我妈送的，等有时间咱俩一起拼。”
　　“好。”石磊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这个一手持枪、一手抄着个簸箕的威风凛凛的钢铁战士说。（MK-Ⅱ：老子那是盾牌！簸箕你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