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71、第七十一章 寒假

　　忙碌、紧张的复习过后，期末考试终于到来。
　　最后一门考完，陈一帆自我感觉还可以。反正已经全力以赴，尽了最大努力，至于结果就听天由命吧。他坐在寝室里看着其他人高高兴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则是欢欢喜喜期待着跟石磊重新过回二人世界。
　　是的，他们这个寒假不回家。
　　石磊又接了两份家教，都是寒假期间教小孩子的。假期里大学生们大都回老家，僧少粥多，留下来的很容易接到活儿。石磊是来者不拒，恨不得这一个假期把下一年的学费全挣出来。他跟陈一帆说寒假不打算回家了，陈一帆没怎么犹豫，很快也做出留守的决定。石磊不回去，他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过年不能跟爸妈团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不跟家人一起过年呢。
　　石磊的期末考试结束得比陈一帆晚两天，他到北大的时候，寝室里已经只剩下陈一帆一个人了。考试结束当天下午石磊就正式入驻北大。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迎接他的是陈一帆笑意盎然的脸。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听着这个毫不意外的回答，陈一帆面带微笑跨坐在椅子上，看着石磊动作熟练地把曹剑的被褥收了，换上他自己的铺盖。
　　“哎，这回你的选择多了啊。”陈一帆指着寝室里空出来的另外两张床，“干嘛还睡曹剑的床啊？”
　　石磊楞了一下，“……习惯了。”
　　除了习惯使然，这张床本身也是石磊的首选。第一，下铺，方便；第二，位置佳，躺着一扭头就能看见对面的陈一帆。
　　“哎呀，我也没问他一声，假期用他的床行不行，跟他也不太熟……”陈一帆又玩起了这个梗。
　　石磊看着他笑，陈一帆一本正经地继续说：“要不这样吧，开学我请他吃顿饭吧，要不咱总用人家床，多不好意思。”
　　“我请。”石磊很高兴地说。
　　“你请？”陈一帆斜睨着他，“看来假期准备大赚一笔了？钱还没到手，就许上请客吃饭了。你现在几份家教？”
　　“四份。”
　　“嚯，够你忙活的。”
　　“原来那两份还不知道寒假用不用教呢，中小学还没放假。”听那意思要是不用他还挺遗憾。
　　陈一帆巴不得不用呢：“你也别来者不拒啊，你个财迷，留点儿时间给我。”
　　“嗯。”石磊笑呵呵答应。
　　陈一帆却开始惆怅起来：“到时候你出去做家教我干什么啊？要不我也找一份？”
　　“你可以玩啊。”
　　“没有你我玩什么啊。”
　　“……”合着你是想玩我啊？
　　当天晚上发生了一段惊险刺激的小插曲。晚饭后，舍监来查寝。这位女舍监四十来岁，平时不苟言笑，总板着一张晚娘脸，人送外号“修女”。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陈一帆和石磊正在寝室中央练摔跤呢。
　　今天食堂电视上播了一个介绍北京跤的节目，两人一边吃一边看得兴味盎然，饭后回来就在屋里演练了起来，也算是同居首日的庆祝吧。
　　北京跤的特点，按照电视上所说，讲究一个“点到为止”。它不像其他跤种那样，非得一方把另一方摁趴下多少秒直到喊救命为止。陈一帆和石磊操练起来，倒确实遵守了这项原则，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不过也有点让这项运动变了味儿：他们俩摔出来的北京跤，特点变成了没完没了，黏黏糊糊，纠缠不休。
　　这不，“修女”进来的时候，俩人正斗得难解难分，都没听见敲门声。
　　修女一推门，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一声断喝：
　　“干什么呢你们？！”
　　扭在一起的两位跤手吓了一跳，瞬间分开，两人先后开口：
　　“老师。”
　　“老师好。”
　　“干什么呢？别打架啊。”修女狐疑地看着两人，出言训斥。
　　“没有，我们闹着玩呢。”陈一帆连忙解释，石磊低着头搔搔头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修女看他俩的神情确实不像打架，这才想起正事，举起了手上的名单。
　　“你们寝寒假不是留一个人吗？”她把数字咬得很重，以示眼前的实际数量与上报人数不符。
　　“我寒假留校。”陈一帆一指石磊，“他是我同学，来找我玩的。”
　　“……玩得有点儿野啊。”修女扫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屋里的四张床。由于李唯和冯博睿都没把铺盖收起来，所以看不出来哪张住人，哪张空着。
　　陈一帆赶紧一指桌上：“老师您吃水果。”
　　修女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桌上摆着一只宽边儿大青花瓷盘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切开的橙子，黄的黄，蓝的蓝，白的白，跟朵花似的，煞是好看。
　　这倒像是同学来访，切了水果待客的样子了。
　　学生这样友好热情，修女也不大好意思深入追究了，说了句“你们吃吧”，又嘱咐陈一帆注意用电安全，转身走了。
　　石磊关上门，有点担心地说：“是不是不让外来人员住？会不会被发现啊？”
　　“没事儿，以后你绕着她走就行。”
　　说是这么说，哪那么容易绕开？以前还好，楼里住那么多男生，每天呼呼啦啦人群进出，石磊混迹其中，很难被注意到。可是现在，一栋楼里总共剩下十个人不到，每个人出来进去都在一楼值班室眼皮子底下，石磊那么大个子，除非瞎子看不见。他们忐忑了两天，好在修女没再过问，估计是心里清楚，表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就这样，愉快的假期生活开始了。
　　石磊大约有一半的时间出去做家教。陈一帆还真就如他所说，也接了份家教。顶着“北大才子”的名头，他的出场费可比石磊高，一次能拿到两百块。陈一帆把钱收在抽屉里，想着以后找个什么借口，存进石磊的小金库里去。
　　两人好像又回到高三租房的那段日子，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没有家教的时候，他们偶尔出去玩，去了天/安/门和故宫。大多数时间两人在寝室度过，玩游戏、看电影、听歌、下棋，娱乐项目着实不少。
　　在网上下棋的时候他们偶尔还会跟那个叫“九日翱翔”的网友切磋。要说这个天津哥们跟他们也算有缘。这半年来，双方偶尔在网上碰见，即使不下棋也会聊两句，俨然已经成了老朋友。这种时候大多是周末，石磊在陈一帆这边，陈一帆开电脑的时候会把两个人的Q挂上。他给石磊的那台笔记本，石磊很少用，除非是学习需要。石磊在寝室第一次拿出本子的时候他的室友们还挺惊讶，因为开学以来从没见石磊用过，还以为他没有电脑，所以天天去上自习呢。这样算下来，他们寝室只有王玉斌家庭条件差一些，没买电脑。后来有一次，王玉斌有点不好意思地跟石磊说，周末能不能借用他的电脑完成作业。石磊很痛快地答应了，回头跟陈一帆报备——他一直觉得电脑还是属于陈一帆的物品，他只是借用。陈一帆当即义正辞严地纠正了他的这一错误观念。这都是些不值一提的旧事了。
　　假期里学校只开一个食堂，菜品非常有限，乏善可陈。两人偶尔出去吃，改善生活，把学校周围的小店几乎吃了个遍。顺便说一句，在外就餐的时候，有时陈一帆付钱，有时石磊付钱。石磊要付的时候，陈一帆不拦着，也不跟他抢。他知道，石磊攒了一个学期，手上也有些钱了，虽然还不够下一年的学费，不过还有半年时间呢，以他现在的收入来看，基本不成问题。
　　陈一帆愿意让石磊付钱，当然不是他想省那几个小钱，而是因为这让他觉得两人之间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关系，而不是让石磊总处于一种弱势的位置上，被帮助、被施舍、被可怜，即使自己做得够隐蔽。钱不多，但是在陈一帆看来，那能让石磊在心理和人格上变得强大起来，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