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有“味道”的男同学 ...
-
星期二的早上,陈一帆照例让司机把车停在一条小路上,他从那下车,走一段路到学校。同学们大多骑车,他不愿意让人看到他有专车接送,显得自己与众不同,那太高调。他是个低调的人,起码主观上是,尽管客观上他在这所学校里一直是相当高调的存在。学霸,男神,校草,都是他的标签。
其实陈一帆也想骑车,但不现实。他家住在开发区的一栋别墅,父母经商,常年不在家,在深圳有家公司,平时都在南方做生意。不过他们并不是那种只顾赚钱,把孩子扔在一边不管的家长。虽然不常在家,但陈家爸妈经常跟儿子打电话或者视频,对孩子的关心和爱护并不少,而且雇了保姆和司机专门照顾儿子的饮食起居。
陈一帆进了教室刚坐下,就看见昨天来的那个转校生走了进来,一手拎着书包,另一手拿着校服上衣,上身只穿了件白色跨栏背心,浑身大汗淋漓。他走到陈一帆身边的时候,陈一帆明显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儿,不禁拧起了眉毛。教室前面的几个女生齐齐回头,随即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突然嘻嘻哈哈笑起来,一边娇羞地打闹。陈一帆依稀听见“荷尔蒙”这个词。唉,这帮小女生,就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郑源拎着鸡蛋饼踩着早自习的铃进来,周兰兰一见他就说:“噢,你又勾引我。”
“要不要?分你一半。”郑源举着饼说。
“不要,我都一个礼拜没吃早饭了,刚减掉一斤。”她竖起一根细细的手指,“我可不想前功尽弃。”
郑源打开塑料袋吃起来,教室里立刻弥漫着鸡蛋饼特有的香味儿。
周兰兰说:“快点吃吧,一会儿大王来巡视,就这味儿,你藏都没用。”
郑源三两口解决掉半张饼,嘴里咕哝着说:“你别诅咒我啊。”
周兰兰说:“我哪敢诅咒您啊,郑娘娘。”说完咯咯笑起来。
“大胆!”郑源瞪起眼睛说,“再叫我郑娘娘,赐你一丈红!”
他迅速解决战斗,把塑料袋扔进教室前面的垃圾桶,回来的时候抽抽鼻子说:“是有股味儿哈。”扭头对靠窗的石磊说:“哎,那个谁,帮我开下窗户呗。”
石磊没说话,单手推开了一扇窗。
陈一帆注意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校服。
上午上课,陈一帆隐约听见旁边有人肚子咕噜噜叫。一开始他以为是周兰兰,后来发现不是,是石磊。
难道他也减肥?
石磊的确没吃早饭,但显然不是为了减肥。今天跑步上学的路上他给自己计时,45分钟,到学校已经没时间吃早饭了。另外,潜意识里,他可能也希望忽略掉早饭。毕竟,饭钱能省则省。
下午第一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下课的时候,王老师——就是周兰兰口中的大王——宣布:“体育老师今天生病了,体育课取消,下节上化学,大家准备一下。”
底下一片哀嚎,后面一个男生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这才刚开学就让张老师生病,太过分了吧?”
同学们都笑起来。上过学的都知道,每当有其他老师想占用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就会“被生病”。这种烂大街的借口,太敷衍,太没创意了。
王老师冷静地摆事实说话:“上学期期末考试,你们的化学平均分年级倒数第三,比倒数第二的五班仅仅高出十分。同学们,你们是个理科班哪!化学成绩居然沦落到跟一个文科班相提并论,你们好意思吗?庄国栋,你说说,你期末化学多少分?”
那个叫庄国栋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呃……那个什么,我突然想上个厕所。”
大家又笑,王老师没笑,严肃地说了句:“做下节课的准备吧。”转身出了教室。
大家不情不愿地被迫上了一节化学课。下课后,石磊刚把书合上,就有个同学过来找他说话。
“石磊?”
石磊抬头看去,正是刚才抗议取消体育课的那个男生,个子不低,国字脸,浓眉大眼。
石磊答应了一声:“嗯。”
那男生在周兰兰的椅子上跨坐下来,面对着石磊,说:“自我介绍一下哈,我叫庄国栋,是咱班体委,叫我大庄就行。”
石磊:“哦。”
“咳。”庄国栋咳嗽一声,心说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么?继续道:“我看你身体条件挺好的啊,体育肯定特别好吧?”
石磊说:“还行。”
庄国栋说:“踢球吗平时?”
石磊:“不踢。”
干脆利落的否定句让庄国栋有点始料不及,噎了一下:“呃……不喜欢吗?”
石磊实话实说:“没踢过。”从小就没人跟他一起玩,更遑论带他一起踢球了,这种集体活动他从来就没参与过。
庄国栋热情洋溢地说:“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咱们校队?”
石磊:“……”
这位体委的逻辑思维有问题么?石磊只好重申一次提醒他:“我都没踢过。”
庄国栋热情丝毫不减:“没踢过可以练啊!你跑步怎么样?”
“还行。”
“那你可以考虑加入校队,不要求任何基础,就有个体能测试通过了就行,我看你肯定没问题!平时就周六下午训练,做基础练习,或者分组踢比赛,然后偶尔跟外校踢个友谊赛什么的,呵呵,说是校队,其实都挺业余的,不用有什么压力,就是踢着玩儿,咱班的陈一帆、郑源、刘畅都踢。对了,你学习怎么样?”
石磊笼统地说:“一般。”
“呃……有多一般?”庄国栋刨根问底。
石磊说:“不太好。”
庄国栋很高兴找到了同类,呵呵笑着说:“我学习也不好。现在校队里高三的就两类人:一类是像陈一帆这种,回回考试年级第一,学习毫无压力,所以还能训练、踢球;还一类就像我这样的,也不指望考什么好大学,就这脑子,再怎么学也就这样了,所以也没啥压力。原来有几个成绩中上游的,都退了,专心学习去了,我看你也不是专心学习的那种吧?”
石磊不能违背事实把自己划到中上游里去,只好点头说:“嗯。”
庄国栋说:“反正也就上学期这半年能踢一踢,要不然学习之余你不也得运动运动,劳逸结合嘛!下学期就没时间踢了,听说一个礼拜就休半天,晚自习到十点,靠,想想都可怕……怎么样,考虑考虑?”
“……那我考虑考虑。”石磊犹豫着说。
“好嘞!尽快给我答复啊。”庄国栋站起来,拍拍石磊的肩膀:“石磊同学,期待你的加入!”
石磊面临着他人生中从未遇到过的选择——要不要加入校足球队?
对他来说,这绝不是一个球队的问题。从小学起,他就从来没参与过学校里任何自愿参加的组织与活动,或者说,从来没融入过校园的“主流”群体。现在,这个群体第一次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接,还是不接,这是个问题。
要试着融入他们吗?也许,在这个陌生的学校,一切会不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问题困扰着石磊。
陈一帆不知道石磊正面临人生的重大抉择,他快要忍无可忍了。
他原本以为那天早上石磊满头大汗只是一次偶然事件——也许他起床晚了,赶时间跑了两步。可是时间一长他发现,这不是偶然,而是常态。每天早上石磊进教室都是汗流浃背,穿个背心,汗水流过他健美的臂膀,浸透了前胸后背薄薄的衣料。常有女同学回头偷瞄他,然后凑在一起红着脸颊窃窃私语。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行走的荷尔蒙,特有男人味儿?还穿个紧身背心,以为这样很性感吗?
这里必须补充一句,陈一帆冤枉石磊了。他的背心都是石阳穿旧了不要的,虽然洗懈了,但是以石磊的身材穿起来还是小。说来这也是他们家特有的一项传统。别人家都是哥哥穿小的衣服弟弟穿,他们家相反,因此石磊常常穿着又短又瘦的衣服,这也是他小时候被同学嘲笑的一个原因。
陈一帆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内情,他只觉得这位同学装酷耍帅的方式笨拙得可笑。这原本不关他的事,可问题是,这位仁兄就坐他旁边,那一身汗味儿实在是让他想忽略都不行。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石磊的时候觉得对方长得一般但挺有味道,现在看来,他当时的评语简直就是一语成谶——真的挺有“味道”的!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从来不洗澡?不光是他,他还不止一次看见坐在石磊前面的周兰兰早上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回头,受到石磊毒气污染的主要就是他们俩了。
另外,陈一帆还发现石磊上午肚子咕咕叫也不是一次两次。那么大的个子,还学人家小姑娘减肥?就为保持让他炫耀的身材?陈一帆觉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这位同学——跟女生似的饿着肚子减肥,一身臭汗当作男性魅力,这人的脑回路是来自哪个异次元?
陈一帆忍了一周。周日中午放学后,班级里调换座位。他们都是周日把东西搬过去,以免周一早上忙乱。陈一帆向右移了一个座位,然后悲哀地看着石磊也向右移动,坚定地向他靠拢。陈一帆崩溃了。这样下去,污染源岂不是永远跟在自己旁边,如影随形?
不行,必须采取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