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42、第四十二章 出发之前

　　这天晚上，陈一帆洗完澡打着赤膊趴在床上。这几天为了晾身上的痱子，他在家的时候几乎都是半裸状态。石磊走过来看了看他后背，陈一帆说：“已经好了，不用擦了。”
　　石磊仔细看那一片淡淡的红痕，说：“还是再擦一遍吧，别再犯了。”说着去拿爽身粉。
　　陈一帆哀怨地说：“你是想让我再当一回婴儿吧？”痱子粉就叫痱子粉，非得叫什么婴儿爽身粉，考虑过成年人的感受吗？
　　石磊抿嘴一笑。他的确挺喜欢陈一帆像个小婴儿似的乖乖趴着让他拍粉的感觉。虽然这个婴儿个头稍微大了点儿，不过还是让他有一种……嗯，做了爸爸的感觉。（千万不能说出来啊石磊不然你就死定了！石磊：（一脸认真）我知道的。陈一帆：我说怎么有种被呵护的感觉呢-_-||）
　　陈氏巨婴舒舒服服躺着让石爸爸给拍粉，手机突然响了。他支起一条手臂去够手机，这个动作让他背上清晰地出现两片蝴蝶骨，漂亮极了。（←喂这是一个爸爸应有的视角吗！石磊：嘘，听阿帆讲电话了。）
　　“喂，妈妈。”
　　“帆帆啊，做什么呢？”
　　“没什么事儿，躺着呢。”起痱子的事陈一帆没敢告诉妈妈，怕她心疼，本来妈妈就不太赞同他打工这么长时间。
　　“最近还在打工吗？”
　　“是啊，要做到这个月底呢。”
　　“你这孩子，怎么打工还打上瘾了？月底你不得去北京了吗？几号开学？我和你爸合计这两天就回去呢，陪你待几天，准备准备，再送你去北京。”
　　“不用。”陈一帆闻言一下坐了起来，把专心偷听的石磊吓得粉扑都掉了。（石磊：吓死爸爸了。）
　　陈一帆坐起来连忙解释：“你们不用回来，多麻烦啊。我跟石磊一起走，不用送。”他们准备在超市做满这个月，然后坐九月三号的车去北京，四号报到，正好。自由支配的时间总共就两天，没必要折腾父母来回跑。
　　陈妈妈不同意：“那怎么行？你们两个孩子，知道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要准备的了。需要的东西，衣服、书包什么的，考完试那两天都买完了，剩下的到了那边再买吧，要不行李太多也不好带。”
　　“那倒也是……不过就你们两个，出那么远的门行吗？还要行李托运什么的……对了，你几号报到？妈妈提前给你订机票。”
　　“不用，我们坐火车，买完票了，不用托运行李。”
　　“怎么买火车票了？坐火车要多少个小时啊？多累呀。”
　　“十几个小时吧。哎呀，睡一觉就到了，不累。”
　　陈妈妈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说：“你是为了跟石磊一起走吧？”
　　“呵呵，妈您怎么那么聪明呢。”陈一帆赶紧拍马屁。
　　“你早说啊，订两张机票不就行了，省得你俩路上遭罪。”
　　“他不能干！就他那个死心眼儿，可犟了。”陈一帆看石磊出了卧室，对着电话小声吐槽。
　　事实上，前两天买火车票的时候陈一帆就没少费口舌。石磊的意思是从他们打工赚的那笔钱里出，陈一帆不同意动用他的大学启动资金，最后好说歹说，说定“暂时”由他出钱，等到了北京石磊赚了钱再还他。
　　陈妈妈不知道这些细节，在电话里笑道：“呵呵，石磊是个好孩子，你好好跟人家相处，没事儿别老欺负他，知不知道？唉，我就是不放心，你们两个孩子，路上能不能行啊？要不我跟你爸还是回去一趟吧？”
　　“我们俩做伴儿，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啊。”陈一帆往门口瞄了一眼，看石磊好像去洗澡了，这才又小声补充道：“他家肯定不送他，我要是还要爸妈送，他肯定会嘲笑我的。”
　　“不会的，石磊那孩子多厚道啊，不会笑话你的。”陈妈妈自认对石磊的性格已经很了解了。
　　“什么啊，他很会笑话我呢。”陈一帆可算逮着机会了，打开话匣子控诉起来：“妈你不知道，他仗着比我大半岁，你们还总夸他稳重，他就老说我幼稚。哦，上次，我们送您那天，他不是‘扮演’咱家大儿子么？后来他就入戏了，动不动就以哥哥自居，管我管得可严了。”
　　“呵呵，你本来就是小孩儿心性，有他管着你呀，我看挺好。”
　　“反正这次不用你们送，我们能行，您就放心吧！大学四年我都得自己在外面呢，这就坐十几个小时的车，有什么啊。”
　　陈妈妈有点被说服了，在那边问陈爸的意见，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不是要换电脑和手机吗，你爸得回去带你买呀。”
　　“我自己买就行了，老爸提供经济支持就行，嘿嘿。”
　　“不行，这贵重东西，怕你小孩子买不好……”
　　“这样吧，帆帆，”陈爸爸接过电话说，“让你二叔带你去买，正好他懂这些东西，让他帮你看看。”
　　“行。”
　　“帆帆啊，”那边又换了陈妈妈说话，“火车票你买的是不是软卧啊？”
　　“不是，是普通卧铺，买的时候软卧已经没了。”
　　“唉，你看看……行吧，你们两个大小伙子，吃点儿苦也好。”
　　“嗯。”陈一帆嘴上答应着，心想这还叫吃苦？这要让石磊自己买他肯定买硬座，那才叫苦呢！
　　陈妈妈又问了他具体报到的时间，嘱咐他走之前去看看爷爷奶奶，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才挂断电话。
　　陈一帆放下手机，轻轻吁了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开亲人、离开熟悉的家乡，到异地求学了呢。为什么好像没怎么体会到离别的感觉呢？因为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吗？还是，有石磊陪着他一起走？
　　这天下班回家，路上经过冷饮店，陈一帆拉着石磊走进去，“批点儿雪糕吧，家里的都吃完了。”
　　石磊说：“别多买了，再过两天就走了。”
　　离愁别绪再一次涌上陈一帆心头。
　　进了家门，陈一帆环顾四周，感叹道：“石头，我真舍不得离开这儿。”
　　没感觉舍不得家乡，也没舍不得那栋别墅，舍不得的，是这个小小的“家”。
　　“我也是。”石磊也饱含感情地看着这间屋子。比起陈一帆，这里对他，更是像天堂一样的地方。
　　晚饭后石磊要归置平时不用的东西，陈一帆说：“不忙，咱们把这里拍下来。”要留作纪念，就要拍平时的样子，东西都收好就没有生活气息了。
　　陈一帆拿起手机，卧室、客厅、厨房、阳台，甚至卫生间，全都拍了个遍。他让石磊在各个角落或站或坐，留下一系列“倩影”，然后让石磊给他拍，又两个人合影自拍。陈一帆挑了一张两人坐在沙发上的合照，在背景上P上文字，“十八岁友谊留念”，调成怀旧效果，看起来就像上个世纪的老照片，石磊盯着这张照片一直看到手机黑屏。
　　就这样，陈一帆和石磊践行诺言，一直在超市做到八月份的最后一天。领了这个月的工资，两人直接去银行把钱存到卡上。陈一帆看了一眼余额，7600元。这个数字让他顿时觉得两个多月来的疲惫和付出都是值得的，因为那代表着石磊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有着落了。靠他们自己的努力，石磊能跟他一起去北京上大学了。
　　回到家，陈一帆把卡交给石磊，告诉他：“密码是你生日。”
　　石磊捏着这张薄薄的卡片，感觉却好像那是重愈千钧的东西。
　　这里面的钱有一半是陈一帆的。三千多块的数目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这笔钱是陈一帆陪着他，除了去学校报志愿那天之外，一天不落一日不休打工两个多月赚的，那真的是用一滴滴汗水换来的。陈一帆原本没有必要跟他一起遭这个罪，可他坚持说想体验一把勤工俭学的感觉，说是上大学之前的历练。石磊知道，这都是借口。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这笔钱不是他赚的，而是他父母的，自己肯定不会拿。就为这个，他没有一句怨言咬牙坚持下来。这份情义，又岂是金钱所能衡量的？
　　石磊不是那种把谢字挂在嘴边的人，可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年轻的胸膛充满了对他最好的朋友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他看着那张朝气蓬勃的英俊的脸，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陈一帆，谢谢你。”说时眼里闪烁着泪花。
　　这是他第一次对陈一帆道谢，正式的道谢。两人认识不到一年，陈一帆帮了他太多：不顾流言跟他做朋友，自己的饭分给他吃，鼓励他上大学，帮他补习，陪他打工，更不用说那些生活上的照顾和经济上的贴补。更难得的是，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一次让石磊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施与者，或者流露出一丁点儿怜悯之意。从小的经历让石磊对周围人对他的态度极其敏感。他能感觉到陈一帆的小心翼翼，即使对方总装作若无其事或者满不在乎的样子。跟陈一帆相处时间越长，越了解他，石磊就越发现他是一个骨子里很高傲的人，对很多事情不屑一顾。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小心翼翼地帮助他，讨好他，姿态恨不得放得比他还低。石磊有时候都感到矛盾，看不懂陈一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看上去冰冷，好像拒人千里之外，可是当你靠近他的时候，却能感觉到阳光般的温暖。是的，他就像太阳，给石磊原本冰冷、阴霾的人生带来一道光。石磊现在几乎已经忘记一年之前自己的生活状态了。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确实，他觉得现在他已经过不了一天没有陈一帆的日子了。从前那种混混沌沌的状态，想想都可怕。是陈一帆让他知道，原来生活可以充满阳光，生活里可以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可以说，陈一帆改变了他的人生。
　　只是他没想到，陈一帆还会改变他的性向，这是后话了。
　　这一刻，他看到陈一帆听了他笨拙的道谢之后，漂亮的嘴角微微上翘，然后抡起一只拳头结结实实捶在他肩膀上，潇洒地说：“石头，咱俩之间，永远不说谢。”
　　石磊含着眼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