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26、第二十六章 同样是刚参加完高考...

　　第二天一早，石磊仍旧六点起床。他先把两个箱子分两趟搬下楼，最后上楼把自行车扛下去，用绳子把纸箱绑到车后座上，骑上车子回了家。
　　石磊到家的时候时间还很早，老石家一家三口都在。石磊开了门进屋，看见父亲坐在饭桌边抽烟，叫了声“爸”。石有德看见他抱着个纸箱进来，这才想起来，如梦初醒道：“啊，考完试了是吧？”
　　“嗯。”石磊答应着把箱子放到床边。
　　刘婉花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了石磊一眼，没说话，数落石有德：“一大清早就抽抽抽。”然后冲石阳屋里喊：“阳阳，出来吃早饭了！”
　　石磊又下楼去搬另一个箱子，再上楼的时候，三口人已经围着桌子坐下吃饭了，桌上并没有摆他的碗筷。
　　石磊识趣地说：“爸，我走了。”
　　石有德挺意外：“你还不回来住啊？”他以为石磊这是正式搬回来了呢。
　　“嗯，还跟同学住。”
　　石有德以为他是想在外面玩儿几天。高考结束，哪个学生不得疯玩儿一两个月？这也无可厚非，他叮嘱道：“你玩儿几天也行，可别在外边惹事儿啊！过几天我看看在厂里给你运动运动，想办法给你安排进车间，你就正式上班吧。”
　　石磊沉默了一下，说：“等出成绩再说吧。”
　　“还再说什么？你那点分数只要够毕业就行，你还等着出成绩，还要考大学啊？”石有德一直以为高考就是毕业考试，他要知道是两回事，估计都不能让石磊参加高考。
　　石磊还是说：“看成绩再说吧。”他现在没把握，不想把话说满。
　　石有德说话却不像石磊那样留有余地，直言道：“你趁早打消那不切实际的念头，过几天就跟我进厂。”他完全不能理解石磊表现出的抗拒，苦口婆心地说：“这多好的事儿啊，高中一毕业，马上就能挣钱，进的还是国企，你还有啥不乐意的！”
　　石磊不再多说，只说了句“再说吧我走了”就匆匆开门出去了。自行车还在楼下，他担心车子会丢。
　　石有德追着他的背影喊：“隔两天回家一趟，别想找你都找不着！”
　　石磊在门外回了一句“知道了”，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石有德在屋里抱怨：“我这边儿请客送礼的给他安排工作，还得上赶着求他了！”
　　刘婉花冷笑道：“没看出来吗，人家想考大学呢。”
　　石有德冷哼一声：“就他那点儿分数他考什么考。”说是这么说，可是看石磊那样子，似乎真有希望考上？石有德在心里划魂儿。
　　“考上是基本都能考上。”石阳慢悠悠地说，“就看考什么样的学校了。”
　　刘婉花立刻跟进强调重点：“咱可都说好了，不能动阳阳上大学的钱。”
　　其实石有德心里清楚，家里的钱，不至于不够两个孩子上大学的。他毕竟上班二十多年了，房子是厂里分的，没花什么钱，除去四口人的日常开销，这么多年也攒下些钱，供两个儿子念书也有富余。可他也知道，这笔钱，早就被刘婉花预定下作为石阳结婚买房的钱了，谁敢动她跟谁拼命。
　　石有德哪敢惹这母老虎，也不点破，只息事宁人地说：“放心吧你。”
　　刘婉花虽然觉得丈夫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似乎有点松动，但是钱把在自己手里，她还是心里有底的，于是催着石阳赶快吃完饭去上学。石阳三两口吃完了饭，很快出了门，表现得异常乖巧。他最近在磨家里给他买电脑，石有德怕他玩游戏影响学习，一直没同意。
　　剩下两口子在家，刘婉花不忙着收拾桌面，坐在饭桌边跟石有德商量：“老石，你看等石磊到了厂里上班，能不能给他安排个宿舍住？”石磊不在家这半年她轻松自在极了，她是真心不想让这瘟神再回来了。
　　“他刚过去肯定是临时工，哪有宿舍。”石有德说。
　　“就那种集体宿舍就行。”刘婉花很大方地说。住宿条件什么的完全不用考虑，要求够低了吧？
　　“厂里宿舍紧张，正式职工都得排号呢。”石有德对此实在无能为力，只能低声下气劝老婆：“他住家里不挺好的嘛。”石磊在家住的时候存在感挺低的，也不影响谁。
　　“好什么好！”刘婉花没好气道，“那么大个小子，住在家里，我多不方便！尤其夏天，你就说刚才吧，他一回来，我还得再套件儿衣服。”石磊进门的时候她就穿了个吊带背心，吃饭前又进屋穿了件短袖衫。
　　石有德说：“那你就多穿一件嘛，现在阳阳也大了，你也得注意避嫌了。”
　　刘婉花翻了个白眼：“阳阳那是我亲儿子，我避什么嫌？他是我什么人？！不清不楚的一个半大小子，总在我眼前晃，看着就烦！”
　　石有德对妻子的步步紧逼也很反感，语气不耐烦地说：“反正头几年是没宿舍，等转了正再说吧。”
　　刘婉花一看短期内把石磊清出家门无望，心里失望却也无可奈何，她眼珠一转，又有主意了：“那他要还在家住，他挣的钱得交到家里——不能他在这儿白吃白住，完了把钱攒下都算他的了，没那个好事儿！”
　　石有德也退一步，说：“那没问题，回头我跟他说。他挣钱了，给家里交点儿饭钱，也应该的么。”
　　刘婉花一丝不苟纠正道：“不是‘交点儿’，你得让他把钱都上交。他这种半大小子，哪能攒得下钱？钱到了他手里那都得挥霍一空了。”她丝毫没觉得自己前后的话自相矛盾了。
　　石有德不在意地说：“行，交给咱们给他攒着。”
　　刘婉花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勉强满意。给他攒着？钱到了自己手里，那就是自己儿子的了。石阳的婚房首付又能添砖加瓦了，虽然也没多少钱，聊胜于无吧。
　　刘婉花替儿子感到高兴，也并不觉得这样做亏欠了石磊，她很讲道理地说：“这个家养了他十八年，现在让他给家里做点儿贡献，那不应该吗？”
　　石有德也觉得很应该，两口子终于愉快地达成共识。
　　陈一帆要是知道他们给石磊做的这些安排，估计会气个倒仰。
　　哦不，那样太不优雅，不符合我们一帆哥哥的气质。我们一帆哥应该会很高贵冷艳地来一句：“你们想太多了。”
　　想划一条死胡同给石磊，圈住他，让他一辈子受你们盘剥？做梦！
　　那么，给石磊规划了另一条康庄大道的一帆哥，此刻在做什么呢？
　　跟石磊这边比起来，陈一帆的家里，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六月七号考完试，陈一帆跟妈妈在外面吃了饭，回到家也没什么事做，就打了会儿游戏。这半年来光学习了，都快忘了怎么娱乐了。
　　次日一早，陈一帆起了个大早，迫不及待要回去跟石磊一起估分。他本想回去跟石磊一起吃早饭，但是又不好把妈妈一个人扔下，最后还是留在家里陪妈妈吃了早饭。唉，古人说忠孝不能两全，他现在是石磊与妈不能兼顾哇。
　　陈妈妈看儿子吃得狼吞虎咽，在一旁劝：“慢点儿吃，着什么急呀，这都考完了怎么反倒急三火四的了。”
　　陈一帆仰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光，说：“妈，我带点儿饭给石磊，他肯定没吃早饭。”
　　陈妈妈答应一声，起身要去拿保温桶，陈一帆忙说：“您坐着吧，我自己来。”
　　陈妈妈坐在饭桌边看着儿子装饭菜，心里那个欣慰呀。儿子果然长大了，会照顾人了。她看饭菜所剩无几，便说：“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多做点儿了。”
　　陈一帆头也不抬地说：“够了够了，饿不死他就行。”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是一样没少装。
　　陈妈妈对儿子口不应心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只嘱咐他：“估完了分告诉妈妈一声啊。”
　　陈一帆冲妈妈眨了下眼睛：“放心吧，您儿子肯定没问题。”
　　陈妈妈笑着批评：“不谦虚。”又说：“今天还回来吗？”
　　陈一帆拧上保温桶，说：“不回来了，我要跟石磊在那边住几天，好好玩一玩。”
　　“唉，有了好朋友，就不要妈妈了。”陈妈妈假装抱怨。
　　陈一帆嘿嘿一笑：“过几天再过来陪您。”
　　“过几天我就该回深圳了。”陈妈妈说，“你这也考完了，没什么事儿了，你们年轻人好好玩儿吧。哦对了，我想着走之前带你去买衣服呢，上大学了，得买点儿成熟些的衣服了。”
　　“我自己买就行了。”陈一帆连忙说。都多大了，还让妈妈带着买衣服，好幼稚的。
　　陈妈妈笑着说：“呦，我们家小伙子长大了，不要妈妈给买衣服了？”
　　“嗯，我跟石磊一起去买就行了。”
　　“那也行，我也不懂你们这些90后的审美。”陈妈妈说着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陈一帆：“用这个买，密码是你生日。”
　　陈一帆双手接过来，笑得特别甜：“谢谢妈妈！”他心念一动，想到个问题：“妈，我能不能给石磊买几件衣服啊？”他基本没见过石磊穿校服以外的衣服，比起他，石磊才更需要在上大学之前置办些行头呢。不过，这毕竟是父母的钱，陈一帆觉得有必要跟妈妈说一声。
　　陈妈妈立刻说：“当然可以啊。”又语重心长道：“那孩子不错，他现在有困难，咱们能帮就多帮帮他，衣服多买一些，其他的还需要什么，你就给他买——卡别刷爆了就行。”
　　“妈你真好！”陈一帆喜笑颜开，“放心吧，刷不爆，回头我把账单给您过目。”
　　“账单就不用了。这是副卡，主卡在你爸那儿，你这边刷卡，他那边有提示，他准以为我又血拼了呢。”
　　“那您不是背黑锅了嘛！”陈一帆眼珠一转，半开玩笑地说：“要不让石磊给您当干儿子得了，这锅不能白背啊。”
　　“那我可赚了。”陈妈妈笑道，“回头你爸问起来我就说拼了个儿子回来，哈哈！”
　　欢声笑语中，陈一帆辞别了妈妈，在高考后的第二天早上迫不及待地出了家门，奔向他心心念念的那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