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6、第十六章 形影不离

　　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后，陈一帆仿佛专为打那些背后说闲话的同学的脸，变本加厉的跟石磊越发亲密起来。
　　比如，球队训练的时候，大家都把衣服、水什么的放在操场前面升国旗的台子上，休息的时候聚在那里喝水聊天。陈一帆带的是他装青草茶的水壶，而石磊就用个矿泉水瓶子，因为经常接热水，烫得都变形了。众所周知，踢球是极耗体力、大量出汗的运动，一瓶水哪够喝的。以前石磊中间会去接一次水。周末锅炉房不开，不供应热水，他就去水房，水龙头里的生水接了就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一帆不让石磊去接水了，把自己的水壶给他喝。石磊从一开始把水倒在壶盖里喝，到现在，他已经可以自然地接过来直接用壶喝。注意，陈一帆的水壶是带吸嘴的那种。他第一次让石磊直接喝的时候石磊不肯，陈一帆就瞪起眼睛说：“你嫌弃我！”石磊只好乖乖就范。他喝完，陈一帆接过来再喝，完全不介意。不但不介意，还很享受，他甚至周六上午会买瓶饮料，就为把那壶热茶留到下午跟石磊一起喝。
　　陈一帆的洁癖不治而愈。
　　再比如，上厕所的时候。一般来说，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是女生的专利，陈一帆和石磊大概是班上唯一会一起做这两件事的男生，偏偏还是他们班个子最高的两个大男生。奇怪的是这却并不让人感到违和，反倒挺萌的。一起上厕所就是从那场风波之后开始的。要说他们座位离得近，方便一起行动也还说得过去，可是等到陈一帆坐在窗边，石磊坐在墙角的时候，两个人隔着万水千山，还要相约一起去嘘嘘，这就有点……emmmm，也算班里一景了。
　　关于座位，顺便多说一句。陈一帆以前最喜欢靠窗，现在不喜欢了，因为他坐那里的时候石磊就坐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他想看一眼石磊要越过中间四个同学。以前他坐在窗边看风景，现在他坐在窗边抻着脖子望墙角。
　　关于上厕所的问题，还有一点可以补充，涉及陈一帆的一点隐秘的小心思。在卫生间里比邻而立的时候他曾经偷偷看过石磊下面。其实男生之间互相看看，比较一下也是常事。陈一帆看石磊的却不是为比较大小——好吧，下意识地也比较了一下。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石磊的还是稍微比他大了那么一点。（作者：注意，这里是陈一帆视角，如果真的只大“一点”的话他恐怕根本都不会承认的。陈一帆：就你话多。）
　　陈一帆发现他连石磊下面那根东西都喜欢。石磊的家伙颜色不深，形状笔直粗壮，看上去沉甸甸的，跟他这个人一样，都那么质朴，敦厚，实诚，真是人如其J。（？？？陈一帆你认真的吗？石磊知道你这么比喻他吗？这么形容自己的朋友真的好吗？！）
　　总之，从上厕所这件事，两人如胶似漆的程度可见一斑。
　　更不用说每天课间操，上下楼陈一帆经常跟石磊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全校女生看到这一幕都无比羡慕石磊，恨不能取而代之。
　　这种亲密无间让两个人都无比享受其中，如果追根溯源倒也解释得通——出于不同的原因，他们俩都缺乏儿时与亲密玩伴恣意笑闹的经历，如今一朝得到弥补，这种行为呈现出井喷之势也就不足为怪了，仿佛他们想赶在成年之前把自己缺失的快乐童年全给补回来。
　　某日，郑源看着他俩搂脖子抱腰、放浪形骸的背影对周兰兰感叹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陈一帆这么热情如火呢。”
　　周兰兰也说：“是啊，石磊来了之后，陈一帆好像都变开朗了。”
　　郑源不解道：“我就不明白了，你说我这么活泼开朗阳光四射的小太阳在他旁边，他扮高冷；石磊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人，哎，还就把他点燃了，这上哪说理去？”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周兰兰摇头晃脑地说。
　　陈一帆对他与石磊友谊的突破性进展和良好发展态势非常满意。如果说他现在还有不满意的，那就是石磊的早餐了。他担心石磊还是不吃早饭，就是吃了也肯定吃不好。现在他一听见石磊肚子咕咕叫简直比自己挨饿还难受——虽然他几乎没尝过挨饿的滋味。
　　午饭和晚饭已经被他完美解决，早饭，要如何实现自然投喂呢？陈一帆冥思苦想。直接给石磊吃的？一次两次还行，长久下来，他恐怕不会接受。而且上次买鞋事件之后陈一帆已经有意避免给石磊买东西了。他是问心无愧，不怕别人讲闲话，但是他不想让石磊听见那些话难受。
　　或者干脆挑明了帮他？也不行。陈一帆自忖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儿上，他特别害怕伤到石磊的自尊心。他有一种感觉，觉得从前的石磊好像一只蚕蛹，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坚硬的茧里面，隔绝外界的伤害。现在，他把那层茧剥开了，露出对方柔软的内里。那里如此脆弱，必须好好保护才行，他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陈一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的时候，他们迎来了第一次摸底考试。高三的新课程已经全部学完，接下来就是系统的全面复习了。在此之前，按照惯例，学校要先摸摸这一届的底。
　　摸底考试之前，大家首次有了面对高考的紧张感。这天早上，郑源进了教室，一边打开书包一边说：“靠，昨天那张物理卷纸也太难了，好几道大题我都不会。”他回过头道：“陈一帆，物理卷纸借我看看！”
　　陈一帆往左一努嘴，郑源一看，石磊捧着卷纸皱着眉头，好像陈景润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中。
　　“石贵妃，你又独得圣宠了！”郑源捏着嗓子说，“看完借我啊，咱们雨露均沾。”
　　周兰兰回头道：“源妃，不要插队，我已经预约了。”
　　哦，对了，石贵妃风头正劲，郑娘娘已经被褫夺封号，降为源妃。
　　“什么？兰贵人你还要排在我前头？”郑源作怨妇状长叹一声，“唉，臣妾在这后宫，前景堪忧哇！”
　　安然在前面回头喊：“石磊，你抄完借我啊！”
　　郑源佯装恼羞成怒：“安答应，你就别凑热闹了！”
　　大家都笑起来，陈一帆微笑着起身，站到石磊旁边，弯着腰给他讲解起来……
　　两天的摸底考试结束，大家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都有种考“糊”了的感觉。成绩出来，果然一片惨淡，包括石磊——他的分数刚过400，基本上是个三本的水平。这次考试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震慑与恐吓——看看你们的成绩有多差！再不努力你们就是传说中最差的一届！
　　出成绩当天的晚自习上，王老师做了沉痛而激昂的动员讲话。
　　“同学们，看看你们这次的成绩。你们辛辛苦苦学了三年——不，加上小学和初中，是十二年——你们这个成绩，对得起你们付出的辛苦和努力吗？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十多年来对你们的培养和期盼吗？如果高考就是这样的结果，不要说他们，你们自己甘心吗？”
　　悲愤沉重的批判后，王老师话锋一转：“同学们，幸运的是，我们还有时间。接下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让我们进行系统的复习。这几个月，就是决定你们最后的、真正的高考成绩的关键！以前你们总觉得学习的时间还很漫长，总觉得不用着急，以后还有时间。现在，就到了最后的时间了！我以二十年的教学经验告诉你们，最后这个阶段，是决定你们高考结果的关键阶段，是让你们的学习事半功倍的关键阶段，是快速、有效提高成绩的关键阶段！所、以，”王老师一字一顿道，“大家一定要紧张起来，充分地、最大化地利用这段时间。除了跟上老师的复习步调之外，还要根据自己的情况，有针对性地制定自己的复习计划。另外，我建议同学们可以组成一对一互助学习小组，平时关系好的，成绩相近的，或者科目优势互补的同学，可以结成对子，互相比着学，互帮互助，把学习气氛搞起来，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学起来也更有动力。好了，我不多说，虽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也不想耽误大家宝贵的学习时间。希望大家重视我今天的话，回去之后都好好想一想，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以最饱满的热情和精力，开始你们最后阶段的复习！好了，大家自习吧。”
　　陈一帆马上抓重点，扭头对石磊道：“石头，咱俩一组吧。”
　　石磊说：“行。”
　　晚自习课间休息，庄国栋喊石磊：“石磊，咱们组个落后小组怎么样？哈哈。”
　　陈一帆：“他跟我一组。”
　　庄国栋惊：“……不是找成绩差不多的么？你俩也差太多了吧？”互助学习小组，你们那是互助吗？那是单向辅导好吧？
　　安然也过来了，说：“我还想跟石磊一组来着呢，陈一帆下手也太快了。”
　　陈一帆挑了挑眉。幸亏我下手快，哼，这颗臭石头，还挺抢手的。
　　这原本是一件小事，陈一帆并没放在心上。他万万没想到，这件小事会带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