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5、第十五章 一场风波

　　虽然在同学们眼中石磊在陈一帆面前依然是一副木讷寡言的样子，但是陈一帆对石磊的热情，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一个月前如果你问：陈一帆在班上跟谁最好？同学们可能要想上一想，然后犹豫着说：……郑源？
　　现在你问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毫不迟疑地回答：石磊！
　　这也成为高三二班近期热议的话题，只不过两个当事人并不知道。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女生测仰卧起坐，男生自由活动，陈一帆他们几个校队成员一起踢了会儿球。
　　陈一帆抬手看看表，快下课了。他不想等下课铃响再回教室，那时候人多，闹哄哄的。他提前五分钟叫上石磊，一起上了楼。
　　教室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说话的声音。陈一帆正要推门进去，突然意外地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不由得停下动作，仔细听里面的对话。
　　听声音，是三个平时跟他没什么交集的男生。
　　“哎，陈一帆这阵子是发什么疯，怎么跟那个石磊那么好。”
　　“嗯，郑源现在都失宠了，哈哈。”
　　“刚开学时候他们不是挺不对付嘛。”
　　“是啊，现在天天跟他一起吃饭。哎，看见没有，还给他买鞋呢。”
　　“扶贫吗？嘻嘻。”
　　“是呗，反正人家又不差那点儿钱。”
　　“靠，拿新款耐克扶贫啊？谁也来扶扶我吧，哈哈！”
　　“你没人家溜须拍马那两下子。”
　　“我看他也不会拍啊，二了呼的。”
　　“装的呗。”
　　“诶，不是说他妈是妓/女吗，是不是真的啊？”
　　“应该是吧，据说三中的全知道。”
　　“那陈一帆还跟他好。”
　　“嗐，养条哈巴狗呗，你没看石磊现在天天跟在陈一帆屁股后面，可听话了。”
　　“哈哈哈哈……”
　　陈一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忍无可忍，一把推开教室的门，木头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教室里几个人猛地抬头，看见是他，脸都白了。
　　“你们说什么？”陈一帆怒不可遏，强自镇定走到他们面前说。事实上他现在气得手都在抖，从小到大他第一次有打人的冲动。
　　那三个男生很尴尬，不敢去看陈一帆愤怒的脸，一人嗫嚅道：“没、没说什么……”说着站起身往外走，另外两个人也低着头赶紧跟上。
　　陈一帆回过头追着他们的背影大声说：“有本事当面说，背后说人闲话，算什么东西！”
　　那几个人心里有愧，不敢答话，灰溜溜出了教室，看见石磊阴沉着脸门神一样立在门口，几个人一缩脖子，加快脚步贴着墙根儿溜了。
　　石磊走进教室，看见陈一帆还站在那里，气得直喘粗气。
　　石磊也听见那些话了，说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
　　他不是没想过，陈一帆为什么对他那么好？陈一帆的示好太明显了：主动跟他接触，饭分一半给他，还给他买东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原因，不过他知道，不管原因为何，绝不像那几个同学说的，因为陈一帆所做的一切全都在传递一种讯号——他们是平等的，是朋友。石磊对此非常肯定，否则他是一丁点都不会接受对方的恩惠的。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从来没交过朋友的人，石磊内心对陈一帆充满感激，对他们的友情无比珍惜，虽然表面上他可能没怎么表现出来，他心里的波涛澎湃，恐怕连陈一帆都没察觉到。
　　谁让他就是那种把什么都闷在心里的人呢，比如现在，他就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往教室后面走去。
　　陈一帆跟上来，气愤地说：“石头，你别听他们瞎说。”
　　石磊站在书桌边，低着头“嗯”了一声，好像不想多说。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陈一帆的脑海——石磊不会也有那种想法吧？难道他也觉得自己对他是一时兴起，给点儿甜头耍弄着玩儿吗？陈一帆的情绪一瞬间从愤怒转为失落，沮丧，心灰意冷。他一心一意对石磊好，是因为真的想跟他做朋友，真正的朋友。被别人误解，说出那种难听的话也就罢了，难道连石磊心里都那么认为吗？他的一片真心在石磊看来，竟是被扭曲得如此不堪吗？
　　陈一帆觉得自己从来没体会过这种被人误解和错怪的憋屈、难受，他委屈地替自己辩解：“我不是那么想的，你不能冤枉我。”说到“冤枉”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哽咽了。
　　石磊听见陈一帆话里带了哭腔，猛地抬头，果然看见两汪泪水在对方眼睛里打转。
　　“我知道。”石磊忙不迭地说，很后悔自己刚才没第一时间表明心意，安慰陈一帆，而是只顾沉浸在自己低落的情绪里。此刻他急于补救，可又实在不怎么擅于安慰人。他犹豫着抬起手想给陈一帆擦眼泪，可是陈一帆的眼泪没掉下来，让他无从下手，最后只能放下手说：“别哭。”
　　“谁哭了。”陈一帆别过头，自己擦了一把眼睛，在座位上坐下，闷头整理桌面上的东西，尽管他桌上整洁得根本无需整理。
　　石磊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原本低落的心情不知怎么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他们的友谊不是吗？他早就认定了这个朋友，除非陈一帆不跟他好了，否则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不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背后的议论吗？如果说现在有什么值得难过的，那就是他害得陈一帆也受到非议，害他现在这么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唯一的朋友，一只手笨拙地摸了摸陈一帆后脑勺，说：“我没那么想。”停了一下又强调一句：“从来没有。”
　　陈一帆没说话，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眼泪，才不会为这点小事哭鼻子呢！
　　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两人没再说什么。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石磊照例把椅子拉到陈一帆桌边，但是两个人闷头吃饭谁都不说话。平时都是陈一帆说，石磊听着，或者简单对答，今天陈一帆不说话，晚饭显得格外沉闷。
　　郑源和周兰兰都感觉到他们周围的低气压，郑源问周兰兰：“他俩吵架啦？”
　　他并没背着人问，声音不低，好像即使他们吵架了关系也坏不到哪去，根本没必要背着他们。
　　陈一帆果然听见了，没等周兰兰说话，抬起头道：“你才吵架了，我们好着呢！”语气极尽傲娇。
　　周兰兰说：“陈一帆你好像甜馨啊，‘我们白着呢！’哈哈！”
　　大家都笑起来，陈一帆也扑哧一声笑了。
　　石磊问陈一帆：“谁是甜心？”
　　陈一帆夹起一块鸡肉恶狠狠塞进他嘴里：“你就是我的小甜心！”
　　周兰兰和郑源笑得打跌，石磊也笑了。
　　郑源一边笑一边转回身去，摇头叹道：“这就和好了，真没意思。”
　　一个晚自习过后，陈一帆想明白了。他们的关系才不会因为别人胡说八道而改变，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他只是感到气愤，他们凭什么那么说石磊？就因为传说中他有个不光彩的母亲？可那又不是他的错，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要评判石磊，就应该只看他本身。石磊本身不比任何人差，不但不差，还更好呢，要不自己为什么不想跟别人做朋友，单单想跟他做朋友呢！哼，这些凡人（？）有眼无珠，完全看不到石磊的好，真悲哀！
　　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陈一帆对石磊发表了如下总结陈词：“石头，咱们都不要受他们的影响。他们说你，是因为他们狭隘；他们说咱俩，是因为他们嫉妒，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好的朋友，就嫉妒咱们。做错的是他们，凭什么咱们要难受呢！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咱们要更好，气死他们！”
　　石磊说：“嗯。”
　　陈一帆说：“你敢多说两个字么？”我长篇大套的说了那么多，您老就赏一个“嗯”啊？
　　石磊：“说得对。”
　　陈一帆无语地看着他：“……数学还挺好。”
　　石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就笑了出来。
　　陈一帆看着他，真心地说：“石头，我特别爱看你笑，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的……嗯，纯真。”
　　石磊说：“你也是。”
　　陈一帆说：“哥可是社会人！”
　　他们终于摆脱了不愉快的阴霾，说说笑笑走到路口告别。陈一帆看着石磊在路灯下慢慢跑远，这才拐进旁边的小巷，坐进等着他的奥迪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