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个女婿半个儿（1）

　　陈爸爸入院这天赶上是个周日，医院人不多，手续办得很快，一切顺利，当天就下了一堆常规检查的单子，所有其他医院的检查结果全部作废，重新检查，陈爸爸戴上了24小时心脏动态监控仪。
　　陈爸爸入住的这间病房是个三人间，同屋有一个老大爷和一个年轻小伙。老大爷已经做完搭桥，精神状态不错，小伙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等着做支架。
　　老大爷的老伴儿是个爱说话的大娘，一见他们进来就拉着陈妈妈告诉她这屋不好，卫生间坏了不能用，要方便得去走廊上的公共厕所。老太太操着一口京片子抱怨道：“就这姆们还排了半个月才进来呢，你说说，现在这大医院多霸道！”
　　陈妈妈被老太太扯住说话，石磊帮忙归置东西，缺什么就下楼去买，忙前忙后。
　　陈妈妈见他跑得都出汗了，喊他：“小磊啊，不用忙，我们晚上先不住这儿，还住旅馆……”
　　小护士进来安床头卡，接过话茬说：“您最好住这儿，明儿早上5点半抽血。”
　　“哟，这么早啊。”陈妈妈说。
　　“晚上12点以后别吃饭别喝水。”
　　小护士跟说绕口令似的，说完脚不沾地出去了。陈妈妈拿不定主意，老太太说：“你就住这儿，交了房费干嘛不住？你爱人睡床，你就租个行军床，他们这儿就有，十块钱一宿，我也睡那个。”
　　石磊说：“妈，要不晚上我在这吧？”
　　“不用，现在又没什么事儿，你明天就开学了吧？”
　　“嗯。”
　　“那你好好上学，反正这两天就是做检查，我陪着他就行，你别耽误上课。”
　　“那我下课以后过来。”
　　“这孩子也上大学呢？”老太太接过话说。
　　“是。”陈妈妈笑呵呵地说，“开学上大三了。”
　　老太太说：“我孙子上大二，跟他般般儿大，可是没他高。也难怪，你们两口子都是大高个儿。哟，这不说曹操，曹操……他爹就来了吗。”
　　随着老太太话音进门的是个中年男子，五十岁左右，穿得挺朴素，手里拎着个方便袋。
　　看到老太太一个劲儿往他身后踅摸，那男人说：“妈，别看了，大宇没来，跟家睡觉呢，昨儿晚上八成又熬夜了。”
　　“不来就对了，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我也不让他来。”老太太接过东西放床头柜上，拉过椅子让儿子坐，又说：“你们平时也看着他点儿，学习再忙，那也不能总熬夜啊，身体都熬坏了。”
　　“学什么习啊这还没开学呢，他就是玩游戏。”那男人在椅子上坐了，问：“我爸今天怎么样？”
　　“挺好。”老爷子睁开眼睛说，声音洪亮。
　　“那就好。妈，我拿的葡萄，在家洗好的，让我爸吃点儿。”
　　老太太去翻塑料袋，老爷子摆手说：“不吃不吃，我想吃溜肥肠。”
　　老顽童一样的口气把屋里人都逗笑了，他儿子赶紧哄他：“医生说了不让您吃油腻的，咱过几天再吃。”说完友善地看着石磊他们说：“二床换人了啊。”估计是想转移老爷子的注意力。
　　“可不是嘛，我还没跟你介绍呢。”老太太说，“这家人可好了，从北边儿大老远过来的，多不容易，跟你爸一个病，你说说，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这个病……”
　　“那是不容易，咱都互相照应着，有事儿就说话。”
　　大家彼此客气几句，靠窗的小伙始终一言不发，靠在床头低着头玩手机。
　　石磊也捧着手机，陈妈妈看他脸上不时露出微笑，忍不住往手机上瞄了一眼，正看见陈一帆发过来的自拍，陈妈妈酸溜溜道：“哟，怎么没给我发呀，这是刚照的？我看看。”说着拿过手机细看，“还行，没瘦，还那样。”
　　“这才几天啊能瘦到哪去。”陈爸爸也凑过来看，陈妈妈不死心地摸出自己的手机查看，什么都没有。
　　“这回你终于知道排在第二的感觉了吧？”陈爸爸揶揄道。
　　“排第三的人还好意思说我。”陈妈妈鄙夷地说，“哎，这怎么拍了张脖子，这什么意思？”
　　石磊赶紧拿过手机，他早就紧张得不行，生怕陈一帆发什么露骨的话，结果往手机上一看，露骨的话倒是没有，有一张露骨的照片——露的锁骨。石磊仔细一看，陈一帆锁骨上模模糊糊有个红印，点开看大图，原来是他用印章在那里盖了个戳，石磊赶紧关了图片。
　　“咳嗯，那个……他说他被蚊子咬了。”石磊在一瞬间调动浑身上下全部智商，勉强扯了这么个稍微靠谱的谎。
　　“哦，我说的呢，怎么有个红印。”陈妈妈说，“哎呀，他那边有没有药啊？”
　　“有，给他带了一瓶宝宝金水。”
　　“那就好，你告诉他抹点儿，要不他都不知道抹。”
　　“好。”
　　在陈妈妈现场监督下，石磊提心吊胆地回复，除了告诉陈一帆抹药，还特别严肃地嘱咐了好些话，一连串发过去之后就匆匆道别，根本不给陈一帆说话的机会——怕他说出什么劲爆的来，自己可没信心能再遮过去了。
　　那边陈一帆看着满屏的“要学会照顾自己”“好好吃饭”“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再见”，脸上浮现一排问号。
　　这边陈妈妈笑眯眯摸着石磊的头说：“我们小磊真有哥哥样儿！”
　　晚上石磊过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个中年女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应该是那个小伙的妈妈，大家正在聊天。
　　“呀，我儿子来了。”陈妈妈一见石磊进门就说。
　　“嚯，这大个子。”那女人打量着石磊的身高说，“你们一家子都是高海拔，高颜值啊！”
　　石磊对她点头致意，心想要是陈一帆在这您才知道什么叫一家子高颜值呢，现在只能自己腆着脸在这滥竽充数了。
　　石磊打开手里的袋子，拿出一条毯子给陈妈妈，说：“妈，您晚上盖这个。”又打开另一个口袋，“这是枕头。”
　　“呀，我还合计就盖我外套凑合一下呢。”陈妈妈说。
　　“那可不行。”老太太说，“后半夜这屋冷着呢，得盖上点儿，这毯子不薄不厚，正好。”
　　“你儿子想得多周到。”那女人笑着说，“赶上闺女贴心了。”
　　“是，这孩子心细。”
　　“在哪儿上学啊？”
　　“建筑大学，开学大三了。”
　　“快，一晃儿就毕业。”
　　“是……”
　　说了会儿闲话，走廊上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老太太说：“送行军床的来了。”
　　石磊开门出去，果然看见走廊上停了辆挺大的手推车，上面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折叠床，一个穿制服的大叔正在逐屋发放，到他们屋的时候在门口给留下两张，石磊一手一张拎进来，给了老太太一张，另外一张就在床尾的空地上支起来，陈爸爸要上前帮忙，石磊说：“叔我来吧。”
　　陈妈妈也拦着他，说：“你悠着点儿吧。”
　　陈爸爸无奈道：“我成了废人了。”
　　“谁说你废人了？”陈妈妈说，“你现在是病号，养病最重要，医生都说了不能干体力活儿。”
　　那边石磊已经三下五除二把床支好了，又去帮老太太弄。
　　“奶奶我来吧。”
　　“哎呦，谢谢谢谢。”老太太连声说，“每天都是我儿子给我弄好了才走，今儿我看没什么事儿就让他先回了……哎哟这就好了是吧，这孩子，手脚真麻利！”
　　又说了会儿话，石磊看没什么事就起身告辞，陈妈妈送他出屋，看样子好像有体己话要跟儿子单独说。老太太在屋里对陈爸爸说：“娘俩感情真好。”
　　“是。”陈爸爸笑着说。
　　老太太压低声音说：“我怎么听见他管你叫叔啊？不是你亲儿子？”
　　“呃……”陈爸爸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媳妇貌似挺享受冒充人家亲妈的，他都不忍心拆穿。
　　“是她儿子，不是你儿子，是吧？”老太太说，声音压得更低。
　　陈爸爸想了想，这个说法倒是不算错，便敷衍地点了点头。老太太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正待再说什么，陈妈妈回来了。
　　陈爸爸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到行军床上，感受了一下，对陈妈妈说：“今天我睡这个，你睡床。”
　　“那怎么行？”陈妈妈马上反对，“过几天你就做手术了，这几天必须好好休息。”
　　“睡这个也一样，做完手术咱俩再换过来。”
　　“什么一样，一样你怎么不让我睡？”
　　“不是怕你睡不舒服么，今天跑一天了，挺累的。”
　　“我没事儿，今天净是小磊忙活了，我一点儿都没累着。”
　　“是啊，多亏这孩子了。”
　　陈妈妈拉着丈夫坐到床上，低声说：“知道你心疼老婆，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得听我的。真心疼我的话，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等咱们做完手术，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你有一辈子时间心疼我呢。”
　　陈爸爸搂着陈妈妈的肩膀轻轻点头，两口子隐约听见背后老太太小声跟老头儿嘀咕：“二婚两口子感情能这么好，真不容易……”
　　陈妈妈满脸疑惑看向陈爸，后者尴尬地轻咳一声，附耳低语：“回头再跟你解释。”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陈妈妈轻轻揪着老公的耳朵，佯装生气地小声说。
　　“咳嗯……丽萍啊，咱吃个水果吧。”陈爸把声音提高到正常音量，“趁时间还早，一会儿不是不让吃喝了吗。”
　　“吃苹果吧，小磊买苹果了。”陈妈妈打开床头柜上的塑料袋，发现里面除了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还有一把水果刀。
　　“你看看，这个孩子，你说他的心有多细。”陈妈妈把水果刀给陈爸看。
　　陈爸说：“感觉就跟帆帆在跟前儿一样的。”
　　“帆帆都没他想得周到。”
　　“嗯。”陈爸赞同地点头。
　　不过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陈妈妈盖上石磊拿来的毯子，陈爸爸心里就没那么赞同了。
　　“丽萍啊，咱俩换换，我盖那个，你盖被子吧。”陈爸爸提议。
　　“被子太大了，我这床放不下。”陈妈妈说，“换什么呀，我盖这个不冷。”
　　“不是怕你冷。”陈爸爸走过去，低声耳语：“不想让你盖别的男人的东西。”说完一脸妒夫样看着陈妈妈。
　　“嘁。”陈妈妈嗤笑一声，“吃我儿子的醋啊？有边儿没边儿？”
　　“有边儿。”陈爸爸表情一本正经。
　　“实话跟你说吧，这是帆帆平时午睡盖的毯子，瞅你那样儿吧。”
　　“哦——”陈爸爸刚松了口气，又听陈妈妈说：“不过你还真应该吃醋。”
　　“怎么讲？”
　　“经过这几天，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小磊了。他这个人啊，你越跟他处，才越知道他的好呢。我现在才算明白，帆帆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了。”
　　“呵呵，看来你们娘俩都被他给收服了。”
　　“没错，现在小磊成为咱家正式一员这事儿已经两票通过，你看看你有什么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啊，他现在是东宫皇后和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我有意见，那我还想不想在咱家的小朝廷混了？”
　　“算你这个傀儡皇帝有自知之明。”
　　夫妻俩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