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06、第一百零六章 打架（2）

　　紧要关头，陈一帆大喊一声：“石头！”这一嗓子都喊岔声了，完全不是他平时的声音。
　　也不知石磊是听见了这声喊，还是感觉到了脑后的风声，他猛一低头，铁棍从背上扫过，算是躲过一劫。
　　古寨里本来稀稀落落没几个游客，这边一打架，也不知从哪冒出十多个围观群众。原本没人上前，现在一看动了真家伙，险些出人命，有两个年轻人仗义出手，过去拦住了张卓，一个抱着他腰，另一个夺下他手里的铁棍，二人合力将他扭住。
　　陈一帆一颗心总算落回肚里，瞬间浑身汗出如浆。他只觉得身体里所有力气像给抽走了一般，身子控制不住地就往地上出溜。白冰还在身后抱着他呢，冷不防让他给带倒了，两个人都坐到地上。
　　“都住手！别打了！”
　　“保安来了！都别打了！”
　　几个景区保安快速往这边跑过来，大概是热心群众给叫来的。
　　看见穿制服的，甭管警察还是保安，打架的几个人本能地都停了下来。他们毕竟是学生，万一闹到派出所，惊动学校，是要受处分的。
　　“快跑！”
　　张卓喊了一声，转身就跑。白冰反应也挺快，站起来追在他身后跑了。陈一帆也赶紧起来，顾不得别人，上前拉了石磊就跑。
　　“……等会儿我啊！”魏申翔愣了一下，爬起来追了上去。
　　斗殴现场只剩下孟金龙一个人躺在地上。他也想跑，但头昏脑涨眼冒金星实在是起不来，心里恨恨地想：这小子他妈下手也太狠了！
　　保安和围观群众一起上前，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
　　“你没事儿吧？”
　　“用不用上医院？”
　　“打120吧！”
　　孟金龙咬着牙坐起来：“不用。”一说话牵动面部肌肉，青紫肿胀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摸了摸身上，胸骨肋骨应该都没断。那小子拳头净往他脸上招呼了，他现在脑袋嗡嗡的，怀疑自己可能有点脑震荡。
　　“不上医院啊？打你的人你认识吗？用不用报警？”
　　“……不用。”孟金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报警的话多半会通知学校，况且今天是他先动的手，不占理，报警他也占不到便宜。
　　这边孟金龙含恨吃了个哑巴亏，由两个保安护送着返回大巴车。另一边，陈一帆拉着石磊拔足狂奔，看哪人少往哪跑，七拐八绕，不辨方向，最后拐到一座小楼后面，两个人停下来，背靠着墙呼哧呼哧喘气。
　　终于安全了。一个人都没有，连魏申翔都被他们甩掉了。
　　待呼吸稍微平稳下来，陈一帆才发现他还死死抓着石磊的手。
　　他猛一转身，两只手牢牢捧住石磊的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脸，眼泪决堤而下。
　　刚刚，如果不是躲闪及时，如果没有躲开那一下，石磊现在可能已经……
　　他有可能会死……
　　死亡，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石磊，意味着他以后再也看不到石磊憨厚的笑容，意味着他以后的生活里，再也没有石头了……
　　绝对不可以！
　　这种残忍的、可怕的假设，哪怕仅仅是假设而已，也足以令陈一帆崩溃。
　　陈一帆一言不发，任凭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他看起来好像完全放弃了控制，哭得像个任性的孩子，不管不顾地用眼泪发泄他的恐惧和后怕。他需要用实实在在的触摸去确认，石磊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以后也会永远好好地在他身边。
　　是的，他要石磊永远陪在他身边，这个想法此刻是如此地明确，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不需要再犹豫了，不需要再怀疑什么性取向。同性恋又怎么样？这辈子他只想要这个人，只想跟他在一起，为此他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但是，这个人，他愿意吗……
　　“别哭。”石磊抬手给陈一帆拭泪，发现自己手上沾着血。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又伸出手去，拇指在陈一帆脸颊上抹了又抹，却发现那眼泪源源不断，怎么也擦不干。
　　“别哭了，我没事儿。”
　　石磊当然知道陈一帆为什么哭。他现在耳边还能听见陈一帆喊劈了嗓子的那一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没有人会怀疑，发出那样呼喊的人，对另外一个人所怀有的深情厚谊。
　　石磊轻轻抚摸着陈一帆红肿的半边脸颊，还有破了皮的嘴角。一看这伤，他就后悔刚才没再多揍那小子两拳。那个混蛋，居然打了陈一帆！那么好的陈一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陈一帆，即使现在滚了一身土，还像天神下界一样英俊不凡的陈一帆。哦，还是那个会跟他撒娇耍赖的可爱的陈三岁。
　　“真想打死他。”石磊摸着陈一帆的脸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陈一帆一边流泪一边笑了，心里满满都是幸福和甜蜜。他喜欢的人，因为别人打了他一拳就上去跟人拼命。他虽然不赞成石磊拼命，可是又忍不住为此心生欢喜。他觉得石磊刚才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因为被侵犯了领地炸起鬃毛扑上去跟侵略者玩命。那样的石磊真帅，他都不知道石磊那么能打呢。
　　陈一帆握住对方那只笨拙又温柔的手，自己抹了两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说：“你以前真在外面打架啊？他们说你总打架，我还不信呢。”
　　“小时候打，后来就是挨打。”
　　“挨打？那你不反抗吗？为什么？”
　　“反抗了回家还得挨顿打。”
　　“你爸打你？”
　　“嗯。”
　　“……”
　　陈一帆难受得说不出话。他想好好守护的人，下定决心要守护一辈子的人，从小到大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不公平的对待？他看似阴沉的个性，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里，一天天被迫形成的？
　　陈一帆忍着再度涌上来的眼泪，两手捧着石磊的脸，霸道地说：“以后谁也不能打你，你爸也不行，你不许让他们打，听到没有？”声音有一丝颤抖，让他话里的霸气打了些折扣。
　　石磊笑了，因为他从那些看似冷硬霸道的话里感觉到的只有关心和温暖。他握住陈一帆的手，微笑着点头：“嗯。”
　　“谁打你你就打他，就像今天这样，记住没有？”
　　“……嗯。”
　　“你发誓。”
　　“……”
　　“你就会糊弄我！”陈一帆两手用力挤压石磊的脸，“你知不知道，我一想到有人打你，就像……就像你看见我被人打一样，你知道那种感觉吧？”
　　石磊眼前出现了陈一帆被那个混蛋一拳打在脸上的一幕，眼睛又有点发红，郑重地点头：“知道。”
　　陈一帆看着石磊红了眼睛，毫不怀疑自己可以和眼前这个人心灵相通。他内心一阵悸动，嘴里不由自主地述说着自己的感受：“就好像，有人拿刀子扎你的心，是不是？”
　　“是……”石磊梦呓般低语，好像被陈一帆的情绪感染了，或者他也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
　　陈一帆的确好像心脏挨了一刀。这一刀在他心上豁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像滚烫的岩浆一样，从那里奔涌而出。他知道，那是他对眼前这个人浓烈的感情。他不知道这种感情何时积累到这种程度，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义无反顾了。
　　“石头……”
　　陈一帆轻轻喟叹一声，缓缓凑近，用自己的嘴唇，贴上了石磊的唇。
　　四片嘴唇相碰，又像过电一样一触即离。陈一帆可不打算这么糊弄过去，他两手固定住石磊的头，侧着头又一次吻上来，坚定而准确地把嘴唇贴在石磊的唇上。从一开始的轻柔试探，到逐渐施力，陈一帆锲而不舍，在石磊嘴唇上辗转亲吻。不知过了多久，石磊渐渐从呆滞中苏醒，终于不再如木雕泥塑一般，开始笨拙地给予回应。
　　他的配合让陈一帆更加激动，吻得更用力、更投入了。他很快不再满足于唇与唇的简单触碰。仿佛出于本能，他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头。石磊的嘴却闭得像蚌壳一样，陈一帆不得其门而入，只得暂时分开，喘息着命令：“张嘴。”
　　石磊顺从地照做了。
　　舌尖相触的一刹那，两个人都浑身一震。这就是接吻吗？真正意义上的接吻，仿佛灵魂相触……怪不得接吻是古今中外、世界通用的表达爱意的方式，那是两个灵魂的拥抱和舞蹈。
　　碍于两人都全无经验，这个吻并没太过深入，只是舌尖互相挑逗，嘴唇轻轻吸吮，直到陈一帆尝到一丝血腥味，也不知是他的，还是石磊的。
　　他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吻，舔舔嘴唇，咽了口唾沫，抬起眼睛看着石磊。
　　石磊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陈一帆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忽然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