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46、庆幸还有半杯水的人（15）

　　刘夏仍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按照他的预想，他此刻应该感到满意。他把那个“仇”报了，给对方还以同样的伤害，他的愤怒也该得到平息，心情也该变得痛快起来呀！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心里面乱哄哄的，似乎比先前都还要沉重。是的，比起之前受伤、受挫、嫉妒又愤怒的心，现在又有了新的情绪出现。它们像狂风一般卷起了旧的伤痛，把这一切都裹挟起来，形成了一团复杂，又狂乱的聚合体，无法压制，不断膨胀……
　　他不甘地盯着手机屏幕。
　　为什么他就这样“算了”？就很快接受了他的提议？！为什么不纠缠我？！我想要你纠缠我啊！以这种方式证明你爱我！对我死缠烂打，而不是我说别来找我就别来找我！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显然别有深意“……我们都要优先对自己的生活负责！”难道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对我爽约？如果说他觉得有必要对我做这样的申明，那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受到我施予的所谓的“惩罚”，而真实情况更可能是他对此根本不屑一顾。甚至，他还故意在劝我，也应该以自己的生活优先！这样，他才会因此获得一种“轻松”吗？我不得不这样理解！
　　刘夏停不下来自己的胡思乱想。这些非理性的想法不断地从那一团复杂又混乱的聚合体中蹦出来，就像是一根根线头。他攥紧线头，就像要解开一团乱麻那样，使劲向外抽。他把那团聚合体不断抽紧，同时他感到窒息，就像那线团有一部分在体外也同时缠绕着他的脖子。
　　几乎是在一瞬间，内心巨大的矛盾与冲突终于突破了他承受的限度，他眼前突然一暗，再也看不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了。他把手机丢在桌面上，就像是手突然被灼烧到了一样。
　　他的爱人将他推进了更冰冷的世界。接下来的一天他都像行尸走肉一般在店里游荡。那个聚合体不见了，线头也扯断了，所有的一切支离破碎，像玻璃碴散落在心底。他的心陷入冷寂。至少没有那么混乱，那么怒不可遏，至少没有那些过于强烈的情感，只剩下冷冰冰的一颗心。至少他可以表现正常，假装不在乎。也许这是自身的保护机制吧，把过于强烈，无法驾驭的能量压制在比心底更为深层的地方，刻意地忽略掉，这样一颗心才不至于到破碎的地步。
　　过了一两个小时，刘夏便开始觉得自己刚才其实没必要那样。并且，他打算还是就说好的好聚好散吧。差不多得了！
　　不过，他在那天下午剩余的最后一个小时里突然又想到了“公平性”。这让他又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委屈情绪中。他想到的是，肖田心说那句“优先对自己的生活负责”的话不就是想要强调一种“公平性”吗！既然我鸽了你，那你也可以鸽我，以“优先对自己的生活负责”为原则，这就是公平合理的！既然是公平的，那肖田心就并不欠他什么。
　　可是，这真的对我公平吗？！刘夏在内心呐喊道，同时他将头撇向一边的玻璃墙，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从鼻翼处滑落，一阵麻痒。但在玻璃上只印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到落泪也看不到颤抖。难道只是内心的想象？也许他正以从外到内的顺序渐渐变得麻木，他的外在就像眼前这一堵透明玻璃一样，只能显示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无法呈现鲜明生动的情绪。说白了就是麻木。而这麻木也会逐渐渗透进他的内在，也就是他的心里吗？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对他是多么的不公平！以前他总是热情积极地面对这份得之不易的爱情，甚至有点淹没在了那一股子激情之中，从没以自己的角度去考虑什么公不公平。现在想来，那激情都是自己单方面的而已呀！他被所谓的激情遮蔽了双眼，以为自己不在乎得失，会——并且一定要无条件地，也是毫无保留地去爱他。可是刘夏现在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伟大，他这样付出似乎也是要有个前提的。
　　他希望肖田心也和自己一样，像他付出激情一样，像他爱他一样，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他。
　　要离开的人是他，他不应该吗？！刘夏这样想到，自己连这一点都接受了，不该得到感激和更多的爱吗？！怎么反倒是……
　　他曾经也有激情，在他讲给刘夏自己的故事里，他曾疯狂地锲而不舍地爱那个叫陈旭的人。难不成那种感情就只会发生一次，而他已经错过了？还是说根本原因只是在于刘夏不是陈旭……
　　这真他妈不公平！
　　刘夏攥紧拳头。玻璃上的身影看不出有攥紧自己的拳头。刘夏心底浮现出一个愿望——一拳捶碎这块玻璃，捶碎自己在上面映出的麻木身影。
　　玻璃上突然扑上来了一条条雨丝，斜斜的，细长的，越来越多。也许这表示对面的身影也并非麻木不仁，它在雨滴滑落的玻璃上微微颤抖起来。这样的画面将一种更加丰盈的情绪注入了刘夏的心中。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吸了吸鼻子，走开了。
　　这一天整个下午的天气，像是在映照刘夏的内心而变化着。空气每一刻都在逐渐冰冷，气温不断走低，天空愈发阴沉。到傍晚六点便开始落下雨滴。但外面并不变暗，始终保持着一定亮度，只是阴沉。而且这种阴沉持续了好久，因为夏日白昼漫长，这两天尤其最长。这一天正好是夏至。
　　又过了两个小时，这时候外面的亮度才被缓慢地调暗。雨一直介于下与不下之间，玻璃上有雨下过的痕迹，变干了，过一会又开始扑上来。天上的那个人凝重地望着下面的人间，竟然犹豫不决，不知道这雨该不该让下，就像这是会影响人们命运的重大决定，再多谨慎也不为过。最终，出于某种不为人所知的考虑，他决定让雨下起来。

　　最先发现肖田心站在对面树下的人是小静。不过她并不知道那是谁。她慌慌张张地拉住豆豆指给她看。
　　“那是谁啊？！站在那里一直往咱们这里看！不会是什么坏人吧？好恐怖！”小静神经兮兮地讲道，虽然在笑，但神态中满是紧张不安。
　　“啊？不会吧！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他是一直在看这里面吗？”豆豆边说着边靠近玻璃向外望去，“咦，好像是在看我们，不过对面太暗了看不太清……啊，那个该不会是肖田心吧？！”
　　豆豆凭着一种感觉猜到。并不是凭着外面树底下的那个剪影，而是联想到了今天刘夏游魂般的状态进行的猜测。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充分地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