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16、火锅奇遇（4）

　　去上大学前，肖田心整个暑假都在打工。对家人宣称社会实践，赚点零用钱。家里也不打算让他自己负担生活费，于是总是劝他，不要太辛苦，与其天天在外面打工，不如趁长假好好放松放松，更何况也应该多陪陪家人，即将要离开家了嘛。
　　但肖田心觉得就算做两份兼职，也还是不够完成他的计划。他先是做了一份英语补习班老师的工作，但太年轻，带不了太多课，人家是看他高考成绩优异才同意用他。算是充当下门面而已，实际教学并不会交给他。所以他的课上气氛总是比较轻松，热烈。上初中的弟弟妹妹们围着他，都叫他哥哥，问他高中生活，问他高考，问他怎么才能像他一样考上名牌大学，俨然把他当作了榜样。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但也不想撒谎，只解释说，梦想。
　　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讲还是空洞的。但大多数孩子没有多问，自以为懂了。
　　只有一个初二的男生，鬼头鬼脑的。一直追着肖田心打破沙锅问到底。
　　“老师哥你恋爱了没？”——“老师谈恋爱了就考不上大学了！”
　　“老师哥什么是梦想？”
　　“老师哥你的梦想是什么？”
　　“老师哥你是不是上了大学就找女朋友？”——“报告老师，他找女朋友了！”
　　“老师哥你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女朋友上哪个大学？你们分开怎么办？”——“你别烦老师了！分开了就难过了，不过可以异地恋！”
　　“老师哥你明年还来吗？”
　　……
　　他还兼职了一家饮品店的工作，那是一个商业街上的外卖窗口。很窄的一点地方，设备摆放地密密匝匝，三个人在里面转。
　　他的学生知道后，经常去那里给他捧场。几个小屁孩买完也不走，站在窗口前跟他韶刀。他没想过要提他在那里打工的话，但那个饶舌的学生，打探他不上课时都干嘛，还有没有其他工作，三问两问招架不住就说出来了。
　　除了去上课，他就去店里上班。暑假里生意火爆，每次都是他刚换好工作T恤走进去，便开始忙转起来，一刻不得闲，直到其他员工来接班。还好这里时薪给得高一些。
　　肖田心有时候工作结束后，去陈旭家，给他带个饮料，带商业街上卖得各色小吃。不过都是交给他爸妈。他原本想着傍晚的时候，陈旭不至于在屋里睡觉，兴许能见着，但几次他都不见陈旭的影儿。
　　有一次他去，也是临近傍晚，他爸说陈旭打球去了。还特地告诉他在哪儿，要他去找他聊聊。“你是他的好朋友，你去好好鼓励鼓励他去！”
　　他跑到叔叔说的篮球场，发现球场上正打得酣畅，但没看到陈旭的身影。四处搜寻一番，才发现，陈旭坐在场边的空地上。篮球搁在他两腿之间，呆望着球场，一脸心事繁重。
　　他走过去，递给他一杯喝的。也朝地上一坐。
　　“你怎么老买这些？”陈旭问道。
　　“我在做暑期工。”肖田心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哦。”陈旭继续一声不响地只是望着场上的人打球。他在想什么呢？纵使场上的人激情四溢，队员之间互相呼喊，不时上篮得分爆发出阵阵欢呼，但陈旭表现得毫无波澜。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手捞起篮球，对肖田心说：“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走走。”
　　令肖田心感到安心的是，陈旭向他宣布，他决定复读了。

　　“当他跟我说他决定复读了，我才稍微安下心来，觉得一切都还有可能。”肖田心对刘夏说。
　　那是在出国留学前的夏天，他遇到一个叫刘夏的男生，他其貌不扬，但深情款款。肖田心大学四年没再谈过感情，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在一个冬天冰冻住了，后来就再没融化。但在出国前那个短暂的夏天，偏偏又遇到一个热情追求他的人。他冰封许久的心被刘夏敲开，却又不得不接受这段感情只能到夏天结束为止。他觉得他的名字具有深意，他们是注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相遇。刘夏，留夏，留下。他也多想留住这个美好的夏天啊！他也不由得想到，要是早点遇到他，也许他不会选择去英国留学，而是留下来。
　　“那个时候，我也不打算再去烦他。想着他可能需要自己找回状态。而我呢，就以自己的方式支持他吧。”
　　“什么方式？”刘夏问。
　　“打工啊，我要送他一个礼物。”肖田心对刘夏莞尔一笑。
　　“什么礼物？”刘夏问。
　　“你听完就知道了。”肖田心带点羞赧狡猾地说道。
　　然后，他接着回忆起来：
　　“之后，我看他开始每天都去图书馆学习。我意识到他的颓废期总算是过去了，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那天在球场上他就显得特别深沉，好像一下子成熟了不少。我看他开始忙起来，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用再讲了。所以决定也让自己忙活起来，用这种方式就当作我和他在并肩作战。我一定要赚够买礼物的钱。”
　　“但到我去上大学的时候，还是没攒够，还差一部分。但我不想用家里给的钱，我一定要亲手赚来的钱给他买。”
　　“你到底要送什么？这么多钱都不够？不会是笔记本电脑吧？”刘夏忍不住插嘴道，他觉得他不该对陈旭那么好，尤其是还把自己搞那么辛苦。但他也对他的毅力感到佩服，对他的深情感到神往。
　　“那倒不是，他自己有呢。”
　　“本来打算临走前送他，但没办法，只好去了X大再继续接着打工攒钱。不过他生日也快到了，在十月。算算，差不多这份礼物赶他生日能送出去。上学的时候打工赚钱可没那么快，都是一点一点地攒。还好最后如愿以偿了。”
　　“我送他了一部最新的苹果手机。”肖田心最后向他揭开了谜底。
　　“哇！”刘夏心里感到一阵嫉妒。
　　“当时我挺疯狂的吧！我自己都还没用过。现在回过头看，学生党赚钱可真不容易呀！”大学毕业之后，肖田心在英语学校兼职教雅思，得到的报酬已不可同日而语。
　　“你也真能折腾自己！”刘夏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按耐不住期望他也可以为自己这么疯狂。但他们不是说好了要理智吗？
　　“是啊，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给累惨了！”四年过去了，仿佛浑身肌肉对那时的疲劳还保留着记忆，肖田心下意识地挺挺背。
　　“我给你捏捏！你接着讲。”刘夏殷勤地给他捏着肩膀，要听接下来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我最后就成弃儿了呗！”肖田心无奈地撇撇嘴。

　　陈旭作为复读生，在暑期刚过半，便进入了复读班开始学习。肖田心顺利地被X大录取了，按照当初答应陈旭的，他选了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专业。陈旭也无暇再去阻止他报X大，也只能随他去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当初在畅想未来时，都只是在对成功之后的情况患得患失，现在看来显得有十分幼稚可笑了。
　　“我不愿失去你。”临走前，肖田心千言万语还是汇成这一句话。他激动地告诉陈旭，他准备送他一个礼物，在他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他试图向他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意思，告诉他他要一直等到他。况且那份礼物本来就具有连接彼此的意思。像是在恳求陈旭，不要失去联系！陈旭自己也有手机，但肖田心觉得，只有那个通过自己的辛苦努力，换来的更为贵重的手机，才能让他在异地还能感到彼此之间的羁绊。同时也用这种方式提醒陈旭，X大是他的梦想，鼓励他一定不要放弃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要他用他买的手机和他保持联系。直到第二年在X大团聚。
　　肖田心独自去了X大。
　　时光荏苒。第二年高考已经进入冲刺阶段。高考在六月初，肖田心七月底才能回去。因此，即使他心急如焚，也只能忍耐着。他巴不得扔下一切，回去陪在陈旭身边。但，那可能适得其反吧。
　　他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陈旭越来越内敛了，根本不多说自己的事。更别提什么承诺了！而这正是肖田心急需要的东西。寒假的时候，他试图再跟他确定一下，他报不报X大，现在的成绩怎么样，如果不报X大那准备报哪所学校。只是，陈旭总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他说：“顺其自然，上一次不就栽了，这次等成绩出来再说。”
　　但这个时候只能按捺住自己，不能去打扰他。

　　“他高考完，我只收到他一条短信，我现在还留着没删。给你看。”肖田心对刘夏说。
　　刘夏接过手机，看到陈旭当年发给肖田心的短信：你确实帮我考上了X大，谢谢你。
　　“这是什么意思？”刘夏问道。
　　“他那年还是没考上X大，我想是在怨恨我吧。他选择去了另一个城市上学。我也就明白了。”肖田心说完沉默地望着刘夏。
　　“不是吧……也可能是别的意思吧。”刘夏不忍心承认事情如肖田心所想，那对他太残酷了。他料想到，他虽是说得云淡风轻的，但当时一定深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