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雪三三

10、第十章 千颂庄篇三

　　管家见他们拿着一个木筒在那里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忍不住疑惑道：“两位公子这是……”
　　“说悄悄话呢。”木枢认地豪爽。
　　“……”
　　陆珉玥也惊了，还能这么不要脸地承认的？
　　“不过……”木枢话锋一转，看着管家，“你若是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既然是两位公子的悄悄话，那还是不要……”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知道就大方承认，何必扭扭捏捏的！”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我就是好奇，”木枢轻轻点着下巴，一脸疑惑，“你说宫掌门长相平凡，是怎么生出小少爷这么惊为天人的儿子的？是宫掌门被绿了呢，还是……”
　　陆珉玥：……我求求你闭嘴吧！
　　管家马上接道：“自然是夫人沉鱼落雁，国色天香，少爷是随了她了。”
　　木枢一脸让你相信我相信了其实我根本没有相信的表情。
　　“……”管家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快要兜不住了。
　　“奥~”木枢恍然，“那你也觉得你家掌门长得普普通通，是吧？”
　　“……”管家彻底笑不出来了。

　　管家这老鬼盯得紧，木枢好不容易瞅准机会溜出他的视线，正准备偷偷破了眼前的禁制，就听那老鬼急忙叫道 ：“哎哟公子，危险！快回来！”
　　“……”也不知他是怎么这么快发现的。
　　无法，他们只能在中庭转了半天。
　　陆珉玥看着周围的景色，忍不住赞叹：“好干净啊！”竟然一粒尘埃都不留，比灵寂山不知干净敞亮了多少。
　　“恩恩是啊！”木枢随口应着，面上微笑，内心微沉。
　　是啊，太干净了！
　　好像有人刻意里里外外角角落落全部洗刷一遍，想要抹去什么痕迹似的。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没见过世面，他走到一个池子边，蹲下细细查看，吃惊道：“哇哦！这个池子都是用玉做的？”
　　千颂庄爱显摆的毛病此刻就显现出来了，管家闻言得意道：“是啊，整个池底和池壁都是用和田玉片一块一块铺成的。”
　　水池清澈见底，碧绿的翠玉映着水面，波光粼粼，几条游鱼惬意的在荷叶边戏耍。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清静怡人，如果木枢没有发现这些玉都是新砌的话。
　　“恩？”他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不懂就问，“这池子是新铺的？”
　　管家愣了一下，转而笑道：“啊……是，木公子真是火眼金睛啊。”
　　“你看，”木枢指着一处，“这些接缝还很新，一看就是刚铺上没多久……咦？”
　　“怎……”管家心猛地被吊了起来，“怎么了？”
　　木枢奇怪：“这里好像有血迹……”
　　管家走上来，果然发现池子边沿两块玉之间渗着一些血。
　　他面色阴沉，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前两天有人在池子边摔倒了，想来是那时候留下的。”
　　木枢点点头，不再多问，见逛得差不多了，就跟陆珉玥回了屋。

　　回到房间关上门，木枢径直走到桌子边坐下。
　　“你看什么都没有，”陆珉玥跟在他后面，“我就说是你多心了。”
　　木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缓缓打开手掌。
　　陆珉玥低头，只见他左手鲜血淋漓，手中还躺着一株奄奄一息的花。他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说着跑上来小心翼翼查看一番，见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
　　“恶鬼花，”木枢解释道，“生长在魔界，传说上古时期有一恶鬼茹毛饮血，杀人不计其数，上神震怒，将他封印在了一朵花里。此花的汁液无论质地、颜色、还是气味，都跟人血一模一样。”说完又装作漫不经心补充道，“幸亏我之前研发新品时还留了一株。”
　　陆珉玥懂了：“你是说……”
　　“没错，”木枢点头，“池子边的血是我弄上去的。”
　　陆珉玥一惊。
　　怎么那么巧，在满是修士的千颂庄，前两天刚好有人在池子边摔到溅血。
　　他有些难以置信：“不会吧！还真有古怪？千颂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枢耸肩：“谁知道呢！”
　　陆珉玥担忧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木枢道：“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宫竟起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当然，他若是想为难，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能办到。

　　晚间时，宫竟起派人把他们领到了宴客厅。
　　宴客厅很大，宫竟起坐在上首，下方紧挨着设了三个桌案。两侧挂着一排排琉璃架，上面摆着金色的琉璃珠，一颗足有脑袋那么大，将整个大厅映得金碧辉煌。
　　木枢感叹：“有钱！”
　　他将陆珉玥挤到一旁，自己挨着言蹊坐下了。坐下才发现，呵，桌子是千年沉木，碗筷是北极暖冰，就连屁股下的软垫都是天山雪蚕丝织成的。
　　木枢咋舌：“真有钱！”
　　宫竟天端起酒杯，笑道：“两位世侄远道而来，宫某不胜欣喜。来，宫某敬诸位一杯。”
　　木枢原本还担心言蹊不会喝酒，斜眼悄悄看去，只见言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色如常，垂眸一声不吭。
　　木枢瞧了瞧他的神色，低声道：“原以为你不会喝酒，还想着给你换成茶水。”
　　言蹊缓过了那股子辛辣味，淡淡道：“能喝，只是不爱喝。”顿了顿又补充道：“太辣。”
　　他这一本正经强调酒太辣的样子实在可爱，木枢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去撩拨他。
　　“听说你们灵寂山有一种酒，名叫寒江雪。你喝过吗？”
　　“喝过。”
　　寒江雪素有佳名，但因为酿造麻烦，一年才能得几坛，世间更传得神乎其神，木枢早已对它神往已久。
　　他咂了咂嘴，追问：“怎么样，好喝吗？”
　　言蹊垂眸，似是在回想，半晌抬眸答道：“不如这个辣。”
　　“……噗嗤！”木枢被他逗乐了，“言蹊公子，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寒江雪，被你轻轻一句话就打破了所有幻想。”
　　言蹊淡淡扫了他一眼，安静吃饭，不再理他。

　　陆珉玥这厮不愧是捧哏小能手，跟宫竟起聊得十分热络，哄得宫竟起眉开眼笑，大有认他为忘年交的意思。
　　就是陆珉玥这人吧，嘴也是个没把门的，聊两句就把这几日的遭遇全抖搂出来了。
　　他愁眉苦脸道：“我跟师兄找了好久，还是没有找齐全部药材。”
　　“奥？有这回事？”宫竟起放下手中的酒杯，满脸关切，“门内的药材有专门的供应渠道，倒是一切不缺。你们也知道，我上任后手忙脚乱的，幸亏有几位长老帮衬才稳住局面，对这些更是不甚了解。你们也是，需要什么直接来拿就是，还去买什么？还差什么药材，一会儿我差人给你们送过去。”
　　他这样热心，倒省的开口了。
　　陆珉玥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吃罢晚饭，木枢在房间里转了转，见没什么有意思的，不免有些无聊。想了想，打开房门，正好见一个侍女打着灯从门口走过，忙叫道：“前面的小姐姐。”
　　那侍女被他叫住，惊了一下，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
　　木枢皱了皱眉，心道我明明风流倜傥，潇洒英俊，她怎么这么害怕？
　　“公子有何吩咐？”那姑娘战战兢兢问道。
　　“姐姐劳驾，”木枢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人畜无害的笑容，“是这样的，刚才宫掌门在，我没好意思多吃，现在实在有些饿。姐姐你知道厨房在哪里吗？不麻烦姐姐，你就给我指一下路，我自己去找点吃的。”
　　他这笑容非常具有欺骗性，又生了一副好皮囊，嘴角总是噙着三分笑意，眸子里也像含着一颗星星，似是情动，又像精光。此刻加上温柔的语气，缱绻的眼神，简直就是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那姑娘红了红脸，举止自然了许多，笑道：“你跟我来吧。”
　　木枢两眼弯弯：“哎，麻烦姐姐了！”
　　那姑娘带他七转八转，终于来到了厨房。
　　厨房此时还有两个厨娘正在忙碌收拾，甫一接近，一股独属于厨房的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
　　“薛大娘，”姑娘轻声唤道，“还有什么吃食吗？这位公子有些饿了。
　　“哎玉姑娘。”薛大娘用围裙擦了擦手，端出两个碟子，“赶巧儿了，今儿少爷不是跟掌门吵架了嘛，晚上赌气没吃饭，刚做了点心给他送过去，还剩了一些，你看够不？”
　　木枢接过，谢道：“够了够了！多谢大娘和姐姐。”
　　薛大娘也十分欢喜，摆手道：“哎，客气啥！不够再跟我说哈。”
　　木枢又道了句谢，余光瞥见厨房灶台边有两个硕大的木桶，薛大娘解释道：“全是剩菜。”
　　木枢讶异：“这么多？”
　　这大娘十分健谈，一边装食盒一边感叹道：“这几天不知道为啥，老是剩菜，一桶一桶的往外扔，这都是钱那！看着心疼死了。”
　　她还在絮絮叨叨，玉姑娘瞪了她一眼，便立马噤声不敢言语。
　　木枢挑眉，装作浑然不觉，接过食盒，笑眼弯弯地跟厨娘挥手道别。
　　玉姑娘沿着来路亲自将他送回房间。

　　一路上，木枢与她相聊甚欢，她也渐渐没了防备，被木枢逗得娇笑连连。
　　突然，木枢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咦？这一路上人怎么这么少？”
　　“啊……”那姑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最近好像有很重要的任务，掌门都把他们派出去了。”
　　木枢点点头，转而感叹道：“真羡慕你们这些修行之人啊，不用为生计奔波，逍遥自在的，还能在天上飞来飞去，比我们两腿走路轻松多了。”
　　那姑娘一听他的语气，便知当中定有什么苦楚，忍不住柔声道，“你若想，随时可以来我们千颂庄，我们千颂庄向来一视同仁，来者不拒。拜入外门，虽不能登临极巅，但使个轻功还是不在话下的。”
　　木枢苦笑：“我也曾想过，奈何，我从出生便没见过爹，娘亲去的又早，留下一个智障弟弟，外加一堆亲戚等着我养，拖家带口的，哪有这么容易。”
　　玉姑娘听了非常动容，道：“可惜我也只是个外门弟子，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公子既与言蹊公子是好友，何不请言蹊公子指点一二？”
　　正说着，已到了房间门口，木枢笑道：“多谢姑娘提议！”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贝盒，“真是麻烦姑娘了，这是鲛珠粉，虽不值钱，但拿水和开抹到手上，却可使手莹白如玉，娇嫩无比。姑娘这双玉手这么美丽，一定要好好爱护才是。”
　　玉姑娘小脸一红，推拒一番便收下了。
　　木枢正要关门，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耐心问道：“姐姐还有何事？”
　　玉姑娘犹疑一下，轻声问道：“公子何时离开？”
　　“明日。”
　　玉姑娘点了点头，似是放心下来，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公子明日离开后，切莫在小珠镇逗留，尽早离开为宜。”
　　木枢换上一副懵懂不解的表情，问道：“为何？我明日还想上街买些特产回去。”
　　“哎呀！”玉姑娘急得轻轻一跺脚，“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
　　木枢犹豫片刻，点点头：“恩！我信姑娘的！”
　　玉姑娘松了一口气：“公子早些歇息。”说完便提灯离开了。

　　木枢看着她走远，提着食盒敲开了隔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