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虹》溶月谈风

11、知己难

　　清静峰的这场雨已下了足足半日，沈清秋与岳清源在廊下支起一只红泥火炉煮水烹茶。近年来沈清秋剑术毫无进益，一连数月的闭关也依然无用。他的剑术似乎是已经到达某个极限，再难有所超越。他如今的剑法造诣若只是用于行走江湖，也算得上是在高手之列，可沈清秋作为苍穹山派一代剑术宗师，若只能止步于此，那必然会很快被后起之秀取而代之。沈清秋心烦意乱，早已没有耐性去传道授业，但凡他传授个一招半式，坐下弟子至多两月便可学会，不出半年就融会贯通更上一层。而他依然卡在此处不上不下。每每行至论剑台，见到无数弟子进阶快如闪电，沈清秋心里的恨就会更深一份。今日言谈之间见沈清秋心结深种，似有将走火入魔的征兆，岳清源心中不安，劝慰许久，眼前的人依旧不为所动。他费尽心思，沈清秋永远都是油盐不进，一心只求无上剑意，却陷入恶性循环的怪圈，他既不愿静心养性，又不愿与剑道大家共同钻研。沈清秋在心境上比之同辈向来逊色许多，想借此有所突破难如登天，可若要单从招式之中参悟大道沈清秋又不愿与人切磋。他心气高傲，若是落败面上虽和颜悦色，却必定会怀恨在心损伤慧根，可要想不败，便只能与修为次之的剑客过招，对他的剑术的精进毫无裨益。沈清秋日日于林中独自舞剑却又无法静心琢磨。他越思便越恨，越恨便越思，一腔扭曲的怒火通通发泄在了门下弟子身上，一时间清静峰上下苦不堪言。岳清源作为掌门自然无法袖手旁观。“小……师弟，”岳清源坐在案前，不死心地规劝着他:“若是养心一事太难，不如先投身于授业之中，不定哪日便在教学之中有了新的感悟。”沈清秋将岳清源斟满的茶水泼掉，自嘲地举起修雅。宝剑出鞘，一泓清光投射到沈清秋眼中，他奋力向雨中一刺，直指跪在天井那头的一名弟子。岳清源心中大骇，生怕他出手伤人，本欲提剑相救，却见修雅剑锋破开雨幕之后，那股微弱的剑气还未行远就消散在了雨中。沈清秋并没有收剑。雨滴顺着剑身蜿蜒流下，汇聚成若干细小的水流。冰冷的秋雨淋在他的手上，沾湿他的袖口，沈清秋兀自笑出声。他直接松手，修雅坠落，插到了泥土里。“我如今连剑气也快凝不出了……传道授业让他们一个个都学成来打我的脸吗”那名跪在雨中的弟子起身，躬身过来将修雅拾起，用袖子擦净上面的泥渍双手奉到了沈清秋面前，沈清秋正眼也不曾看他，收剑回鞘。“师弟，人这一生这么长，总不会日日都能有所收益，只要还未白头，大可不必躁进。”“还未白头”沈清秋嗤笑一声:“青丝未白，然心老意消，又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