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死炖肉馆》花名绿珠

2、花红珠绿 窈窕淑女 姑娘身段婀

　　你是为了寻飞宫主陈清清来到这座城的。
　　你顺着贾茶老儿指的路，很容易就找到了桃花坡，正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已是孟春时节，坡上桃花开的妖妖冶冶，灼灼其华。你无心赏春，一路沿江而下。出了桃花坡，走了不久，果然望见一张幡子，“马上死炖肉馆”。你心里暗自好笑，这么个听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有去无回客栈，却取了这么个好笑的名字。你望着幡子提起轻功，加快脚步。须臾，转过山脊，便见着这客栈全貌了。
　　这客栈看上去的确没有什么特别。外面是个小小的院子，楼嘛，和川东所有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是一样的。两个黑漆大柱子，撑起二层的楼板，楼板的另两脚搭在山坡上。是以，一层只有一间硕大的堂屋，二层三层屋子多些，也宽大些。堂屋的门额上照例挂着匾额，却不像一般小店一般写上自家招牌，而是写着“本来面目”四个苍劲干脆的大字。落款，桃红。这楼房也是有几十年光景了，因此贴漆的地方，不免斑驳，门楣窗棱的，都有些陈旧了。不过倒是擦拭得干干净净。房子的旧，衬出的方匾额的新。愈加让人觉得看着怪怪的。
　　千里迢迢，千里迢迢啊。
　　你总算是找到了这间“马上死炖肉馆”。跨进这个门内，说不定，说不定就有清清的消息。你心里激动起来。可这客栈妖气缭绕，疑云重重，又不是什么好去处。这两年江湖上都传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高手，自称是东瀛浪人之后，名叫山奈桃，人称流萤飞刀桃花娘娘。这桃花娘娘有一个家传秘方，能消除烦恼，让人心事顿消，豁然开朗，从此逍遥自在，无忧无虑。可是寻到这里来解忧愁的人，后来都从江湖上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客栈，莫非真的是个鬼门关。那，清清……你越想，越是七上八下的，索性将心一横，进了堂屋。
　　堂屋里面，清清静静。
　　一个人都没有。
　　你环顾四周，这客栈的堂屋跟寻常客栈，也是一样。左手边是柜台，上面放着账本，笔墨。只不过砚台里面，墨是干的，一阵风吹进来，翻得账本哗啦哗啦的，看上去也没有记什么东西，像都是白纸。柜台后面的柜子上立着水牌，写着招牌菜色，跟这个客栈的名字一样，都是好笑。居然是“马上死海带炖肉、立时残茶叶鸡蛋、即刻瘫麻辣鸡翅”。水牌两旁的立柜里面码放着酒坛子。总之一切都很寻常，又让人觉得有些异样。
　　你怀疑找错了地方，这可能只是一个寻常黑店，乡里人没见过市面，因而传得如此邪乎。可那贾茶老儿的力道，却是你实实在在感觉到的。那么他的话，是信得，还是信不得。
　　既来之，则安之。你在堂屋踱了两步，心想，生死有命，为了找到清清，一切线索皆不可放过，何况这是唯一的线索。你把剑解下，放在一张桌子上，将手按在剑上坐下。对着柜台旁的楼梯喊了一声，“有人吗？”你想，既然店门开着，你打外面进来，不见老板，那么老板必是在楼上。
　　楼上却没有人应声。忽地从你身后转出一个人来。你吓得一把抓起剑鞘，右手就要拔剑。却见这个人，往旁边闪了闪。你还没看清她的步子，她就已经从你身后绕到了你对面，与你一桌相隔，掏出一张抹布来。你这才定睛去瞧这个人。
　　原来是个姑娘。身上一件绿色及膝短衫，雪白绣花腰带，雪白长裤，绿色的缎面绣花鞋，头戴一颗绿莹莹的宝珠。一身短打扮，像是个小跑堂的。可是衣料光洁，都是上等锦缎；姑娘身段婀娜，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却又像是有钱人家的丫鬟。
　　只见她抹了抹桌子，轻启朱唇问道，“客官要点儿什么？此刻不在饭点儿上，要不喝点茶水？”
　　你闻言，才放下剑，但依然将手按在上面，姑娘也留意到你的提防，便不再拿眼看你，立在一旁，等你开口。
　　你回了回神，缓缓说，那就来壶茶吧。
　　这柜台的一边临着楼梯，应该是通往楼上。另一边有半截蓝布棉门帘，上书一个白色的“真”字，应该是连着厨房之类。这姑娘挑帘子转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捧出一个盘子来，盘子上盛着一壶茶，一个茶碗，一碟玉带蚕豆。姑娘把盘子放到桌上，拿茶碗给你乘了一碗茶。姑娘为你斟好了茶，就转身去将窗户支起来透透气。此刻已经有些西晒，微弱的阳光流泻进来，像金沙一般正好洒落在你桌上。你微微迷了一下眼，将藏在袖中的银针，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在掌中，伸手去端茶的同时，将银针伸入茶汤中。
　　银针，并没有变黑。茶汤里，应该是没有下毒。你一边看针的同时，目光也落到这茶汤上。茶汤清澈，清香扑鼻，微弱的阳光下，茶碗中，仿佛有一个青黄的影子在游动。你捧起茶碗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不是普通茶碗，是一只青瓷镂花游龙杯，碗身饰着游龙祥云海水纹，碗壁瓷有厚有薄，薄的地方。整个茶碗通体青如天，色如玉，蝉翼纹，晨星稀，器型简单，但釉色温润柔和，在这半光无光之下，有如羊脂玉。在杯里盛上水，拿在有光线的地方，就能看到水中仿佛有光影游动，所以称作游龙杯。做游龙杯要求烧制的时候，火候拿捏得当，杯壁厚薄适中。官窑的有名匠人，也没有几个能有这么好的本事，所以产量极少。你只在当年师傅五十大寿的寿礼中见过一对。而这只，又以工艺精湛，制作精美，品相还在那寿礼之上。绝不是山野小店能用得起的物件。这客栈的确大有来头。你心里暗暗高兴，看来清清的下落，在这里或许能找到。
　　你喝了一口茶，心里盘算如何开口打探。才想到这姑娘走来走去，放盘子搁杯子，都是轻声哑静的，只听得外间，莺啼鸟语燕子呢喃。再回想她从你身后闪到对面，也是无声无息的，只怕也是有武功在身。你便想，倒不如在此住下，先摸准了这姑娘的来历，弄清楚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再作打算不迟。
　　正在打算，却觉得困意袭来，身眼手腿都是千斤一般的沉，迷迷瞪瞪的，竟然伏倒在桌上。
　　……
　　“果然是中了毒。”
　　“又是那老儿所为！待我取他老命回来。”
　　“绿珠！又敢妄言。先替他解毒再说。”
　　迷迷糊糊间，你仿佛听到两个女子在你身旁说话。一个桃红色的飘飘魅影，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依稀间，这个女人着一袭白色曳地长裙，披一件桃红色轻纱，雪肌冰肤，面若桃花。你闻见她身上暖香袭人，说不出的好受，便失了神志。
　　……

作者有话说

　　绿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