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红花》左手跳舞

9、第 9 章

　　江湖中人对贞洁本就不像其他人看的那么重要。我二姐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凭什么要从一而终？所以她游遍大江南北，和她有过露水情缘的男子也是不计其数。

　　只不过她的喜好向来与众不同，越是相貌俊美的男子她越是兴趣缺缺。记得曾有一位关外少侠仗着自己有张好皮囊便想占她的便宜，谁知我二姐最后却看上了他的马夫。这马夫与那少侠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是生母地位低贱，又为庶出，故而处处受到兄长的虐待。这少侠心高气傲，从来就瞧不上这个异母的弟弟，没想到却遭到如此羞辱，一怒之下便发誓永不再踏入中原。

　　那天夜里，我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疯，本来可以压制住的怒火却偏是放任不管，所以不用说，复池歆的下场自然比较凄惨。

　　不过，最让我惊奇的是，在我糟蹋他之前，他居然还是个处子。照常理说，皇族子弟生活多是淫靡放荡，像他这样的年纪还未经历过房事实在有些不太平常。但转念一想，他比若星也大不了几岁，罪恶感和内疚感便顿时油然而生。

　　我没有离开王府，还是和往常一样大摇大摆的住在府里，好酒照拿照喝，搞得我自己都觉得挺无耻。其实我也搞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当时完事后，我解开他双手的束缚，看到手腕处被勒的早就破了皮，两圈血红的印子分外显眼。

　　复池歆起身穿上衣服，我还以为他绝对会对我恨之入骨，巴不得马上将我碎尸万段，没想到他却用一种难以想象的平静声音问我道：“现在你不会再走了吧？”

　　我翘着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走？我去哪？”

　　“蝮蛇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解决，也不会惊动皇上。”

　　我被他的话弄愣了，怎么我如此羞辱了他，他却还要反过来帮我？

　　“所以，两个月之后你就不用走了，是不是？”

　　他扭头与我对视，我当时真的很想丢他一句“你没疯吧？”，但看他的神情又像是认真的，我戏谑道：“你之前不是说要让我好看么？怎么现在变卦了？难道你喜欢上我了？”

　　“是，我是喜欢你。”他承认得倒干脆，反而是我又愣了。

　　“但是与不弃不同……”他小声道，脸上有些发红。

　　我想这人肯定是方才受得刺激太大，吓傻了，于是小心问道：“你不杀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但你必须答应我，一辈子不离开王府，我不会限制你，也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情，你像以前那样呆在我身边就行。”

　　要是搁老早，我一个人闯荡江湖那会，我是绝不可能答应他的，但当时那种情况下，他的反应如此诡异，让我没有时间细想。

　　再说，我的一辈子不也就剩两个月了，原本就是打算在王府里消磨掉，他既然不记前仇，我也没理由有福不享，白白放掉这只肥鹅。

　　反正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命都要没了，还怕他鸟！

　　于是乎就这样一路心安理得的住下来，也没见他使什么手段折磨我。我是天天好饭好菜好酒好肉伺候着，一身肥肉又见长。但越是这样风平浪静，我心里反而是有些不舒坦了。

　　主要还是觉得愧疚，本来挺好一孩子，就是性格偏激了点，但他从小就在皇宫内长大，变成这样也情有可原。他对我的愤怒我也可以理解，虽然是小家子气了点，不过总归是我挟持他在先。

　　我闯荡江湖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比他狠毒阴鸷百倍的人我都照样能称兄道弟，怎么唯独被他气昏了头。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凡事都要向前看，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想到这里，觉得不管怎样，还是得去跟人家赔个礼道个歉，再做些补偿。寻常东西他一王爷肯定是看不上眼的，要不就干脆让他往死里打我一顿，算是消消气。

　　但每次都这么想，每次又磨不开面子去找他。王府大得很，只要我有心躲开他，他又不主动来找我，那基本上是没机会见着面的。

　　等又挨过了一次毒发，我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两天，到了第三天脑袋清醒多了，想着自上次我们那啥之后都已经十多天了，再不把这事给了结了，心里老像有块疙瘩，怕到时闭眼也闭不痛快。

　　吃过午饭后我就跑去书房找他，我知道他这个时间都喜欢耗在里面读书。看到我，他倒异常冷静，没怎么吃惊，像是知道我会来一样。

　　“你这次倒没躲我。”我自嘲般道。

　　“难道不是你在躲我么？”他这句话弄得我有点窘了，只好马上转移话题。

　　“我就直话直说吧！上次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决不推辞！”

　　“什么都行么？”他盯着我道。

　　我爽快的点头，他沉思了一会，“那我想知道你所有的事情。”

　　“我？”我指着自己，“我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破事，不像我的姐妹们，个个都是传说中的人物。”

　　“你有过心上人么？”他突然问。

　　我摸了摸鼻子，“有是有过，不过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为何没在一起？”

　　“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他和我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后来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他希望我从此留在家中相夫教子，可我那时刚在江湖中有了点名声，满脑子都是扬名立万，所以就没答应。又过了几年，我们的年纪都大了，身边的闲话也就多了，他娶了一个爱他的女子为妻，而我则继续闯荡江湖。”

　　复池歆听后稍微沉默了一会，有些迟疑的问道：“那你现在还喜欢他么？”

　　我笑道：“既然不能相守那么不如相忘，他有他重要的家人，我有我的江湖，这就足够了。”

　　之后复池歆没有再提这事，我们聊了很久，他似乎对我从小到大的各种经历都非常感兴趣，任何一个小细节都不放过，一直追问得我嗓子都快讲哑了。

　　日落西山，我们就在书房里用过晚膳，还没等我喝完汤，他又开始发问。我头发晕，心想，这孙子还有完没完啊。

　　瞅到一个间隙，我问道：“你知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用？”

　　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道：“我决定要娶你为妻。”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认真道：“当年我生母病危，我在佛前许下重诺，只要母亲能够得救，我便终生不纳妾。”

　　我头痛的看着他，“这誓言与我何干？”

　　他红着脸道：“因为那时对佛祖发了誓，我的初次必须是和自己的妻子。”

　　我快要晕倒了，“难道就是因为我和你做了那个，所以你就要娶我？”

　　他羞赧的点点头。

　　二姐啊，我总算知道当年你被兰花公子逼婚时的感受了。

　　我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岳姑娘怎么办？”

　　他满脸烦恼，“我想要同时娶你们两为妻，但是怕不弃不愿意。”

　　我放心了，那丫头本来就讨厌复池歆，如今要跟另外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相公，有脑子的女人都不会答应。

　　“这样吧，”我假装正经道：“只要岳姑娘愿意两女共事一夫，那我也没有意见。”

　　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踏上黄泉路了，所以在此之前，先让你们之间相互折腾去吧。

　　“你真的愿意？”复池歆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能够嫁进王府当王妃，天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我怎么会拒绝？”我笑眯眯道。

　　这地方不可久留，看来以后还是继续躲着他比较好，省的再闹出麻烦。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房歇息了。”说完站起身，突然感到一股热血上涌，我赶紧扶住椅背。

　　“诸云，你怎么了？”复池歆眼看就要凑过来，我马上抬头笑道：“刚才没站稳，不小心滑了一下。”

　　不好，这是毒发的前兆。但按照每五天毒发一次的惯例，下一次应该是在后天，怎么会平白提前了两天？难道是毒发的间隔又缩短了？

　　我必须赶快回房应付这次毒发，若是在复池歆面前暴露绝生的事情又必定要招惹事端。

　　但越是着急气血翻腾得越厉害，肚子里像有个漩涡一样，疯狂的拉扯着所有的内脏。

　　“诸云？”复池歆一脸担心的过来扶我，“我去叫御医！”

　　“别去！”我死命拉住他，万一被大夫用药除了这枚绝生，我辛辛苦苦近两年的努力就将付之东流。

　　“诸云！你到底怎么了？”他眼中满是焦急。

　　“别去，谁也别叫，让我静静躺一会就好。”

　　“不行！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点了他的穴，将他按到椅子上，逼他答应不去找大夫，也不要惊动底下的任何人。

　　他咬着牙不肯松口，直到看我痛得汗如雨下，才勉强点了点头。

　　我本想解开他的穴道，却整个人瘫软到地上，不断抽搐。感觉五脏六腑都好像被一只手捏碎，呼吸几乎快要停滞。

　　朦胧之中，我似乎看见他流着泪，张嘴对我拼命喊着什么，模模糊糊的想，他大概被我这个模样吓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