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红花》左手跳舞

13、第 13 章

　　又过了几天，京城里也出了件大事，天下第一女捕头刹红要成亲了。而新郎官却只是六扇门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捕头。

　　更惊人的是，在刹红成亲当天，天下第一捕头蝮蛇辞去官职，从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复池歆邀功般的对我道：“我早就说过，要摆平蝮蛇轻而易举。”

　　我连忙问道：“你做了什么？”

　　他神秘兮兮道：“你知道那刹红为何用你与蝮蛇作赌么？”

　　我摇头，他接道：“那是因为她料到你有西域魔教撑腰，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蝮蛇擒获。而且只有蝮蛇离开京城去追捕你，她才能光明正大的去会她的情郎。”

　　“这么说，刹红根本就没想过嫁给蝮蛇？”我不禁有些同情那个男人了。

　　“刹红讨厌蝮蛇，这事六扇门里人尽皆知，可偏偏只有蝮蛇一人非但视而不见，还反把厌恶当喜爱。刹红为了摆脱蝮蛇想尽了办法，我这次也算是帮了她的大忙！”复池歆得意洋洋道。

　　我忍不住打击他，“那岂不是和你很像？你不也总是对我的厌恶视而不见么？”

　　他注视着我，露出小动物一般的眼神，“那怎么一样，我跟娘子是相亲相爱啊。”

　　我对他装可怜的招术腻歪透了，赶紧转移话题，“你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蝮蛇灰心到退隐江湖。”

　　他见我有兴趣，马上献宝一样道来，“我给刹红和她的情郎下了□□，然后又正好引蝮蛇去撞见。蝮蛇气得当场就要杀了那个男人，却被刹红死死挡住，蝮蛇对她下不了杀手，强行用内力停住双钩，导致气血逆转。刹红救情郎心切，趁他心气大乱之时，一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这女人倒是够狠。”蝮蛇少年出道，十几岁就纵横江湖，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了一个情字上面，所谓天下万物均相生相克，看来这刹红便是他命定的克星。

　　复池歆拉起我的手贴在他脸上，深深的凝视着我道：“蝮蛇一走，你的案子也就暂时停下了，日后再可买通些关系便不成问题。如此一来，你也没有危险了。”

　　我心中有些苦涩，我从没告诉他我之所以跟蝮蛇约定为两个月的原因。我并非想要故意欺骗他，只是觉得与其让他知道了真相后担惊受怕，不如就一直这样下去，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还是个美梦。

　　晚上我们相拥而眠，自从被他强制搬来与他同住，也逐渐适应了他的体温。我知道他忍得很辛苦，只不过我一直装看不见，他自然更不敢强迫我。

　　我翻过身，将膝盖一下子插入他的两腿之间，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看我。

　　“我想要你。”我直截了当道。

　　“啊？”

　　“我说我想要你。”

　　他反应过来，脸全红了，声音细细的，“诸云，你说话真粗俗。”

　　我本来就是个大老粗，装什么大家闺秀，一手握住他的分身，语气霸道，“我想要，你就得给。”

　　“啊……”他低低呻吟了一声。

　　“你的身体倒是老实。”我坏笑道，伸长脖子去堵住他的嘴。

　　江湖中人重的是情谊，人对我好三分，我也至少要还他三分，这样才算公平。

　　我其实一直搞不懂复池歆为什么对我如此痴迷，或者他只不过是爱上了这种迷恋某个人的感觉。也许我仅仅是第二个岳不弃，以后或许还有第二个何诸云，谁知道呢。

　　但我想，不管怎样，他对我都是很好的，所以我作些回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复池歆要受不了了，他说我最近对他太温柔，以至于让他有种如履薄冰的恐惧。

　　我笑得很宽容，即使他已经拿我的眉毛折腾了一早上，擦了又画，画了又擦，我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出去，但终究是忍住了。

　　最后他大功告成，欢天喜地的在我面前举起铜镜。镜中的那个女人，原本尖锐暴戾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嘴角边含着淡淡的笑意。难怪他说我变了，这样子只怕连大姐她们都要认不出来了。

　　这样平淡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以前年轻气盛，总觉得经得起腥风血雨才配称得上大侠。

　　那时快意江湖，一言不和便与人大打出手，害的那个人常常担惊受怕，但每次想到世间还有一人如此挂念自己，心里总是甜的。

　　后来，他成了亲，那女子我也认识，从小就管我叫姐姐，娴静可人的一个小女孩，没想到几年不见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说：“我知道这个位子本来是你的，但我不甘心，我等了十年才终于等到他回头看我一眼。”

　　我不怪她，她确实比我爱得深，那个人跟她在一起会比我幸福。三年后，噩耗传来。我当时正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人拼命，匆匆赶去之时，只见到他的坟冢。

　　她一身白衣，神情悲戚，流着泪道：“他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后才毁了与你的婚约，因为不愿拖累你。我对他说，我不在乎你能活几年，还是几天，哪怕只有一个时辰也好，我想成为你的妻子。”

　　那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往日那种征服武林的雄心壮志再也找不回了，不管做什么也都提不起兴致。

　　我疯狂的喝酒，不停的麻痹自己，直到两年前白衣教与落雪山庄一战，当我抱着若星在九魂谷找到毒鬼王尹峙时，我想，就是这个了，我之所以在那个人死后还活着，就是因为老天爷要用我的命来救若星。

　　其实这样也挺好，我一辈子也没干成什么大事，多是半途而废，现在至少能换回若星的性命，也算是有价值了。

　　夜里突然从梦中惊醒，还未睁开眼，感觉有水落到我脸上。耳边传来复池歆努力压抑的哭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他这么一哭，心头就有些发痛。张眼望去，他正撑起上半身，在黑暗中凝视着我，身体不断颤抖。

　　他见我醒了，赶紧背过身去擦拭眼泪。

　　“你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哭什么？”我问，他摇头不答，我叹了口气，从后面将他环住，放柔了声音，“是不是做恶梦了？”

　　他还是没有反应，我就这样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他低声问：“你是不是快死了？”

　　我胸中一闷，本来打定主意活一天便与他快活一天，没想到还是让他察觉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我没有否认，他转过身看我，脸上血色褪尽。

　　我心疼的吻向他的嘴唇，却被他躲开，“若没人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他瞪着一双含着泪水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这么漂亮。

　　“我不是瞒你，只是你并没有问过我嘛，怎么能怪我呢！”我笑嘻嘻道。

　　“何诸云！”他气得冲我大吼。

　　我赶紧端正的坐起身，“我坦白，我坦白，你别气。不过你先告诉我，这事谁跟你说的？”

　　他恨恨道：“那次为你诊断的王御医查遍了古书，才发现这种远古的毒物绝生，只有在人体内才能生长，但一旦果实成熟，毒液流遍五脏，种毒之人便会身亡。”

　　“确实你所说的那样。”

　　“你当时与蝮蛇约定两个月，是因为你已知道两个月后你必死？”

　　我点点头，“不管蝮蛇来不来抓我都一样，只要将我体内的绝生果取出，我就会没命。”

　　他抓住我的肩膀，嘶声道：“为什么？”

　　我见也瞒不住了，干脆和盘托出，“你先别动怒，听我说。我大姐曾是白衣教上一任圣女，后来被救出，便一直隐居在落雪山庄。她为了阻止悲剧重演，本来决心不要孩子，但念及这是心上人唯一的骨血，于是生下若星。但从此，大姐的力量转移到星儿身上，她的血肉也成为她最大的危险。我们姐妹苦思了很久，最后五妹终于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从小给星儿服用一种特殊的毒药，积少成多，让这种毒使她的血肉逐渐丧失长生的能力。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是我们低估了这种毒的毒性，在它完成任务后，竟开始在星儿体内反噬，用了无数种方法都除不掉。这时白衣教来袭，我只好带着星儿去九魂谷找天下双毒之一的毒鬼王尹峙，他答应为星儿驱毒，但条件是我必须种下绝生，两年后用成熟的果实来交换。”

　　我说完后，两人都相对无言，过了很久，复池歆绝望道：“所以你只有死，是么？”

　　虽然他的神情让我不忍，但我还是点点头，我此时所能给他的最大的怜悯就是彻底断绝他的希望。

　　两人又沉默无语，静静的躺下，听窗外的风声，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听到他轻声问道：“你害怕么？”

　　我叹了口气道：“我以前觉得死没什么可怕，不过现在我有些怕了。”

　　“怕什么？”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也搞不清楚我这话是为了安抚他，还是出自几分真心，我想反正也没必要搞清楚了，只剩下几天的日子，不管什么烦恼等到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就都会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