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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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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次嚎啕大哭之后,复池歆又恢复了平常精神奕奕的样子,只不过多了个爱好,成天围着我打转。
他说要他不去叫大夫也行,但每次毒发必须有他陪伴在身边,让他能够照顾我。
我心想,那可是我最憋屈的时候,谁愿意把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暴露在别人面前,但耐不过他死缠烂打,最后只得答应。
离两年之期还剩一个月的时候,西域魔教的少教主芦矢给王府递上拜帖,光明正大的前来拜访。
芦矢依然是一身青衣,一头白发,只是变得更加消瘦。
他向我说明了近两月来的成果,白衣教的余孽已完全剿灭,所有相关记录也被焚毁干净。
我抱拳道:“大恩不言谢,诸云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他还了礼后,眼神一变,“既然大仇已报,那就该来好好清算一下我们的私怨了。”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自八年前第一次遇见他起便已领教过了,我怎么会忘了呢。
“你想怎么清算?”我冷冷道。
“八年前,我们是不是朋友?”他从容不迫道。
我愣了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片刻后答道:“是。”
“我在山崖上救了你一命之后,你是怎么起誓的?”
“我说,我何诸云愿为朋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后来彩衣给我服用噬心散,你是不是知情?”
我皱着眉,沉默半晌才道:“我知情。”
他负着手看向我,目光既冰冷又悲伤,“你明知彩衣要用噬心散消除我的记忆,你却不曾阻止,是不是?”
“我……”
我不忍去看他,我确实有试过说服五妹放弃施毒,但她只是嘻嘻笑道:“我的好姐姐,我当然知道他喜欢我,而我也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所以与其等他发现我是个怪物,被他嫌弃,不如先下手为强。”
明明是笑,那表情却比哭还要令人难受。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芦矢抽出长鞭。
我望着他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没有,你动手吧,这的确是我亏欠你的。”
芦矢把长鞭舞得劈啪作响,“我只要你三鞭,从此之后两不相欠。”
“够公道。”我大笑道:“你来吧,我绝不还手。”
芦矢右手一甩,长鞭便灵蛇般的向我袭来,我用真气护住全身要害,准备硬接他这一鞭。
突然一个柔软的身体扑上来将我牢牢抱住,我抬眼一看,竟是复池歆。我之前跟他说要与故人叙叙旧,让他先回避一下,当时看他答应得不情不愿就应该猜到他必定会躲在什么地方偷窥。
那长鞭已到眼前,再无处躲闪,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复池歆的后背当即皮开肉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我大惊之下,慌忙搂住他以防他站立不稳,“你跑上来做什么?”
他痛得眉头都皱成一团,却还嘟着嘴逞强道:“我说过了,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哪有丈夫看见别人欺负自己的妻子还能无动于衷的!”
我没空理他的胡言乱语,只担心他的伤势,怒斥道:“简直是胡闹,我有真气护体,打几下都没关系。你没练过武,这一鞭下来就可能要你的命!”
他不理睬,只趁势将我抱得更紧,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蛮劲,我一时竟挣脱不掉。
芦矢神色丝毫未变,“王爷请让开,否则别怪在下无情。”
复池歆痛得直哧牙,还不忘耍嘴皮子,“你要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就直接往本王这招呼,打到其它地方都不算英雄好汉!”
我眼看芦矢再次挥舞起长鞭,也急了,“你放开!”
“不放,打死我也不放!”他泪眼汪汪的看着我。
我也没辙了,只有双手搂紧他的腰,猛地旋转一圈,将自己的后背对着芦矢,这时只听见耳边传来长鞭破风的呼啸声。
咬牙硬挨了两鞭,背上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两清了么?”我没有转身,只冷冷道。
芦矢却轻轻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般道:“我知道不该恨你。当我自废八成功力取回记忆之时,我最恨的是给我服下噬心散的彩衣。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复仇,彩衣就被白衣教杀害。于是我恨白衣教,但是现在白衣教众也皆被歼灭。我不知道还能恨谁,这种感觉几乎要将我逼疯。”
我鼻子一酸,想起种种往事,不由放柔了声音,“倘若这样能让你好受些,那你就继续恨我吧。”
芦矢离去前说,他要去五妹的坟前坐坐,跟她说说话。
我陷入了自己的记忆中,直到被复池歆叫醒,才发现他一脸惊慌失措的看着我。
“诸云,你痛么?”
我想起他之前的所为,故意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以示惩罚,痛得他的脸几乎扭曲。
“看你还敢不敢充什么英雄好汉!”
“我没有想充英雄,我只是想保护你啊!”他眼泪朦胧,万分委屈。
我心中一暖,忙拉着他去上药。他除去上衣,乖乖趴在床边,我找来王府里最好的金创药为他敷上。
“芦矢和你五妹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其间他好奇的问。
“你听说过天下双毒么?我五妹南宫彩衣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那一毒指的就是毒鬼王尹峙,只不过我五妹擅长制毒,而尹峙却擅长解毒。
“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南宫家的女人都非常不幸,有人说是曾被仇家下过诅咒。五妹的娘亲早亡,是她姐姐一手将她带大,两人感情十分亲密。五妹的姐姐本是南宫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自从被恋人背叛之后,就变得神志恍惚。她为了不让妹妹重蹈覆辙,便对彩衣使了一种特殊的毒。”
复池歆小心问道:“什么毒?”
我叹了口气接着道:“这毒没有名字,是她姐姐凭着自己的天才独创,所以在她姐姐彻底疯掉之后,这毒也就再无人可解。彩衣在十二岁时喝了这种毒,自此便停止了生长。”
他瞪着眼惊讶道:“停止生长?”
“我五妹,彩衣她一直保持着十二岁幼女的模样。她姐姐认为,只要她不长大,就不会爱上男人,也就不会被男人伤害。可实际上,这毒只是让她的身体停止了变化,内心却没有。我想,看着身边的我们一天天成长,她也会感到焦急,只是在遇见芦矢之前,这种焦急她从未在我们面前表现出分毫。”
“他们相爱了,是么?”他轻轻的问。
我点点头,每次忆及五妹与芦矢的这段往事,便觉得是老天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和芦矢初遇时,他十四岁,年纪轻轻却已武功超绝。他从西域远道而来,机缘巧合之下与五妹邂逅,那时彩衣已十八岁,但身形样貌与六年前丝毫未变。芦矢单纯的喜欢上了那个喜欢穿五色蝴蝶彩衣的小女孩,却不知她就是天下双毒之一的南宫彩衣。”
眼前浮现出芦矢被五妹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但即使如此,只要彩衣笑嘻嘻的站到他身边,他又马上会像小狗一样老老实实听她使唤,傻乎乎的被她捉弄。
“那后来呢?”复池歆追问道。
“彩衣原本对芦矢并不以为意,只当做是个有趣的玩具。有一次她只是随口说了句,想要点麒麟泪,谁知芦矢却当了真。他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原本就有些心高气傲,又着急讨好心上人,于是当夜就潜入梦虚派偷盗。那麒麟泪乃武林三大至宝之一,更为梦虚派的镇派之宝,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偷到的。结果芦矢被打至重伤,几乎丧命,幸亏梦虚派掌门与西域魔教教主有些私交,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这才放了他一条生路。”
复池歆不禁感叹道:“想不到芦矢是如此痴情之人。”
“可是那以后,彩衣发现芦矢是认真的喜欢自己,竟也不知不觉开始对他产生了男女之情。察觉到自己感情变化的彩衣变得非常恐慌,她害怕芦矢一旦知道真相,便会抛弃她。而且她对南宫家被诅咒一事深信不疑,认为倘若她爱上芦矢,必定会遭到和她姐姐一样的下场。于是,她给芦矢下了噬心散。”
“方才也听芦矢提起过,这噬心散究竟是什么毒?”
“噬心散其实并非毒药,只是能消去人的记忆,但对身体没有伤害。五妹除去了芦矢关于自己的所有记忆,然后将他送回了西域。直到落雪山庄血战之后,芦矢突然出现,他自损武功恢复了记忆,拼命赶来时却已是与彩衣阴阳永隔,悲痛欲绝之下竟白了头。”
我永远记得他那天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一头青丝瞬间化为白发,我总在想,倘若五妹知道他为自己白了头,是不是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复池歆握住我的手,神色坚定,“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我们会很幸福。”
我不客气的抽回手,这家伙还真是见缝就插针。他满眼失望,可怜兮兮的望着我,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红着脸道:“那、那我也来帮你上药吧!”
我哪会不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刚想出言调戏一番,突然觉得胸中气血翻腾,肚中一阵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意图强行钻出我的身体。
难道是体内绝生发作?我无暇多想,剧痛中逐渐模糊了知觉,最后在复池歆惊恐的叫喊声里笔直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