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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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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征之日,谢二公子跟着丞相夫人一同到了周府,一路走来,百姓们都在议论着谢周两府的好事。
有说那周家大姑娘其貌不扬,不若如此,怎地从未见过大姑娘出过门,可真是可惜了那谢家二公子,白费了这般好的家室面容,现如今居然要娶这样一位姑娘。
又说那周家大姑娘貌美天仙却无慧心,这才不随意出门,怕被歹人见着了那副好样貌,起了歹心,那可就真叫可惜。
不过这周家大姑娘嫁予谢家二公子,那才叫门当户对,一位有貌无才,一位纨绔无用,绝配。
姑娘们却都是惋惜的,往日纵然家中不喜二公子这般的姑爷,却也可以带着面纱偷偷地看那二公子,现娶了夫人,也就再也不能起什么心思。
更何况,上京城的姑娘们几乎很少见过那周家大姑娘,偶有那么几次,也只是远远地瞧见过,一时间,大家都说不出那位大姑娘的美丑出来。
坐在马车上的丞相夫人和谢二公子自是没有听到那些话,还在说着待会儿上了周府该如何行事。
“哎呀!娘,您就别再念叨了!您放心罢,不给我谢家丢脸的。”
“什么丢不丢脸,是让你行事稳重些,莫要让未来亲家给看了笑话,且那周大姑娘也在,她最是端庄之人,你可别在人家面前丢了分寸。”
“知道了,娘!您放足了心罢!”
马车很快就行驶到了周府,百姓的目光跟着长长的纳征礼一并进了府中。
周韫舒端坐在下首,远远地就看见一帮仆从簇拥着两位衣着华丽的人。
等到了堂屋门口,众人皆停步,丞相夫人就与谢延景在纳征喜娘的唱和中走了进来。
谢家的纳征礼,是十足十的重,比一般人家多了好一些珍贵物什,还拿出先皇后赐予的八宝头冠,那可是上京城中的独一份,如今被拿来下聘,自是给了周府无数的面子。
周尚书听着那纳征礼单,笑得面泛红光。原以为无用的女儿,竟被谢家看上了,还以如此大的礼下聘,一来二去的,那谢家有的,他周家必会分到些许。
那女人生的孩子,倒也不是那般无用。至少攀得了谢家。
周韫舒不动声色地看着周围,她那周到的爹,勉强露笑的继母,未来的婆母,还有...传闻中纨绔的谢二公子。
这时看着,也并不像人口中那样行事放荡,倒像是那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纵使周韫舒再是自持老成,端正大方,此时面纱下的脸颊也是稍微发烫。这就是她未来的夫君啊。
谢延景总觉得有人在一直看着他,等他视线从周尚书脸上移开,就看见一挽着姑娘发髻的女子端正的坐在下首看着他,那就是未来的新夫人吗?
耳后根红了些许,幸好没有听那些公子同他说的那些话,这哪是穷形尽相,远远看着,柳眉杏眼,就算此时戴着面纱,也能想象到她的钟灵秀气。
等到唱礼完毕,仆从拿了两只活雁上来。
按庆朝的嫁娶礼仪,女方该拿着公雁,男方该拿着母雁,两人同时放飞,这才算真正的成了事,只待新人拜了天地,从此便是一家人。
谢延景一把拿住了那只公雁,仆从本想制止,话还没说出口,谢二公子就把那公雁递给了周韫舒。
周韫舒自小生活在内宅里,往常见到的大雁都是在天上自由地飞着,此时一如此大的庞然生物出现在她眼前,还是有点胆怯。
她伸出了手,欲握住大雁的翅膀,谁知那公雁一时离了母雁,开始扑棱着翅膀,把周韫舒吓得退了好几步。
谢延景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忙空出一只手抓着周韫舒。
周韫舒被这一握吓到了,等站定后,马上甩开了谢延景,谢延景还是因着袖子的摆动看到了面纱底下的样貌。
现下她自知脸色定是红了不少,她都能感受到脸颊的发烫。
原来男子的手,是这般的宽厚,似是一掌就能紧紧握住她的两只手。
谢延景还没从那娇软中缓过来,被丞相夫人一提醒,才知该放飞大雁。
这次公雁没有什么闹腾,安生地被周韫舒拿着,和谢延景手中的母雁一起被放了回去,一并飞着,直到成为天空中的一抹黑点。
这一系列礼仪完毕,时间也将将耗到了傍晚,丞相夫人自是不好意思再与周韫舒讲讲话,略带遗憾地与谢延景先行告辞。
晚间就食,周尚书破天荒地留了周韫舒,看似好心地与她讲了谢家的一些事。
周韫舒并不需要他的告诫与提醒,这个上京城里所有的人家,她都有所了解。她也实在是没有耐心再听周尚书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一天这么折腾,她也累了。
“爹,您先吃着,菜快凉了,您说的我都知道了。”
饭毕,周韫舒快速又极具分寸地行了礼,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日谢府的聘礼给得太足,原本分给周韫舒的嫁妆,怕是少了。
周尚书同周夫人提了一嘴,说要再加点嫁妆,她本是不愿,经了周尚书那一通伺候,半推半就地应允了。
嫁妆加了就是,早点把大姑娘嫁了出去,她的女儿才可以正式地相看人家。
周韫舒这几日确实是忙极了。
她的嫁妆,必须要亲手把关,得空了得找一下那些店铺的掌柜,让他们来府上一趟。还要把自己院子里一些必要的东西都当嫁妆带走,想来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接连几日都有各家夫人来给她添妆,都是她母亲生前的旧友故知,得知她将出嫁,纷纷来周府看望,她必须得一一接待。
还要绣嫁衣,空出点时间还要和红枝一起绣手帕,纳鞋垫,等嫁了过去,这些都是给谢家人的见面礼。
谢家人丁不兴盛,上头就谢丞相和丞相夫人,下头就是谢家长兄谢延清,妻子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许家大姑娘,再有一位三姑娘谢延婉。
她算了下时日,在成亲之前这些物件是可以做完的。
周韫舒估算的时日没有大差错,在成亲的前一日,她们才堪堪绣完所有的绣品。
府中早已挂起了红灯笼大喜字,每个院子都充斥着喜气,毕竟是府中第一次嫁姑娘,还是嫡大姑娘,不管府中各人是何心思,表面自是要越隆重越好,才会显出周家的气派。
早上天还未蒙蒙亮,就被红枝从被子里叫醒。
周韫舒懒懒地睁着眼,看着明显比平日妆容要精致的小丫鬟,才猛地想起今日是自己成亲之日。
“姑娘!快些起来,妆容娘子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似是为了验证红枝的话,外头的田娘子也轻轻叩响了房门。
“姑娘,该起了,小心误了吉时。”
周韫舒不敢再耽搁时间,忙着让红枝打理洗漱。
开门后,丫鬟们端着嫁衣走了进来。周韫舒摩挲着那套红色嫁衣,那是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可惜她娘亲看不到了。
嫁衣的穿束十分麻烦,左右两个小丫鬟围着,底下还有丫鬟在系马面裙。
等周韫舒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连妆容娘子也不禁叹道这周大姑娘的美貌。
她替新嫁娘打扮妆容几十载,难得见到这般貌美的姑娘。
就算此刻未着妆发,也是华若桃李。
周韫舒坐在铜镜前,由着娘子替她开脸。
“姑娘这般的容貌,老身给人化了几十年的妆,没见几位新嫁娘有您这般好相貌。”
“一看您就是个有好福气的,那谢家二公子最是位痴情人儿,且谢家的公子老爷都是至善之人,您嫁过去就享着福罢!”
周韫舒知道这不过是些客套话,只是等妆容画好后,还是发了赏钱。
围在她身边的丫鬟娘子都笑得喜气满满,好话自然谁都爱听,但人总得认清事实。听了就算过去了。
周韫舒看着铜镜里被妆容娘子精心打扮过的脸,果然,人家能做这么多夫人的梳妆娘子还是有些道理的。
那镜中的人儿,经过胭脂的晕染,平添了几分华丽庄重,唇间那一抹殷红更是添了些许妩媚。盘起的发髻上盖着凤冠,在初初挤进来的几丝阳光的照射下煜煜发光。
田娘子听着前头的鞭炮声,估摸时辰差不多了,拿起丫鬟手中呈着的盖头,轻轻地掩盖起那引人心动的脸。
那是她姑娘的孩儿,今日终于可以看着她出嫁了。
喜娘扶着周韫舒拜别父母,她对这个家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对离开娘亲生活的地方伤心,对未来生活的惶恐罢了。
周韫舒被周家一位旁支公子背着出了周府,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出那周府,心下就松了口气。
谢延景坐在红棕宝马上,顶着好日头,发间罕见地别了枚玄色发簪,俯视着被旁支公子背着出门走向他的新嫁娘。
那旁喜娘正唱着吉时已到,新娘子被背着跨过火盆。出了周府的荫蔽,旁支公子就放下了周韫舒,任喜娘牵引着她,等着谢延景来接她入轿。
周韫舒只感觉身旁被笼罩着,原本照在身上的阳光被突然驱散开,她身体忍不住地颤了颤。
低下头看,只能模糊地看见一双玄色的靴子,在往上也就只能看见几丝衣角,大红色,与她今日甚配。
她的手被喜娘交到了另一只大掌上,干燥厚实,将她那一小只手握住,轻而易举。
周韫舒被他牵着走到轿前,周边的空气充斥着谢延景身上的松木香。
“夫人,该上轿了。夫君带你回家。”
谢延景说完,就松了松周韫舒的手,把她送进了花轿中。
花轿随着前边的吹打队伍绕了上京城半圈儿,城中的老百姓都知道了今日是谢家二公子的好事,都纷纷到谢府门口讨颗喜糖。
等看到二公子的花轿行至谢府门口,众人难免再次感叹一句那谢家果真是个个生的一副好样貌。
谢延景走到轿前,在轿子边踢了踢三脚,朝着轿内伸出了手。
“夫人,到家了。”
只见得那肤白的柔荑轻轻地搭在那大掌中,借势慢慢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前方奴仆领着一对新人走到火盆前,跨过去就是谢府,从此夫妻生活红红火火。
谢府早有人站那儿等着,只等自家公子迎着新夫人进门。
“新嫁娘到了!”
话传者鞭炮边响着,一时间不知是鞭炮带来了新嫁娘还是新嫁娘带来了鞭炮声。
唱礼官点点头,示意吉时已到。
谢延景和周韫舒各执着一端红绸,谢丞相与丞相夫人坐在高位上。
唱礼官开始唱着祝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礼官的祝词落下,众人纷纷开始道喜,尤其是经常和谢延景一起混的那几位公子,起哄的声儿更是起劲。
结果要么被夫人揪着走,要么被自家娘亲拍了拍脑袋,也就不敢再说出看新嫁娘的浑话。
尽管现在很疲累,周围也只有自家丫鬟,周韫舒还是正襟危坐在喜床上,不敢乱动。
“姑娘,您可需要进点食?从早上起来您就没吃过什么了。”
周韫舒摇摇头,再等等罢。
“不用了,红枝,你饿的话就先去吃点东西垫垫。”
门被敲响,红枝走过去,打开了门。一位丫鬟装扮的女子端着一碗面食走了进来。
“夫人,公子怕您饿着,特意命奴婢去小厨房准备了面食,您且尝尝。”
丫鬟快速地布好了餐桌,把那碗面放在了桌上,接着就告退走了。
且不说周韫舒是极守礼节的,单论在这家中,她谁也不熟,哪知道那人是善是恶。
谨慎点为好。
“姑娘...您吃点罢,这么久了,而且您现在吃点没人会发现的?”
周韫舒还是没自己把盖头掀开。
“红枝,就放那儿罢,我不吃。”
“还有,”说到这儿,周韫舒的语气有了点严肃。
“以后该叫公子夫人或者少夫人,莫要在外人面前再唤姑娘了,平白给自己添了笑话。”
红枝还未应答,外头传来了一阵吵闹。